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章節字數:2504  更新時間:11-06-27 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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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茱萸花開了,滿山遍野,又一個茱萸時節來了。

    辛依靜靜的席地坐在山坡上,欣賞著山茱萸獨特的春韻。盛開時的茱萸花漫山遍野燦若金霞,花蕾點綴整個樹冠,滿樹繁花別具風韻。風中的茱萸隨風輕輕搖曳,猶如金色的彩幻,波光琉璃,婀娜多姿,跳著輕柔的舞步,上下起伏,金波閃爍,斑斕虛幻,流連左右,景象蔚為壯觀。

    每年的茱萸時節,辛依都會來此欣賞茱萸花,從茱萸花蕾到花葉的凋零,整整一個時節,她都不會錯過。風中的茱萸花沙沙的聲響,就像奶奶呢喃的囑托,金燦燦的花蕾宛若奶奶慈祥的麵頰,時時帶給她暖暖的愛意。正是這孜孜不絕的暖意,帶給她無限的勇氣和力量。

    從記事起,她和奶奶生活在一起。記憶中的奶奶和村子裏的大多數的村民是不一樣的。識文斷字,能寫會算,寫的一手好毛筆字,每逢春節時,奶奶家總是很忙的,求寫春聯的嬸嬸、伯伯、叔叔、阿姨絡繹不絕。但平時奶奶除去做活外,很少出門,常常是一人靜靜的坐在窗下看書,席間會對著窗外凝神許久,不時會發出輕輕的歎息。

    很小她就知道,奶奶並非她的親奶奶,而是奶奶外出時,撿回來的,“辛依”的名字是奶奶起的。盡管如此,奶奶卻給予了她全部的愛,親孫女也不過如此。

    她在朦朧的睡意中,常常聽見奶奶輕輕的歎語:“能狠心丟下孩子的母親,必定是萬般無奈,無路可走的。”那時,她常常在心中想象著母親的模樣,憧憬著見到母親的情景。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一個渾厚的男聲在身後懵然響起。辛依驚了一跳,站起來,回首,是一位青年男子,唇紅齒白,英氣勃發,那位男子正微笑著看著他,一臉的歉意,說:“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辛依看看這位男子不像壞人,裝束就像是一位遊客,於是笑笑,輕輕地搖搖頭,表示沒有關係,隨即又默默的轉過身,靜靜地看著腳下不遠處遍野的茱萸花。

    男子走到辛依身旁,說“你也很喜歡茱萸嗎?”。辛依輕輕地點點頭,並不想和這位男子多說,雖然看起來,這個男人很有教養,並且還這樣的熱情。

    “我也非常喜歡,它的花海金光燦燦,卻不奢華;美豔無比,卻清淩含蓄;花期很長,帶給人們很美的享受。”男子又說。

    辛依隻是靜靜的聽著,並不應和,心中隻是盼望著讓這位不速之客趕快離開。

    “你要不要看一下我拍攝的茱萸花”,隨即從身上取下相機。辛依這才看見他的照相機,是那種鏡頭很長,機身較大的相機,直覺是很專業、很貴的相機。

    辛依是極其不情願,但又不好意思駁麵子,勉強起身,湊過頭來,在他的指導下,翻看著照片,看著看著被深深的吸引住了,看到第九張照片時,不由的驚歎道“真美呀!”

    “會說話,我以為你是聾啞人呢!”那男子給辛依開起了玩笑,臉上帶著溫暖的玩劣的笑意,一副老熟人的架勢,仿佛他們是多年的老朋友相見一樣。

    “哦”,辛依驚怨的抬起頭,微怒的看著對方,心中想:這人怎麼這樣說話。

    “對不起,算我沒有說,我隻是想逗你一下”。皮膚黝黑的臉上充滿著狡黠、頑劣的笑容,但這種笑容卻帶給人陽光般的溫暖,這種溫暖在頃刻間,將距離與敵意融化。

    辛依整個人也放鬆下來,無奈的的笑了起來。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聽後急匆匆地準備下山,臨行前問辛依住在哪裏是否需要搭他們的車返回,辛依搖頭拒絕。他隨後從身上的包裏取出筆記本,邊寫邊說:我叫王名赫,是S醫科大學攝影協會的,五月一日,我們學校舉辦一個“茱萸與人類”的攝影展。那時,這裏的茱萸敗了,我們那裏的“茱萸時節”卻開始了,你一定要來。他一邊起身下山一邊還高聲說道:“我們可是一幫人間真正的高手,不來會抱憾終身的”。

