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12 更新時間：11-07-24 14:29
夕陽西下，紅霞如煙。
踏著斜陽餘暉並肩走進農舍，那一身藍衣高潔的冷峻青年不嫌髒的坐在人家茅草堆積的屋頂上，對著他微微的笑：“回來的真慢。”
相裏雲青吸了口氣，足尖一點，如一道青煙般飄上屋頂，紮手紮腳地在他身邊坐下，用的姿勢實在稱不上優雅，坐定後，對著屋下的少年示意不妨，刻意壓低了聲音：“何事？”
葉遙目光落在院中無聊的舞劍的楚泓身上，似看非看，語聲淡淡道：“借一樣東西。”
“什麼？”相裏雲青凝望著楚泓，表情淡淡。
“《無名心經》。”
相裏雲青眯起眼睛。
《無名心經》，隻對廢人和不能習武之人有用的東西，葉遙要來幹嘛？
雖然，對於他們這一類站在江湖頂尖高手之列的人來說，《無名心經》不值一文，但稍差一點的人，若是知道江湖上有這種武功心法，怕是要爭著搶著，將它當成神功秘籍，絕頂秘笈一般覬覦著，寶貝著。
然而迄今為止，江湖上知道《無名心經》存在的人兩隻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其中就包括他自己、楚泓，還有葉遙，就連獨孤野都不知道，否則三年前他就不隻是廢去相裏雲青的經脈武功，而是要置他於死地了。
葉遙看著霞光劍影舞作一團，荒地般野草重生的小院，想起遠方江南某處的小院中，小橋流水，假山魚池，花木，秋千，草地，無不費盡心思，雖然是人工斧鑿，卻不失自然清靜，更因有那純淨少年的存在而美如人間仙境。
語聲悠悠，呢喃如夢：“我愛上了一個人，他自幼身體病弱，經脈孱廢，若是不能有所改善，估計活不到成年。”
相裏雲青側眸看他，發現那藍衣高潔，孤塵自傲的青年高手冷峻的臉上是一抹堪稱夢幻般柔和的色彩，眼神溫柔而深情，褪去了從前的冷漠寂寥，取而代一種生命期許，歡愉的神色。
“如果你找不到我怎麼辦？”相裏雲青忽而好奇。
葉遙淡淡撇他一眼，眼神明明白白的說著“廢話！”，然而頓了頓，還是認真的給予回答：“如果我發遍約定的暗號仍尋不到你的蹤跡，那隻能說明你已經死了。既然你死了，《無名心經》也失傳了，我會上少林寺取得《易筋經》，殘本也罷，總有辦法延續他的生命。實在不成，我自創功法，就像《無名心經》不也是先人根據《洗髓經》和《易筋經》而結合改進的嗎？總之，無論怎樣，不讓他有事就是。”
相裏雲青微微一笑，複又一歎：“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以前你我可不信這文縐縐肉麻麻的兒女情長，而今卻……”深墜情網，強悍如葉遙，冷淡似自己，也似乎英雄氣短了。
“廢話完了，東西你借不借？”葉遙從來不知自己也有這般歸心似箭的時刻，感覺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都不耐煩。
“東西借了，有得還嗎？”相裏雲青戲謔一笑，又淡淡道，“我若是不借，你豈不是要和我拚命？！不過，口授心傳，我不說第二遍。”
夕陽消失在遠山頭，天色迅速暗下來。
相裏雲青躍下屋頂，走近楚泓，笑道：“鎮上有家留仙客棧，我們去那吃晚飯吧！今天把所有錢都用光，明日上山采藥，然後離開武當如何？”
楚泓收起軟劍，抬抬下巴指指葉遙消失的方向：“他是誰？”
“你說葉遙？”相裏雲青想起少年曾說過“要住就住離恨天主的屋子”的話，眉端微微一挑，嘴角含著一抹銳利的笑道：“離恨天主。”
楚泓漫不經心擦汗的動作一頓，眼光一凝，渾身殺氣逼人，透出一股深切的仇恨，直直看著他，一字一頓緩緩道：“你說什麼？”
相裏雲青輕輕道：“他就是離恨天的主人。”也是你想找的仇人。
“你和他是朋友？”楚泓還是一字一字的問，心口冰涼。
“算是。”他平靜地望著少年，“你恨他，為什麼？”
“他為了‘九變’，令人殺了我父母。”
看著切齒的少年，相裏雲青在心中暗道：“我想也是。”
他擔任人間閣主的時候，從來沒聽說過南陽楚家和離恨天主之間有什麼解不開的仇恨，之後流浪的三年，楚家退隱江湖，一直平平安安地，唯一結仇的機會，也隻有楚家那一場震驚江湖卻除了當事人外無人知曉真相的變故。
“你親耳聽到了，還是親眼看見了？”相裏雲青問。從前他就叮嚀過少年——“凡事三思而後行——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耳朵聽到的也可能虛假——凡事不能憑主觀判斷，要睜大眼睛，用心去看！”——卻總是擔心少年記不住，被蒙蔽。
