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684 更新時間：11-08-20 21:24
窗外，思念已悄悄拔節。
那些桃李的花兒一一開過，偶爾跕下幾片，也是無妨，畢竟，開得姣美的花兒多的是，但是。。。。
佩玉聲瑽瑢，他拈著一片落花，久久凝視。
風不小心吹動鈴聲，淨而清。他隨手一飄，便讓那原本該落於陌上的花瓣又重墮風塵。不知會將它軋碾為塵的車轍又會是哪一輛滿載著思念與牽掛的文軒呢？
“走吧。”
他的朱唇輕啟，禦車之人立刻駕起長鞭。
“是，六皇子。”
與他的思念一樣，他去向明朗，就讓心中的魔障像瘟疫般蔓延瘋狂。
我來了，我來尋你來了。。。。
“難得陛下肯放您出來啊。。。。”他的侍從南宮軒笑道，飲了飲囊中的酒。
日仄西斜，粼粼的波光蕩漾著夕陽的輝煌與無奈。岸邊楊柳如煙，可望見不少女子嫋嫋婷婷蓮步輕移在湖邊掠過，鮮衣怒馬的少年翩翩，談笑間眉宇之中綴有凜然與風流。不少小販已出來擺攤叫賣，他們不辭辛苦地吆喝著，辛苦操勞，偶爾用袖口擦拭從額頭沁出的汗。
“公子，要買花嗎？”
一位小姑娘忽然出現在他的窗口前。
“公子，買枝花吧！一枝隻要一文錢。”
隻見她梳著倆長辮，簪著幾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淡青的上衣，水綠的裙兒，小而纖細的手執著一朵半開的白色薔薇羞怯地伸向他。
“六。。。。公子。。。。”
南宮軒望了望小女孩，準備著耳朵聽從他的命令。
“好吧，替我全買了吧，軒。”
“是，六。。。。公子。”
他離開跳下車，買下了女孩手中所有的花。
“不需要這麼多的！您給多了。。。。”女孩掂著銀兩似乎惴惴不安。
“沒關係的。”他從車上走下來，佩玉聲響得清脆。連湖麵也為他顫動，失了磷爛的波光。
他從一大捧花中抽出那朵半開的白薔薇嵌入她的青絲發間。
“你像它一樣純潔與嬌豔。”
“謝、謝。。。。謝謝！”她不知怎麼了頭也不抬便跑得迅疾，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
“嗬。”
他笑著，清俊之姿令世人也為之顫動。
我來了，身在迷迭的你不來尋我，就由我來尋你罷！
亭台樓閣，雕欄玉砌，他們蜿蜒在擁有華麗雕飾的鉤欄間，上了執迷堂的抱月台。上麵深深的帷幕下掩藏的是一位曠世的美人，他們要訪見的便是這位美人。
“原來是璿璣六皇子，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你便是葉青城？”
“在下正是葉青城。”
裏麵有打開折扇的聲響。
“不知六皇子駕到有何貴幹？”
“我隻是來找一個人。”
“找什麼人要特地讓六皇子跑來我執迷堂留連呢？”
“放肆！”南宮軒怒道，正要拔劍卻被他製止。
“敢問葉公子為何會這麼問？”
“哪有人找人找到青樓妓館來的。。。。莫非六皇子您要找的人已經墮入風塵？”
“怎麼可能。”
“那您來這兒做什麼？”朦朧之間可以看見青城的身影已站了起來，“這裏是執迷堂，隻是煙花之地，莫非皇子有些興趣？”
“大膽！”
“欸，軒，不要如此衝動。”
他也不怒，臉色平靜，繼續說道：
我當然知道執迷堂乃煙花之地，可我也知道表麵為青樓妓館的執迷堂並不那麼簡單。
“哦，說來聽聽。”
“嗬，說些什麼？我隻是來求葉公子幫我找人而已。”
“您可沒有資格命令我們執迷堂。”
青城不肯出來。
“放肆！”
“軒！閉嘴！”
“是，皇子。”
“葉公子，我並不是命令你，隻是懇求。”
“嗬，懇求？有趣。”
窸窣聲響，好幾位婢女撩開簾幕，現出了一位美人。他們一起坐下。
“原來葉公子竟如此貌美，難怪父皇對您是如此魂牽夢縈，掛念不已。”
“哪裏哪裏，早就聽聞璿璣六皇子清雋不凡，宛若仙人，難怪會有流言說您的父皇對您是迷戀不已，還欲將太子之位傳你。”
“流言又有幾分可信？葉公子不會真以為我璿璣皇室如此淫亂不堪吧。”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這個嘛。。。。流言還是有幾分可以信的。。。。”
“此話怎講？”
他不禁有些好奇。
“六皇子莫非沒有聽說過？”
“什麼？”
“想必是迷迭的天子與其堂兄的事。”
軒忽然說道。
“正是。”
“流言又怎會可信？況且兩個人還是。。。。”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不經意就忘了言語，臉色十分蒼白。
