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22 更新時間：12-02-07 20:26
靜，太靜了。這是虛無的世界，但這裏並不是創世之初。
僅剩混沌中一點微漠的青色亮光，消受著物質、意識、時間、空間的奇幻錯亂，重新體驗到眼前虛幻，波光粼粼。
這力量雖然微弱，卻在聚集，不知道度過了幾千幾萬年，亦不知道錯過了多少大千世界，竟在這漫天荒沙的無間地獄得以生長。
這裏就是無間地獄了。
所謂無間，即時無間，空無間，罪器無間，平等無間，生死無間；日無常，夜無常，歡愛無常，業報無常，諸行無常。
佛曰，受身無間永遠不死，壽長乃無間地獄中之大劫。
雲何名無間地獄？
彈指之頃無不苦時，故名無間地獄。
無間道者，謂此能斷所應斷，斷除所應斷除之煩惱，而不為煩惱所障礙，由此可無間隔地進入解脫道。
那一天，那叢青色亮光燃了滾滾白沙，斷魂處風聲嘶鳴，積壓已久的力量向風沙裏十麵殘殺。一陣靈力穿過時間穿過無間，撼動天地，最終卻清澈地流過風沙，像是刻意的壓抑，一個收尾，葬於萬頃沙塵之下。
……
“快看！他，他……他化身為人了。”一個小鬼望著下麵驚訝地說。
“噓……當心被他聽到，讓你下去陪他，他已經不知道在那裏多少年了，反正我還沒來時，他就早在那裏了。”另一個年長一些的小鬼答道。
“哦……哦，不敢了，千萬別拉我下去啊。”說著瑟瑟發抖。
“快走，快走。”
兩個小鬼跑得匆忙，一頭撞上了迷迷糊糊的無常大人，顧不上撞落到下麵的無常大人，落荒而逃。
這位無常大人也自暴自棄似的，任由自己的身體做自由落體，渾然不知自己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地方。
終於有人來了，時間不再靜止，還以為永遠都見不到人了，感官早已如這滿目沙塵般麻木。
“你……”青衣男子實在太久不曾說話，幾乎發不出聲。
無常大人翻身，看向來人，也許隻是這麼一眼，卻已萬劫不複。
也許是驚呆了，待到意識到自己目光中透露的赤裸，羞煞了。
“這裏……是哪裏？你是什麼人？”無常大人在地獄那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美人。
“我……我是誰並不重要，而這裏……是無間地獄。”他還不習慣說很多話。
“什麼！無間地獄！”無常大人一臉不可思議，待到觀察地形確認所言非虛，直呼：“慘了慘了，出不去了，要困死在這兒了。”
青衣男子不打算繼續理睬他，轉身離去，卻聽到身後男子說道：“算了，反正出不去了，我就留下陪你好了。”
青衣男子一怔，卻並未回頭，太久沒人陪自己了。
之後的一段時日，他隻是盤腿打坐，並不再多言一句，而無常大人任是將他那張臉仔細觀察了無數遍，仍然欣賞有餘。
無常終是耐不住寂寞，不像青衣男子冷清慣了。
“雖說是我陪你，你也聽我說說話吧，嗯？好不好。”
可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上，從冥界講到六道，又從六道講到人界，又從人界講到神界……講了一大堆，無常大人您什麼時候變成唐僧了，其實他本不是這麼煩的人。
終於，青衣男子嫌惡地睜眼，“我送你出去吧。”
無常，怔住了。
“怎麼可能！這裏是無間地獄，怎麼可能出得去，能走你自己不早走了，少尋我開心。”無常一臉不可置信。
“走吧，走了就不要再來了。”青衣男子麵無表情。
青衣男子將手放在無常背上輕輕一推，頓時青光乍現，無常跌出了無間地獄。
他本以為可以清淨兩天，沒想到，無常再一次從天而降。
不是已經離去，又來作甚。
這一次青衣男子隻給了他一個落寞的背影。
“你跟我一起出去吧，明明可以離開為什麼還要關自己這麼多年，你也太殘忍了。”說著上前拽人，卻被一把甩開，無常仍不死心，又去拽，直到被一股靈力狠狠地震開。
“好！你不走，我也不走，說過陪你的。”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那背影分明一僵，卻任是不去在乎。