    辛依看著王名赫的背影,被他的豁達、幽默逗笑了。望著漸漸變小的人影,她暗想:真是一個有趣的人。

    山的另一邊,就是她和奶奶生活了十幾年的小山村,那裏曾經是她的家。後來奶奶走了,家就成了兩間破舊的小平房,沒有了奶奶,也就沒有了溫暖。在這個世界上她沒有親人了,唯有對親人、對親情、溫暖的美好回憶,金光若燦的茱萸就充滿著、蘊含著這許許多多的美好回憶。小的時候,她和奶奶每年來這裏采摘茱萸的果實賣錢。後來奶奶走了,她也長大了,但每年的茱萸時節,她必來這裏,是為了尋找昔日的回憶,昔日的親情。從另一種意義上說,茱萸已經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生活中不可分割的部分。她從不去花香濃鬱、人聲鼎沸的花叢中,而是爬上高高的山頂,靜靜的俯視茱萸,欣賞這一地的金燦波光,實在是溫暖極致,幸福其中,常常是流連忘返。

    辛依的奶奶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叫辛莉濛,是一位商人的獨生女,自然十分得父母的寵愛,從小到大,衣食無憂,還就讀著最好的學校,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長的十分美麗、乖巧。

    讀書時思想進步,活潑開朗,常常會隨著同學上街遊行,鬧學潮,滿口是“革命、革命”。辛莉濛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革命會到他們家的頭上,而且是完全徹底地摧毀了她的一切,使她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整天的批鬥、謾罵、羞辱,無止無盡。終有一天,她回到家中,可怕的一幕出現在眼前,父母雙雙自盡而亡。那一夜,她哭啞了嗓子,哭幹了淚,哭死了心。天朦朦亮時,她整理好了父母後,靜靜的躺在了父母的身邊,割開了手腕上的血管。

    後來,奶奶被爺爺救了,爺爺休棄了學業,把奶奶帶到了老家,這個偏遠的山中的小山村,遠離了喧鬧,也遠離了被羞辱、批鬥的境地。奶奶慢慢被爺爺的溫厚、憐愛所感動,過起了清貧但也十分溫暖的日子。再後來,他們有了一個兒子,叫李建生,寓意健健康康的生活,兒子長大後,上了大學,在省城工作並成了家。

    那是一個百年難遇的寒冷的冬天,爺爺去省城看兒子,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剩下孤伶伶的奶奶,兒子把母親接到省城隨他們生活。一天清晨,奶奶去市場,看到圍觀的人群中,地上繈褓中凍的發青的辛依,毫不猶豫地抱了回來。此舉,遭到了兒子、媳婦的堅決反對,尤其是媳婦,簡直不能容忍奶奶的行為,說:“我們生活本來就不富裕,加上你就夠困難的了,現在你再撿一個孩子回來,我們怎麼活。”兒媳婦堅決要將辛依繼續仍在原來的地方,一旁的兒子抱著頭,悶悶的一言不發。奶奶看到這種情況,絕決的收拾了東西,抱著辛依回到了山中自己的家中。到死,再也沒有踏進過兒子的家門。兒子倒是回來過幾回,對辛依的態度冷冷的,辛依也就躲的遠遠的。所以,有沒有這個叔叔,也倒是一樣了。辛依叫叔叔是因為李建生不允許她叫爸爸,隻讓她叫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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