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05 更新時間：11-09-15 19:47
房裏十分安靜，大夫閉著眼睛替尹肖淩把脈。
青姨擔憂的看著床上昏迷的尹肖淩，身子骨本來就弱，又偏淋了一身雨，怕是躲不過發燒了。
綠夏站在門外，不敢進也不願走。等了好一會兒才見林青雲將大夫送出。
“這位公子淋雨受了涼，再加上每日休息不好，這才昏迷了，我開個藥方，等下你們讓人去抓藥就可以了。”
“多謝了。”林青雲拱手謝過，“青兒，送李大夫出府。”
“李大夫您請隨我來。”
這時綠夏急忙上前拉住大夫的衣袖：“大夫，公子他的病要多久才能好，他還要上京趕考啊！”
如果連趕考也耽誤了，公子他不是什麼都沒有了嗎？
“少則三五日，多則半個月，”大夫看看陰雨綿綿的天，“入秋天氣會漸漸轉涼，你們要好生照顧，千萬別讓他再受了涼才是。”說罷李大夫隨青姨去了。
林青雲看著眼睛紅腫的綠夏，這個女孩跟了芷唯那麼多年，一定知道所有關於他們之間的故事，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居然都不如一個丫環知道的多，想想真的可悲。
已然這樣，就隻好錯下去。好在嶽思喚一點也不比尹肖淩差。
“你照顧好肖淩，“林青雲腳步沉重的邁著每一步，心裏卻輕鬆了不少，芷唯終究為了林家而選擇了放棄尹肖淩。
也許終有一天，她會發現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可一切並沒有結束，這隻是開始。
尹肖淩一病就是五天，綠夏每日每夜守在床前，每次都不敢離開太久。
她心裏生氣著，小姐居然那麼狠心，公子是為了誰才這樣的，她居然看也不來看一眼。
病床上的尹肖淩麵目溫潤恬靜，隻是眉宇之間有淡淡的傷。
不知公子心裏的傷是怎樣的。
已經五天了，他一直這樣睡著，眼睛一次也沒有睜開過，隻是偶爾能聽到他口中呢喃著一個名字。
芷唯……
綠夏真怕他這幾天會醒不過來，按照日程他兩天後就該上路了，綠夏更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全府上下就隻有小姐不關心公子的死活，難道她真的愛上了那個嶽思喚？她真的不怕公子會醒不過來嗎？
她怎會不擔心，多少次綠夏累睡在尹肖淩的床邊，她就在門外。卻沒有勇氣推開門。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做出的決定會在看到他時後悔。
她也會每夜都睡不著，她也會覺得心痛。
一陣低婉的笛聲傳來，憂鬱曼妙，失落卻又溫馨。
“肖淩！”林芷唯站起身衝向門外，她尋找著那個笛聲，她跑過一條又一條走廊。
在哪裏？！他在哪裏？！
她瘋狂的尋找，終於在一個亭子裏看到了一個身影。
可是不是他！
林芷唯慘笑，他還在床上病著，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身影轉過身，笛聲戛然而止。
“小姐。”
林芷唯沒有刻意掩蓋自己的落寞，因為在她眼前的這個人可以洞穿任何人的心緒。
李天策麵如冠玉，衣不帶風，三縷長髯幹淨整潔。一身墨綠色布衣儉樸素淨，像極了一棵鬆柏，成熟穩重。腰間佩戴一塊刻有麒麟的白玉玉佩奪人眼球，雖平易近人卻又讓人望而生敬。
“先生。，林芷唯走進亭內。
“這麼晚了，小姐還沒睡？”
林芷唯輕輕搖頭，看向亭下的潭水，“睡不著。”
“有的時候，逃避並不是最好的辦法，如果心裏真的放下了，就會去麵對。”
林芷唯看著這個三十九歲的男人，他總是給人深不可測的感覺，在林家當管家當了十九年，沒有人知道他從哪來。
“先生從沒有心事嗎？”
李天策輕輕拭著玉笛，神態自若：“有過。”
