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73 更新時間：11-08-08 22:39
梅裏雪山幾億年的風華，抵不過那無法泯滅的愛意。
卡瓦格博6740米的神聖，消融在永世刺痛的心口。
假如那年的柔軟目光還存在，他又為了什麼而等待？
假如那年的溫暖懷抱未曾出現，他是否早已走完這一世的輪回？
當那些人依然行走在路上，當穿越過河穀，攀登過頂峰，感慨與沙漠，生死與戈壁後，他們始終不會忘記，唯有一個“情”字參不透，卻一生一世的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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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欽是西南邊陲一個很小的藏族聚居縣城，眾多的藏民可不這麼認為，因為在德欽幾乎35%的麵積上冗立綿延著數百裏的雪峰，藏民們敬畏的稱那13座將近6000米的綿延山峰為“修行與太子宮殿的神仙”，更是那主峰便成為了“雪山之神”。
渡頭飛雪，千山橫疊。
梅裏雪山主峰謂之雪山之神——卡瓦格博，海拔6740米，在這熙熙攘攘的塵世間，依然覆蓋著厚重的神秘麵紗。她神聖而崇高的地位，與那隱匿在縈繞著萬年不散的雲霧中的高聳挺拔之美，吸引著無數的登山者。但是至今依然沒有任何一個人見到那巔峰的景致，梅裏雪山依舊是未知的“世界最美之山”，卡瓦格博依舊是那純潔神聖的“處女峰”。
德欽•雨崩村•待古客棧
蘇成初放下手中的小說，搓搓有些冰涼的雙手，繼而舉起雙手透過指縫，眯著眼睛看那有些霧蒙蒙的太陽。
伸個懶腰站了起來，身影在下午的陽光投射下被拉長，他不自禁的呢喃“真是舒服”。
德欽冬天很陰冷，陽光卻很溫暖，假如太陽不吝嗇出現，那麼在躺椅上沐浴著陽光，看一本好書，喝一杯熱熱的酥油茶，是無比享受的事情。
“征服雪山之神？哼。笑話。今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來找死呢。不過這淡季也真是很寂寞啊。”望著遠處飄飄渺渺的雪山，蘇成初這樣想著。
“達瓦，收收店你可以下班回去了。”蘇成初邊走邊喚著客棧內烤著火昏昏欲睡的藏族小夥子。
“初初，我今晚不想回家，住下了。”達瓦頭也不抬懶懶的回答著，說完，又開始昏昏欲睡。
“那你去把門前的雪掃一掃吧，昨個兒就讓你掃了，就你懶，現在要是有人來，那木柵欄都拉不開了吧。”蘇成初碎碎念。
“哎呀，初初老大，你就讓我再暖一陣吧，一會兒就去掃，現在才三點多，反正這季節也不會有什麼客人，趕在吃晚飯前給掃了不就得了，晚上我給你做好吃的。”
蘇成初無奈的笑笑，道：“好好好，你就懶死在火堆旁吧。”放下書，對這個小達瓦一點辦法也沒有。
那邊的達瓦伸伸舌頭，鬼機靈的笑了一下，又昏昏欲睡過去。
達瓦是蘇成初在當地雇傭的藏族夥計，德欽雨崩村的藏族年親小夥子因為接觸世界各地來雨崩準備登山或者轉山的遊客多了，都會講那麼幾句英語日常對話，甚至有些人還會幾種語言，以便遇到不同國度的背包客。
達瓦家裏很窮，但是他卻非常聰明，從小耳濡目染各種語言，遇到蘇成初的時候灰頭土臉的用日語問好，客棧開業的時候蘇成初便把當年隻有17歲的達瓦雇來給自己做夥計。
三年下來，蘇成初把達瓦當做自己的弟弟一樣對待，達瓦也把蘇成初這個遠道而來的外地人當做自己的親哥哥一樣。
邊說蘇成初邊接了一壺水，吊在客棧內堂中央的火塘上，也坐了下來，又用鐵叉子攏了一攏星星燃著的木炭，火渣子嗶嗶的響著，暖意盈盈繞繞，蘇成初緩緩合上了眼。
恍惚間他來到一處白茫茫的地方，四周除了凜冽的寒風吹得臉生疼以外，萬物俱籟。
這是什麼地方？陌生卻又熟悉。
蘇成初突然心生莫名的恐懼，耳朵邊呼嘯的隻有瑟瑟的風聲，天地之大，仿佛隻有自己存在一般。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長時間，四周的光景似乎依然沒有絲毫的變化。
