章節字數:3309 更新時間:11-07-12 12:59
在我很小的時候姥爺便差人搬了家裏最大的藤椅置在花園裏,然後招招手讓我坐在他身邊教我背詩,那時仍小並不懂得其中的深意,隻是跟著姥爺這樣一句一句的念。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當時正是初春,我一麵念著詩一麵打量著這高高的宅院,仿佛看見周圍有淡淡的梨花屑飄落下來,有著寧靜卻悠遠的芬芳。姥爺一直是喜靜的,所以退休以後便和姥姥一起買了這裏的房子,遠離塵世,卻有著別人得不到的清寧與祥和。每個周末我都會被送到這裏,跟著姥爺一起學種蘭花,學念古詩,那個時候姥姥便總是說,我們的囡囡長大以後一定是會非常的出色。而那個時候的我也隻是似懂非懂地在姥姥懷裏撒嬌,那些時光,簡單而美好。
初遇錦官完全是一個意外,因為重光住院的原因所以下了班便開車來到醫院,他給的電話裏說的是306病房,沒有猶豫地推門而入,看到立在窗前的一個身影轉過來看向我,他的麵龐的確非常英俊,即使穿著病服也絲毫掩蓋不了他眉宇間的英氣。
“你認識我?”
這是他和我講的第一句話,我一直都記得,不是其他疑問式的發問,而是嘴角似笑非笑地說一句,你認識我?這男人,顯然是自信過頭了。
我抱歉地對他笑笑,“對不起,請問重光在哪一個病房?”
知道這一層樓是特殊,所以直接問了重光的名字,他不會不知道。
“你是重璿?”他上下打量起我,最後才問了一句。
“請問你是?”知道我的名字,顯然和重光是相識。
“我是錦官,你哥的朋友。”知道認對了人,他也就挺和氣地道,“你哥去做檢查,馬上回來。”
我才知道原來我並沒有走錯房間,再看對麵那人一臉自信無比的模樣我確實無話可說。
後來因為照顧重光的關係也和他開始有了交集,重光好像也有意把我推向他,“錦官確實不錯。”我哥很少誇人,連他也這樣說,我想我應該對他刮目相看了。
他出院以後開始頻繁地約我,看電影,吃飯,送空運玫瑰,有時也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我們就這樣度過了一段很美好的時光,他對我,真的做到了百般嗬護。我知道他一直有著嚴重的心髒病,屬於家族遺傳,重光曾經提起過,他的姥爺便是得了這樣的病四十歲便離開了人世。所以後麵他和我求婚重光是不同意的,你可以和他談戀愛,但不能結婚。錦官是朋友,朋友有很多,可妹妹隻有一個。可是我卻執意地想要和他結婚,父母親勸不動我便央求姥爺,姥爺卻隻是說,囡囡的事,自己做決定。
我還是嫁給了他。
婚禮辦得低調,連媒體都退避三舍,而出於考慮,我們還是決定去普羅旺斯度蜜月。本來婚禮也是在那裏舉行,可錦官說什麼也要在這裏辦,所有人都強不過他,他一直都是倔脾氣。
那個時候重光喝得很多,被人一杯一杯地灌酒,最後跑過來拉扯著錦官道,你小子要對得起我妹妹,你要給我好好的活著。明明知道是不吉利的話,可他隻是淡淡一笑,陪重光喝了一杯酒。
《二》
如果說婚前不知道顧昇這個人,可結了婚以後不可能不知道他。錦官的朋友提到他都是說,錦官最好的朋友。錦官卻隻是笑,不說話。我轉過去看他的臉色,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顯得黯淡,我那個時候便清楚了他的痛,無可訴說。看他一次又一次地拿起電話,然後愣愣地放下去,一直重複著這樣毫無意義的動作,連我看到都會覺得難過。
他對我百般嗬護,可是我知道,他心裏的那個人,一直都不是我。女人大抵都是這樣,以為付出了總會有回報,以為所有真心放在那裏你就會珍惜,以為我們可以等,等到你愛我的那一天。可是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懂得,愛情,與時間無關。
找了機會向重光問起顧昇,重光也隻是說,是個不錯的男人,像我。他一直都很自戀,最後那句可以自動掠過。
兩年的時間,錦官為他改變了很多,其實並不是改變,隻不過把所有的心思隱藏得更深罷了,有時候殘忍得,連想念的時間都不給自己,隻是拚了命的工作,把身體一日日地拖垮。那時他忙得沒有時間回來,夜晚一個人實在無聊便放了碟子看,寬敞無人的房間裏隻有屏幕上的聲音傳來。
你同情他。
我同情你。
那誰同情我?