過？林芷唯注視著這個沉穩的男人。
李天策使然的笑笑：“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如果誰都沒有能力改變事實，何苦自我折磨呢？”
林芷唯望著淒美的月光：“當真過得去嗎？”他還在床上病著……
“如果永遠逃避，它就會在你心裏印下烙印，日後想要痊愈，怕就難了。”李天策微微低首，“小姐早些歇息吧！天策回房了。”
李天策的一字一句，林芷唯都聽進去了。從前的林芷唯一直對他敬而遠之。因為他的深沉、不語。從小直覺就告訴她，這是一個懷有若大胸襟，卻謙謹低調的人。第一次和他說心事，林芷唯突然覺得釋懷了許多。像風浪過後平靜的海麵。
“芷唯知道該怎樣做了，謝謝先生。”
李天策沒有回頭，隻是繼續向前走著。
林芷唯來到尹肖淩的房門前，手揚到半空，猶豫了幾秒，卻又放下了。
月光灑進房間，帶進一個長長的斜影。
房內，綠夏趴在尹肖淩的床邊睡著，嘴巴壞脾氣的撅著。
再看看那個被自己傷害的生了病的男人，即使在睡夢中，他看起來還是依舊那樣溫柔。
他瘦了許多，經常聽下人們說青姨和綠夏常給他喂些流食，因為除了流食和湯藥，他已經什麼都吞不下了。他就一直昏迷著。五天一次都沒有醒來。
注意到沒有關的窗子，林芷唯輕步走過去把窗關上。
回到尹肖淩的床邊，她輕輕幫他把被子掖好。她跪在他的床邊，握著那隻溫熱的手。
為什麼要那麼傻呢？我那樣對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棄呢？
拇指撫過他的眉，林芷唯的笑容像淚和甜蜜交織在一起。
“我會記著那些回憶度過以後的日子，我會好好的，請你也要好好的。”
她說，她把這輩子的第一個吻給了他。
她說，她把這輩子第一次的愛給了他。
她說，她會好好保留那幅畫像。
還有許多……
走出房間，林芷唯舒心的笑了。都說昏迷的人其實是可以聽見別人說話的，自己說的那些，他會聽到嗎？
“如果聽到了，醒來後，忘記吧。”
讓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愛他了，讓他別再抱有希望。
月光照射著庭院，斜長的身影印在地上。
“怎會忘記？”
輕輕、淡淡的一句話。
林芷唯驚轉過身，剛剛還躺在床上的尹肖淩，此刻就已在房間外，站在她的麵前。
尹肖淩吃力的拖著身體走到她的麵前。他的手在空中搖搖欲墜，終於他撫到她的臉龐：“傻瓜，那些絕情的話，我怎麼會相信？”
林芷唯含著眼淚，輕輕的搖頭，她想告訴他，那些不是她所想所願的。
月亮靜悄悄的觀摩著這對可憐的男女，他們那麼身不由己。
他撐著生病的身體，對她笑：“我怎會阻止你的報恩之心？”尹肖淩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霧一般彌散在空氣中，“如果你為了報養育之恩，而說出那樣傷害我的話，如果報恩已經對你這樣重要，我怎麼會阻止？”
他每多說一個字，林芷唯的淚就會溢出。她說不出什麼？隻能流淚。
尹肖淩蒼白無力的笑著：“我會同你一起承擔，隻要你好好的，”他像下一秒就會化滅的幻影，“隻要你好好的，我也會好好的。我會一直把你記在心上，我會獨自去承擔一個人的孤寂，隻要你好好的，我可以就這樣離開。隻要你幸福，我怎樣都可以。”
悲傷瞬間淹沒所有，林芷唯緊緊的擁在尹肖淩的懷裏。淚浸濕了他的衣衫。
“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曾猶豫過，我也曾想要放肆一次，可我衝破不了自己的內心，所以，原諒我。原諒我今後的生命中不能再有你。
這夜，換作了林芷唯釋放悲傷，而尹肖淩從容麵對接受了一切。愛她，就放她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吧。