楚泓不屑道：“離恨天是統領黑道的組織，旗下有修羅夜叉兩股勢力，人人皆知離恨天的修羅頭子是曾為苗疆第一高手，以狠辣無情著稱的‘鶴發修羅’田七，他的形象，相信不會有人錯認。”
相裏雲青微微一笑：“那你可知早在五年前，田七已不知所蹤，而離恨天新任的修羅首領其實是兩個人，這兩個人相信你曾聽說過。”
楚泓瞪大眼，明顯的不置信。
“楚泓，你不相信我的一麵之詞，也請不要一廂情願地認定離恨天就是你的仇家。”相裏雲青望著他，眼神誠摯，語氣懇切，“葉遙是我的朋友，我們從小就認識。他不是一個追名逐利的人，更不會為了‘九變’這種身外之物而徒造殺孽。老實說，以他那種冷淡的個性，這個世界上，除了少數的人和事，其他任何東西，任是它再精巧再稀奇再如何引人注意也引不起他半點興趣。”
楚泓輕哼一聲，沉吟片晌，道：“你說新任的修羅首領是我聽說過的兩個人？”
相裏雲青點點頭：“東莊西門，南穀北寨，這江湖四大超然勢力，你聽說過吧！其中回夢絕穀和長白山清風寨之間世代為仇，約定每三十年一次決鬥的事相信你也不陌生。五年前回夢絕穀和清風寨分別派出了桑煙雪和林雪希兩名弟子參與比鬥，而她們卻在比鬥之前相識相知，最後分別為本門穀主和寨主驅逐出山，不知所蹤。我說的新任修羅首領，就是她們兩人。”
“你怎麼知道？”
相裏雲青笑容飄渺，輕輕道：“五年前我還是人間閣閣主，有一段時間專注於行醫之術，特地往西域尋找一種傳說中的藥材，當時就暫居在天山一處，也是無意之中，遇到回夢絕穀和清風寨分別派來狙殺桑煙雪和林雪希的一幹人，又碰巧見著他們之間的打鬥，雖說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不應該幹預，但我也不能看見當沒看見，見死不救。剛好，她們二人為了擺脫追殺受了很重的傷，能不能活下來還是未知之數，追殺的一幹人也因而離去。我平白得了兩隻實驗的小白鼠，當然不能放過了。”
楚泓嘴角牽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這桑煙雪和林雪希兩人遇著相裏雲青，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相裏雲青淡淡道：“也是她們命大，受了好幾處致命傷都能活下來。她們兩人都是不甘寂寞之輩，卻又不能再以本來麵目行走江湖，恰好我知道離恨天剛缺一名修羅首領，所以將她二人介紹給了葉遙。”
不隻是她們命大，也是你醫術高絕吧！楚泓這樣想著，又確定：“離恨天的修羅首領是兩個人？”
相裏雲青微微一笑，像是知道他的反應般：“很奇怪？”
“當然。”
相裏雲青道：“她們本來就是極要好的朋友，彼此間心意相通，似乎從來沒有過爭執的時候，兩個人擔任一個職位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葉遙隻是給她們一個發揮的地方，才懶得管這種無聊事呢。”
無聊事？楚泓挑了挑眉，嘴角飄起一絲奇怪的笑意，卻又不置一詞。
說辭堪稱完美，但感覺似乎不對，一定有某個地方違和常理。
靜靜地沉默片刻，他沉吟著，輕輕問：“回夢絕穀和清風寨為什麼會將他們最得意的弟子不僅逐出山門，而且趕盡殺絕？”
相裏雲青深邃的目光在他臉上微微一凝，複又淡淡笑開，莫名一歎：“我以為你不會問這個問題呢。事實上，我當時救她們二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知道其中緣故，畢竟人間閣主要是收集情報秘辛的組織。”
楚泓揚眉，冷笑。
如果相裏雲青真像自己說的那般冷血，凡事必從功利上考慮，當日就不會救下渾身麻煩的他了。
“你可知道，桑煙雪和林雪希兩人都是女扮男裝行走江湖的？”相裏雲青深深望他。
楚泓皺眉：“我隻知道，她們二人初入江湖，都選擇了隱瞞自己的出身，分別化名為‘桑雪’和‘林希’，兩個都是男兒裝扮。聽名字還以為隻有桑煙雪是女兒身，兩人兩情相悅卻不為師門所容，才被驅逐出山。現在聽來，卻不是那麼回事。”
“不。”相裏雲青小幅度地搖了搖頭，不明真意的笑著道，“她們確是兩情相悅，隻是這樣的感情更為世不容，說出來隻能招人鄙夷，貽笑大方。回夢絕穀和清風寨都是極注重名譽顏麵的門派，表麵上隻能用她們與仇人交好的理由將她們逐出師門，暗地裏卻是殺手盡出，務必不能使醜聞泄露。”
楚泓瞪大眼，又是那般不置信的表情。
相裏雲青笑笑。——真是，貓一樣的坦率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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