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78 更新時間:11-07-05 11:18
一葉窗扉,隔斷深深夜色,小小鬥室之內,孤燈如豆。
少年坐在床頭,吃著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第一頓顏色,香氣,味道均無可挑剔的好飯,眉目舒展開來,嘴巴卻不閑著,挑三揀四:“還真是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呀!既沒魚也沒肉,這也叫一頓好飯?窮鬼,天天住個破屋,蓋著破被,穿個破衣也就算了,竟然連飯都沒能好好吃一頓。你不知道我是個重傷患,需要好好補充營養的嗎?小氣鬼,吝嗇鬼……”
灰衣人——雲青默默吃著飯,對少年一連串地抱怨之詞聽而不聞,對他故意在盤裏碗裏翻來覆去的動作視而不見,眼神溫和帶笑,看著少年就像看著一個不聽話的別扭小孩,神情微微好笑,帶一絲不自覺地寵溺。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啊?!”少年又不滿地瞪他,氣呼呼道,“吃一頓好飯,又不是要你的命,至於這麼吝嗇嗎?還有,住這種破店,你當你自己是乞丐啊?”
雲青微微一笑:“你若是有錢,我不介意去吃最貴最好的飯菜,住最豪華最奢侈的客棧。”
“我本來是帶著錢的,誰知道你是不是給我弄丟了?”少年想起來就氣,本來他逃出來時身上還帶著幾百兩的銀票和兩枚金葉子,雖說在水裏泡了一夜,那幾張銀票是肯定沒指望了,但是金葉子不一樣啊,怎麼可能沒有?“喂!老實說,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去找過?”
“廢話!”雲青白他一眼,“誰放著有金葉子卻不要,誰不願意吃得好住得好?放著最豪華最舒適的客棧不住,跑來這裏住最破敗,牆壁四麵通風,梁上蛛絲網結了一層又一層的破屋子,你當我是傻子啊?”
少年癟了氣,垂頭悶悶不樂的扒飯,過了片晌,他卻又小聲數落起來:“哪裏有人像你這樣的,身上才四五兩銀子,就敢說要行遍天下,我看你是一路要著飯走過來的吧!”
雲青聽得手腳發癢,忍不住惡狠狠敲了他一記,瞪著眼道:“從前我還不是能住點像樣的客棧的,還不是因為照顧你,害我不僅沒時間掙錢,還得每天上山去為你采藥,回來了又是熬藥又是裹傷,還要聽你一連串的抱怨,哄你這不聽話的小孩子,整天累死累活,你道我容易嗎我?”
“誰要你哄?”少年臉色一紅,大聲嚷嚷起來。
“喔?”雲青反而平靜下來,似笑非笑地應了一聲,看著他笑道,“那是誰整天地嫌藥苦不肯喝藥,非要我又是哄又是勸,半強迫似地才肯喝下去?又是誰不肯蓋好好被子,不肯好好吃飯,非要我一遍遍的激將才肯老實的?”
“我哪裏是嫌藥苦了,明明是怕你給我下毒好不好?“少年聲音雖放的老大,神情卻是帶著強撐著不肯表露的心虛,手指一指床下破舊單薄的棉被,眼中滿滿的不滿與嫌惡,“髒兮兮像發了黴的被子,給乞丐都不要?東家每日裏奉送的像發了餿的飯菜,明明隻比監獄裏的牢飯好上那麼一點點,他當是打發叫花子呢,給誰誰都不吃好不好?還有小爺我從來就沒住過這麼陰暗破敗的屋子,放做以前,倒貼錢請我來住我都不住!”
“別提以前了!”雲青摸了摸他的頭發,眼神似笑非笑中帶一絲柔和,微微歎息,“現在呢,就是虎落平陽,鳳凰變成了山雞,你還想怎樣?”
“呸,小爺我是男人,什麼鳳凰山雞的,聽得我寒磣!”少年作勢打了寒顫,嘴裏不饒人。
雲青嗬嗬一笑,笑裏搖曳多姿,風情自現:“再抱怨下去,飯菜都要涼了,快吃吧,吃飽了好得快,到時候啊,你就是想住到皇宮裏去我也不攔你。”
少年低頭扒飯,神色狠戾,少有的溢出一絲冰冷的殺意,口齒不清地冷冷道:“誰要住那破皇宮?小爺我要住,就住離恨天主的屋子。”
雲青聽他狠狠說出“離恨天主”四字時眼中極快極快的閃過一道精光,微笑的神情雖分毫不變,看他的眼神卻倏然幽深,多了幾分考量。
離恨天,江湖絕對的三大勢力之一,統領黑道,居黑。
另一個長生殿,則統領白道,居白。還有居於黑白天地之間的人間閣,平衡各方,實力深不可測。
這個被人追殺的重傷的少年,竟然連離恨天都扯上了,看來事情大不簡單。
他腦中本能的掠過這些思緒,旋又暗暗苦笑,現在他什麼都不是,還管這些幹什麼?隻是,這個別扭的少年,他好像有點放不下了。
“喂!”
“別總是喂喂喂的叫,很不禮貌!”雲青毫不客氣的接口,“我不介意再告訴你一遍,雲青,白雲的雲,青山的青,記住了?”
少年重重地哼了一聲,不以為然道:“喂,喂明天是不是還要上山采藥,回來後,小爺我要洗澡。”
雲青放下碗筷,深深望他一眼,頓了半晌,眼神似看非看地停留在他臉上,作自言自語狀涼絲絲地道:“我是不是太放縱你了,你當你是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呢,就算是,我怎麼也不可能被你當奴才般呼來喝去吧。”
少年咬牙,忍忍忍:“我要洗澡!”
“嗯?”雲青仍舊一副不鹹不淡模樣,懶懶地夾了塊木耳放進口中咀嚼。
“雲——青。”足足過了好半晌,少年別扭的喚出聲,臉色早難耐的通紅,此刻一開口,頓時感到一陣陣的委屈不可自抑的從胸口漫出,眼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我想要洗澡。”
臉上一涼,卻是雲青伸手撫了上來輕輕摩挲,涼潤的感覺,很舒服,感覺很溫暖,像是撫進了心裏,他怔怔抬眸,對上雲青雖懨蒙卻溢滿憐惜的眼,溫柔的教人心動,聽得他在耳邊溫聲軟語。
“也不是什麼大事,本來明天就要為傷口換藥,正好可以趁機洗洗。”
眼眶酸澀的幾乎承受不住,少年急忙側臉避開撫摸,平躺在床上,閉上眼道:“我吃飽了,要睡覺了。”
雲青不應聲,上前去幫他蓋上外衣,又摸了摸他的額頭,低聲歎息:“你這孩子,受寒了可怎麼好?”
少年默然不動,聽到雲青轉身收拾碗筷走出門的聲音,隱忍許久的熱淚終於滑下眼角。
雲青,如果你是騙我的,我絕不原諒你!
這個時候,他依然分不清雲青是真心還是假意,但是,他已經願意相信,雲青是真心待他的了。
真心的救他,真心的照顧他,真心的憐惜他,真心的心疼他,真心的對他溫柔,真心的為他歎息,真心的對他好。
所以,千萬不要騙我!如果,你也是為了我身上的九變而來,那麼,真相揭曉之日,就是我拚盡一切殺你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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