無常並沒有繼續去騷擾他，隻是幽幽地坐正，摸出一個白玉般的塤，晶瑩剔透，還有著破碎式樣的紋理。
忽然，遠遠一聲悶窒，帶入一夜淒涼，你不會想到，那簡簡單單的樂器中，能傳達如此的悲哀和惆悵。
將情感入微入理，“繁音忽已闋，雅韻詘然清。佩想停仙步，泉疑咽夜聲。曲終無異聽，響極有餘情。”
這曲子一吹便是十年，他們就這樣一起渡過了十年，一個吹樂，一個聆聽，卻都隻是緘默不語，唯等曲終人散。
“我知道的，你是不想讓我走的吧，否則一開始就會送我出去，也不會等到後來……終是受不住寂寞了。”
“哼……”青衣男子有些不屑。
“走吧，上麵還是比這裏熱鬧些。”
“那你回來，作甚？”青衣男子有些看不出無常的心情。
“你是我的劫，第一眼看到我就知道，所以我回來麵對。我終是那個要促成你離開的人。”無常走到青衣男子跟前，認真地說道：“相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我留戀之人都已作了古，上去又有什麼意義呢？”說罷他的眼前一片黯然，有些死灰，“什麼都沒有了，守著一個人的地老天荒又何妨。”
“看來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有辦法。”
青衣男子的眼中有了些許神采。
“真的？——我信你。”
頓時，青芒顯現，唯留風沙還在呼呼作響。
他們來到了一片森林，被滄水綠樹環抱，林木蓊鬱，重林疊枝，隱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幽冥月色。這裏，再也不是絕望的沙塵拂麵，而是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微風擁抱著樹葉輕微顫動，滿地都是光和影的繾綣。
來到一處林中廢墟，殘破的星盤，破碎的酒壇，殘壁處團著一團暗紅，近看，竟是人麵蛇身。
青衣男子警戒起來，一團青光已握在手。
“等等。”無常製止了他，“燭九陰。”
青衣男子心中暗暗驚訝，這蛇竟是時間之祖巫——燭九陰。到最後卻是落得這步田地。
“你來啦？你很久不來了，快陪我喝酒。”
“去去，我找你有正事。”
“哦？！什麼正事？竟然還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燭九陰搖搖晃晃地向他們遊來。
“我給你帶來了一個人，你幫幫他吧”
“嗯？”燭九陰臉部用力，試圖睜開迷蒙的雙目，待到看清來人，竟然一個酒醒，變得嚴肅起來，“你就是我要等的那個人。”
“你認識他嗎？”
“我會幫你。”完全忽視了無常。
無常有些悶悶不樂。
三人穿過森林，眼前投影出某個湖景，地獄竟有如此美景，如果要將眼前的景色鋪陳在紙上，那麼無論哪位偉大畫家來畫，都未必能描繪出它的半分風采。
殊不知，這裏便是六道輪回，土之祖巫後土的化身。
燭九陰在湖的周圍用自己的血畫下陣圖，對無常道：“若是還有什麼想說的就快對你這位朋友說吧，以後怕是再難相見。”
“沒有酒，我去前麵那個阿婆那裏討點茶來為你踐行。”
“嗯，多謝。”
不一會兒，無常就端了兩杯茶。
“沒什麼想說的，就是有一首在人間得來的小詩想送你
茶亦醉人何須酒，
書自香我何須花。
酒不醉人人自醉，
花不迷人人自迷。
吟成白雪心如素，
最到梅花香也清。
昔日浣沙今日恨，
玉人如許願相親。”
當最後一字落下，燭九陰的陣也恰巧畫完，無常的手撫到青衣男子胸前用力一推，青衣男子身體向後仰去，湖水幽藍的光芒，映進他的眼底。水波溫柔地撫弄著他裸露在外的肌膚，是那般地冰涼觸感。他一點也不想打破這一池寧靜，卻將自己與這寧靜溶為一體。但他好像並不會泅水……
卻不知此刻，無常也縱身一躍，隨他而去。
而在岸邊的燭九陰竭盡最後一絲力量之後，化作一點赤色的光芒陷入永遠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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