這時蘇成初隻覺視線模糊，忙用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忽然間遠處隱隱約約似乎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
他莫名感到一絲懷念。
急急的朝那個身影奔去，卻無論怎麼跑也拉進不了一丁點兒的距離。
雙腿已然覺得麻木，酸痛，想出聲拚命大喊“等等我“，才發現自己此刻喉嚨發澀，竟然是不能發出一絲聲響。
這時看似永遠無法追上的身影好像站立住了，像是在等著自己又像是隻是單純的站在那裏。蘇成初又揉了揉眼睛，那人好像轉回頭來看著他，嘴角依稀輕輕上揚露出了微笑。
他的嘴唇在動，蘇成初可以這樣肯定。
是在說話嗎？對自己說嗎？蘇成初再次揉揉眼睛，最後睜開的時候，拚命盯著前麵，卻已經不再能尋得那個身影，天地間又隻剩下自己一人了。
他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不知道是來自於恐懼還是內心不願意承認的悲痛，蘇成初感到心口像被狠狠的揪了一下般疼。
想要哭，沒有眼淚，想要狂吼，發不出聲音。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向自己壓了過來，蘇成初想要跑，逃離，卻發現自己根本一步也不能動。隻看見那無邊無際的白迅速包裹住自己，然後一點點的吞噬著自己。
“要消失了嗎？要死了嗎？”蘇成初慢慢閉上了眼。
火塘旁，蘇成初一個激靈睜開了眼，定定的瞪著眼前星星點點的火光，吊著的水壺被燒得“呲呲”作響。
多麼熟悉的夢啊。即使每個夜晚都會因此而驚醒，為什麼會依然覺得難受到無法呼吸？
他忙去取快燒壞的水壺。
“老板？老板？”
蘇成初這下才發現堂屋內站著兩個高大的男人，猛的就被嚇了一跳。
其中看起來二十六七歲左右的男人被他的反應逗得“哈哈”一笑。
蘇成初沒好意思的愣了他一眼，道：“兩位這是要住店嗎？真是找了個好時間來呢。”
那人這才輕咳了一聲，抓抓頭道：“嗯，我們在門口大聲問好一陣了，沒人應，看門開著就自顧進來了，這個季節還開著門的客棧可不怎麼多，然後看見你和那小兄弟”又指了指腦袋幾乎陷進胸口的仍在昏昏欲睡的達瓦“在打瞌睡，正想叫你們來的，你就醒過來了。”
蘇成初無奈的瞪了一眼達瓦，大聲喚道：“達瓦，快醒醒，拉則和村口的巴紮私奔了！”
達瓦一個激靈竄了起來，哇哇大叫：“不可能！巴紮那混蛋前兩天才被我打掉兩顆牙齒，還敢接近拉則？！不想活了！”叫著就想往外跑。
被蘇成初一把揪住衣領提了回來，“你可算是醒了，客人都上門了，還睡得跟個死豬似的。”
達瓦這才看清楚店內的情況，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邊“嘿嘿”著邊搓著手一順溜殷勤的對那兩人說道：“老板住店啊？幾位啊？本店房間絕對保證幹淨，3星級標準，熱水24小時不間斷供應，早餐免費，藏族風味中晚餐保證可口，還可以給您打折……”。
沒說完，就被蘇成初在腦門上敲了個榧子打斷：“省省吧你，咱們這小客棧又不是星級賓館，還不快去弄晚飯呢，就你話嘮。”
達瓦調皮的伸伸舌頭，摸著腦門，一溜煙腳不沾地的跑了。兩位客人跟著都笑了起來。
蘇成初這才忙回轉過來邊忙著泡茶，邊客氣的對眼前被晾了老半天的兩人道：“快請坐，因為這個季節遊客不多，所以房間基本都關了，待會兒收拾出來，兩位吃完晚飯就帶兩位去。”
都是在路上行走慣了的，所以兩人也不在意，放下身上的裝備，隨意坐到火塘邊，順勢拿起邊上籃子裏的糍粑，就著火烤了起來。
蘇成初倒了兩碗酥油茶遞給二人後，也坐在他們旁邊，這才生意人一般打量起二人來。
那個二十六七歲左右的男人，個頭很高，看起來精壯，實成，漂亮的古銅色皮膚印著火光有些發亮。
另一個一直沉默著的男人，輪廓分明，劍眉明眸，假若不是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眼神，這會是一張討小女孩喜歡的硬派偶像的臉，也是一派偏古銅色的肌膚完美的襯托著帥氣的臉龐。