“怎麼了？”
青城問著，擺擺手，婢女們都退了下去。
“沒、沒事。。。。”
他似乎是在掩飾自己的心虛。
“如何？六皇子要找的那位人如何樣貌？身份可否知道？”
他搖頭，無奈不曉，隻知道他是一名細作，樣貌十分端麗清俊，是位美人。不過這已是六年前的事了。
“六年。。。。前？。。。。”
青城手中的杯子停佇。
“六皇子您莫不是開玩笑吧。”
“我們六皇子豈是隨意之人？！”軒憤憤然，又要拔劍而起。
“軒。”
他的聲音沉重。
“說的也是呢，想來這六年他可變成了什麼模樣。。。。”
“怕是此花真合在瑤池。。。。”
看著他一臉哀豔的模樣，甚是動人，青城不忍，也說他會再想想辦法。
出了煙柳之地，他很是悒鬱。
“也是呢，隻是我妄想而已，或許他說什麼喜歡我就是騙我的。。。。”
“六。。。。公子不要灰心，那位什麼的葉青城說會再想想辦法就相信他一次吧。”
“我當然信他！”他的瞳孔忽然黯淡了下來，“也隻能相信他了。。。。”
他突然沒了言語，眼睛愣愣地望著那位執馬而行的翩翩少年。
“殘？你怎麼。。。。”
“慎！”他一擁而上緊緊抱住了隻是來體察民情的侍中楊慎。
“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慎。”
“呃，這個。。。。我不記得了。。。。”
“慎，你怎麼可以這樣？！我們有三年沒見了呢！你竟然這麼無動於衷！你不會想我嗎？！”他不滿著。
“不會。”楊慎冷漠道，眼睛也不會斜一下。
“我詛咒你是摔死的。。。。”他很小聲地嘟囔道。
“你說什麼？”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已經是十七歲了呢，不用這樣。。。。”
“慎二十五歲就已經是迷迭的宰相之一了，真厲害啊。不像我。。。。一事，無成。。。。”
“哈？一事無成？對於你們這種高貴的皇子而言，什麼才是‘一事無成’呢？”
“沒有像皇兄皇弟他們一樣跑出去玩過。。。。”
是不是隻要是貴族，思考的邏輯就與我們這些平民不一樣啊。。。。為什麼我要對付你這家夥啊。。。。
“不要埋怨了！我還打算住你家。”
啊？。。。。
“我跟定你了，還可以省不少零花錢。。。。”他下意識地往腰間和衣袖裏看看，再摸摸懷裏，盡管他出門是從來都不帶錢的。
那個。。。。皇子，錢財不是都由臣保管的嗎？。。。。
南宮軒苦笑著。
“不愁衣食住行了。。。。慎對我真好！”他粲然一笑，好像慎已經答應他了一樣。
你這家夥。。。。
到底為什麼來迷迭。。。。
據我所知那個色老頭才不會輕易放你出來的。。。。
跑出來的嗎？
呃。。。。
慎想起他身邊摩肩擦踵的侍衛，隻能駁回剛才的猜想。
慎無奈鬱悶著：難道那老頭肯放他出來了？。。。。
“咦？慎，你怎麼了？”
“沒、沒事。。。。”慎有些嚇到，趕忙掩飾自己的心虛。
“真的？”殘看出端倪來，“不歡迎我就直說嘛。。。。”
“我身為迷迭的宰相當然會代表陛下歡迎璿璣的六皇子大駕光臨。隻是我在想你可能去那裏會更好。。。。”
“真的？”
“當然是真的。。。。”
“你又心虛了。。。。”
“沒有。。。。”
“切，隨便你。”
慎看著他一臉玩笑的愉悅心裏也就鬆了口氣。其實，慎明白，都明白。
馬踏陌上落花，碾出一塵芬芳。一斛夕陽殘照，供我傾倒深穀，閃爍一夜荒涼。
泠不禁歎息。
“六皇子您還不睡嗎？”
“因為泠你也沒有睡。”他笑著，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我們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親密了。。。。
泠的聲音倦怠，畢竟背負了一如繁華謝後的冷清與淒涼的一身喧囂的煙塵。
“皇子是有何事？”
“喝酒。讓我們舉觴暢飲！”殘高舉一杯青花。
“呃。。。。”
泠想著拒絕，卻。。。。
“南宮兄會怪罪於我的。。。。”
“怕什麼，有我在。”
“六皇子。。。。”
“叫我的名字。”
“殘。。。。”
“在！”
“貴庚？”
“十七。”
“嗬，皇子，聽說你是來找一位美人的。”
“嗯。。。。”他的臉色暗了下去。
他不忍遺忘，盡管可能那人已將他忘了。那六年前的相遇，在寂寥的湖邊，驚動了花之羞怯。不知道當年他對自己所說的喜歡，是玩笑，還是認真，隻知道自己對他已是妄想了六年，因為他讓自己活著，因為他說喜歡，所以自己才忍受下來，隻為可以再見到他一麵。
默數著飛進窗台的落花，一歲有一年。
珠簾不敢輕晃，害怕驚動這一對相互依偎的人兒。