她的使命是報養育之恩嗎？那好吧，自己會擔起一切悲傷，成全她。
當綠夏從尹肖淩床邊醒來，驚奇的發現公子清醒了，她高興的跑出房間：“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一個、兩個、三個……許許多多的家仆、丫環跑來。過了一會兒青姨和林青雲也聞訊趕來。
“覺得身體怎麼樣？”林青雲坐在尹肖淩的床邊噓寒問暖。
尹肖淩麵色紅潤，連說話也有了底氣：“已經不覺得有什麼不舒服了。”
“我去給你熬些粥來，這幾天你都沒好好吃什麼東西。”青姨把丫頭們都招去廚房為尹肖淩準備一桌豐盛的的菜肴。
林青雲鬆了口氣：“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公子你這些天把我們都嚇壞了！我真怕你醒不過來了！”說著說著綠夏的眼圈紅了。
尹肖淩打趣道：“所以我這不是活過來了嗎？”雖然是開玩笑，但他的音容依然讓人覺得溫柔。
在一個一個人離開後，尹肖淩終於說了一句話：“綠夏，我沒事了，你回去照顧芷唯吧。”
綠夏小心翼翼的看看尹肖淩，他的表情一點也不難過，反而很正常。
“那公子有需要用我的時候我再來。”
尹肖淩笑笑點點頭。
在綠夏看到林芷唯第一眼時，她驚了一下，為什麼小姐和尹公子的神情那麼相似，他們似乎都不再傷心了。難道是老天爺救了公子的命還替他們鋪平了心裏的創傷？
林芷唯回過頭，看見綠夏妝容不整的樣子：“快去梳洗一下吧，這些天一定累壞了。”
這還是這些天她和小姐之間的第一句話，聽到這句話綠夏心裏的氣憤轉為了埋怨。
背過身，綠夏手裏擰著手絹：“是啊，有的人狠心腸，那就隻好由我代勞辛苦了幾天。”
知道她心裏埋怨自己，林芷唯沒有生氣反而覺得綠夏的樣子很好笑。
這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女孩，她會埋怨、憤恨一切她看不慣的事情。
等了半天，卻沒有等到林芷唯的回話，綠夏轉過身才發現林芷唯在摘下牆壁上的畫像小心地卷起來。
“小姐，你這是要幹什麼？”綠夏突然臉色一變：“你不會要把這畫也還給公子吧？”還了一對耳環公子就大病好幾天，再還一幅畫回去不知道公子的下場又會是什麼？
綠夏心裏一橫，不管怎樣這次都不能讓公子再病了，他馬上就該去趕考上路了。
林芷唯卻用布把畫包好交到綠夏手裏：“把它替我收起來吧。”她環顧四周牆壁，“這房間，不能再掛它了。”
“小姐……”
“收起來吧。”
雖然她的音色溫和，卻讓綠夏感覺到不容拒絕的力量。
林芷唯踏出門檻，有點涼，不過她已不需再擔心了，因為他的病已經好了。
昨晚流了那麼多淚，似乎是將一切都釋放了出去，現在覺得身心異常的輕鬆。
枝頭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著，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照在林芷唯眼睛上。
遠處屋頂上一雙陰沉的眼睛盯著她，既然眼睛漂亮，那就廢掉她的眼睛！
“小姐。”
林芷唯回頭看見李天策。
“先生。”林芷唯聘婷踱步，“謝謝先生的那些話，才讓芷唯下了決心，做了決定，不再傷人傷己。”
李天策隻是儒雅一笑，對這事並沒有繼續下文：“老爺讓我來通知，今晚為公子餞行，明天一早公子就上路。”
雖然心裏還有一絲酸楚，但已不那麼痛了。林芷唯低眸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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