我聽了隻是一個人坐在床上發笑。
世事何曾是絕對?顧昇,錦官,我們注定三個人要糾纏在一起,解不開。
原本生活就是這樣了,沒有掙紮,沒有追求,可是上天卻給了我另一份禮物,我們的孩子。
記得當時醫生微笑著告訴我,恭喜你。錦官在一旁有些驚愕,可是在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卻哭了,我知道原來我沒有被拋棄,老天隻是用另一種方式讓我感受著愛。
在握著錦官的手走出醫院的那一刻,我暗暗下了個決定。
我們一起去了吉維尼,其實我知道他是不得已可還是用心地照顧著我,我想我應該釋懷了,第一次在他麵前提起了顧昇,他顯然愣住,隔了好一會兒才問我,你知道?
我點點頭。我知道他承認了,他永遠都不會騙我,而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他的坦然?
他笑了笑,跟我談顧昇,那個一直居住在他心裏的男子。我看他提到他的名字時眼裏散發出來連他自己也不發覺的柔情,隻怕是一彎水,看得人心生蕩漾,即使那樣的柔情不曾為我。
他說,他不知怎麼會愛上那個人,那樣的感覺,很奇妙,明明裝得不在乎,可還是不由自主地想他,想要看見他,有時候一覺醒來想起他時都會不自禁地笑出來。
他說,顧昇很帥,真的。
我笑,說,你也很帥。
我們像朋友似的交談,結婚這麼多年,第一次這樣毫無顧忌地說著話,釋放內心已久的心事,在如此溫柔的異鄉分享著如此溫柔的故事。
他問我,你怎麼會愛上我?
我說,不知道,也許看見你的第一眼便喜歡上了,後來覺得合適,也就嫁了。
他笑,這是什麼爛理由?
我說,錦官,也許我並不是那麼愛你。以前的我想要什麼便可以得到,直到遇見你,父母親都不同意,我想你那麼優秀,多少好女孩等著你低頭呢,我為什麼不能選你?我們門當戶對。
他說,門當戶對?你還真敢用這個詞,可不能讓老爺子聽見,不然以為你家想篡權。
我無言地笑。問他為什麼會想要娶我?
他說,你一定會是一個好妻子。
這次換我說他,這是什麼爛理由?
他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重璿,對不起。
此刻的夜晚,涼如水,卻清心脾。
我們還是決定回國生孩子,經曆了九死一生的折磨,在看到兒子時便覺得什麼都值了,父親笑嗬嗬地抱著他,我說,爸,您給取了名字吧。
就叫致遠好了,寧靜以致遠。父親逗著懷裏的孩子開心。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錦官又在房裏出現突然的昏厥。送到醫院仔細地做了檢查,院長麵色沉重地道,錦官的病不能再拖,以前所有都隻是保守治療,現在必須要做決定了,到底要不要做手術。
母親冷靜地問,如果做手術,成功的幾率是多少?
院長頓了頓才道,百分之二十,不過國外現在有這方麵最優秀的專家,也許可以……。
我知道了,母親打斷他,說,我們會盡快安排時間送他去美國。
我站在一旁隻怕要站不穩,致遠在懷裏靜靜地沉睡,致遠,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我敲開書房的門告訴母親我想要離婚時母親並沒有任何的驚愕,好像是意料之中,她隻是道,重璿,這些年,苦了你了。
我笑笑,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我說,錦官比我更苦,您不要再為難他了。
她並沒有接話,而是繼續對我說,你現在先帶孩子回家住一段時間,如果錦官回不來,你要記得告訴致遠,他不是沒有父親的孩子。我驚訝於她的冷靜和淡定,即使在生死關頭也仍舊能從容地說出這樣的話,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直到此刻,我才理解到了作為一位母親她必須擁有強大的內心保護她的孩子。
錦官在年過以後便登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我帶著致遠去送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我問,顧昇呢?
我沒有讓他來。錦官笑笑,低頭用手輕輕地觸摸致遠的臉頰,溫柔地說著,至少你還有致遠,致遠還有你,以後也不會太孤單。還有,告訴重光,我可能要違約了。
我忍著沒有讓淚水掉下來,聲音帶著哽咽卻還是緩緩地道,致遠,告訴父親,我們會一直等他回來,不論多久。
錦官伸手揉揉我的頭,笑著道,好好愛自己。
我點頭,用力地點點頭。
轉過去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們,錦官顯然也愣住了,沒有想到他還是來了,我微笑著退出來,這個時候,錦官想要見的人莫過於他,我把致遠緊緊抱在懷裏快步離開了機場,來到外麵感到有陽光直直地照在臉上,看著人來人往的人群忽然就想起了小時候姥爺抱著我坐在藤椅上念的那首詩,最後一句便是,
曉來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此刻的我仿佛看到了落英繽紛,有漫天的梨花紛紛揚揚地落於錦官城外。
我會一直等著你,等著你回來嘴角輕輕地勾起對我似笑非笑地說一句,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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