“怎麼了。。。。還在想殘的事。。。。”
“好歹他也來求了我了，我也說了會再想想辦法。。。。炫，你有什麼辦法嗎？。。。。”
“你。。。。”他無力歎息。
“幫幫忙嘛。。。。”黑暗中他的笑容借著窗外的燈火看更加魅人。
“嗬。。。。我知道了。。。。隻要是你想做的。。。。”
“炫。。。。”
他擁緊了現在必定是一臉溺愛的銀璘炫，口中喃喃念道：
炫，我。。。。
好喜歡你啊。。。。
“青城。。。。”
炫的聲音低沉，更甚。。。。
會不會下雨。。。。
有誰。。。。
會來為我焚香。。。。
讓冰涼的雨滴。。。。
打濕了我的灰燼。。。。
濺起。。。。
不再喧囂的，煙塵。。。。
笙簫遠揚，和著零亂的雨點，相碰的酒杯，被渲染的青花，雨打美人蕉，聚成一顆顆淚珠，滑落綠意，劃破淒涼。
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煙！”
銀旭炎突然叫住他。
“呃，什麼事？宰相大人。”
“有件事我想想問問你。”
“是。”
銀旭炎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
“為什麼不說？。。。。”
“嗯？說什麼？”煙雲裏霧裏。
旭炎捋了捋胡子，不小心拔了下來。
“啊！掖庭真是的，粘的一定都不牢。。。。”
煙：。。。。
“咳咳咳。。。。”他假意咳嗽了幾聲，掩飾尷尬，重回話題。
。。。。
煙一臉深思惆悵，失魂落魄地走在繁華的紫陌上。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戀人夫妻成雙成對，形影相吊顧影自憐。羅衣輕扇，衣袂翩翩，粗布短衣，青衣藍衫。不絕於耳的叫賣聲，車馬聲，談笑聲。。。。但都進不了他的耳目。他隻能獨自欣喜獨自憂愁。
“餛飩嘍！李記餛飩香飄七裏，吃一碗保證下次還來！”
“來來來！看一看！我這兒有上好的胭脂水粉！有冰心閣、彩雲軒、紫玉坊等的上好胭脂！”
“騙人的。”
“這位姑娘，您這麼說就不對了，我這可是貨真價實的，不信，您買一盒試試。”
“相公，今天晚上去哪裏吃飯呢？”
“饕餮樓吧。聽說他們又推出了新的菜式，很受歡迎的。”
“嗬嗬。。。。”
“啊！”
聲音很近，煙下意識地朝四周看了看，沒什麼事啊。
“竟然敢橫衝直撞傷到我家皇。。。。公子。。。。”某人的劍出鞘，煙彈指劍身，迸出美妙樂音。
“啊！——”
“大庭廣眾之下竟敢出劍傷人！快叫金吾衛來！這裏有人要殺人！”
引起混亂了。。。。
“軒，快住手。”
夢回千轉，靈光乍現，說不出的懷戀，默默隱藏的思念，在一瞬之間決堤。
“殘！。。。。”煙的臉立刻變得慘白。
“嗯？你認識我？。。。。”殘一時迷茫，“你。。。。”
“不是，我是聽哥哥們說的。。。。”煙連忙解釋，“呃。。。。”
殘已將他擁入懷中。
“你是。。。。”
“殘。。。。”煙歎氣，將他攬得更緊。
南宮軒一時茫然，愣愣地盯著自己的主人在大街上與一位男子相擁。
“那、那個。。。。”殘有些慌張，“煙、煙。。。。我、我。。。。我還沒有。。。。”
“什麼。。。。”煙皺眉。
“煙，還是不要了。。。。我、我怕。。。。”
“怕什麼，你這小孩。。。。”煙扯下他的衣服。
“怕煙你不再喜歡我了。。。。”他的眼眸閃著特別的光，臉色的淒慘，熏染著微紅的色彩。
煙看著他身上的傷痕：對不起。。。。
“什麼。。。。”
“對不起。。。。”
“煙。。。。”
“對不起。。。。”
“呃。。。。”
“對不起。。。。”
簾幕深沉，心字香成灰。
“他們已經出發了嗎。。。。”
“嗯。。。。”
“話說煙的女裝真的很漂亮啊。。。。”
“嗯。。。。”
“我的姑娘們給他化的妝很完美吧。。。。”
“嗯。。。。”
“你怎麼了。。。。”
“嗯。。。。”
“好無聊啊。。。。你。。。。”
“嗯。。。。”
“炫？。。。。”
無聲。
“嗬。。。。”
“泠。。。。你還有其他的事嗎？。。。。”
“好像沒有。。。。”
“好狡猾啊，你。。。。”
“瞞不過陛下。。。。”
泠笑了笑。
“既然陛下已經知道臣的伎倆，那臣就告退了。”
“泠。。。。”
零看著他很有禮貌地離開自己。
“泠。。。。“
你離我，愈來愈遠了。。。。
輕狂的青春，那狂妄的年紀，是否有勇氣拿那韶華去打碎束縛自己的牢籠。有，還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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