邊打量著邊就說道：“我叫蘇成初，兩位怎麼稱呼？兩位是想進梅裏吧？這個季節可不能進山。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硬派偶像男皺皺眉道：“趙九皓。”便又低下頭看著火堆不再說話。
他的夥伴“嘿嘿”接道：“我叫曹令，我們兩個在雲南轉悠三個多月了，才從騰衝過來，那邊溫泉好啊，本來說小住騰衝泡夠了溫泉開春再過來，但是始終待不住，就說幹脆來看看冬天的梅裏，加上這邊廟宇也多，咱們也文化文化，也好打發時間，等四月過後才準備進山的。所以蘇老板，這回我們可是要常住了，多少打個折吧。”
蘇成初笑道：“好說好說，我擱這兒開客棧也是打發時間，順便結交更多的驢友，哪有驢友好好做生意的呢。這段時間我也沒啥事兒，要不我帶你們去繞繞？免費導遊。有些地方你們去了，語言不通也不好玩的。”
曹令輕拍一下大腿，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蘇老板你真是熱心啊，本來還想專門去請個向導呢。九皓，你說呢。”
那個叫趙九皓的終於不再研究那堆火，抬起頭來盯著蘇成初看了幾秒。淡淡道：“謝謝蘇老板了。”
蘇成初並不喜歡這麼被人盯著看，尷尬的笑了笑，心下道：“真是不招待見的人。”
天南地北的和曹令聊了開來，蘇成初當年也是走遍大江南北，但是在德欽雨崩開了客棧三年多，幾乎沒有出過德欽縣城，所以每次有客人來了，他會非常樂意並且愉快的接受客人給他講他們在各個地方的經曆。
趙九皓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隻是在當曹令講起蘇成初也去過的地方，蘇成初也快樂的分享那些經曆的時候，趙九皓就會眯著眼睛看著蘇成初，輕蔑的，好像要把蘇成初內心看穿一樣，直看得蘇成初心底發慌。
聊得時間長了，蘇成初也感覺隻要無視就好，也不是很在意這種沒禮貌的注視了。
蘇成初確定自己十分不喜歡這個人。
吃過晚飯，夜幕已經重重的降臨了，蘇成初安頓二人進了房間後，回到自己的臥室。
蘇成初不喜歡很亮的燈光，因為太亮的燈光會讓他看不清楚遠處若隱若現的雪山。
他有一個隻有自己分享的秘密，就是每次夜晚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總會在窗前坐一個多小時，遙望那座高聳的神山。
隻是這麼看著。
坐到窗前，身影在燈光下飄飄忽忽，仔細辨認，依稀可以聽見雨崩瀑布細瑣的水聲。
漆黑的天幕上忽明忽滅幾處閃爍，月亮像是被水霧暈染了一般搖搖欲墜的掛著，梅裏就安靜的矗立在那兒，在縈繞的雲霧間隱隱約約，反著月光，隻讓人覺得神聖而孤寂。
“三年了，你依然那麼安靜。”蘇成初輕輕的呢喃著。
那麼一瞬，胸口又好像被什麼揪緊了一樣，然後又轉為虛無的平靜。
“三年一模一樣的夢境，三年一模一樣的感觸，沒有任何變化的心境啊。”
蘇成初摸摸自己的左胸心髒起伏的地方，自嘲的笑了笑。
就那麼坐著遙望著雪山，直到眼睛發澀，才站了起來。
伸手去關窗，卻看見樓下院子裏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也遙遙望著梅裏。
“趙九皓？”蘇成初不自覺的發出了輕輕的疑問，然後有些後悔。
因為那人已然聽見，抬起頭來，眯著眼盯著蘇成初，依然的冰冷輕蔑。
蘇成初假裝咳了一聲，喚道：“趙老板還沒睡呢？站在寒冬的夜風中看雪山，可真是風流倜儻啊。”出於對趙九皓輕蔑眼神的回報，蘇成初不帶好意的調侃著。
“叫我大名就可以，我和你之間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陌生。”趙九皓冷漠的說著。
蘇成初甚至感覺夾雜著一絲恨意。
他一愣，在記憶力沒有得罪過這樣一個人啊，莫名的就想發火“真是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但是基於職業道德，蘇成初尷尬的笑笑，道：“敢情我和趙老板以前見過吧，不過我這人記性不好，實在不記得除了現在以外的交集，還望見諒，不介意的話，我能叫你九皓嗎？其實我還蠻想試試小九這個稱呼，你認為呢？”再次出於火氣，蘇成初依然不帶好意的調侃著。
趙九皓眯著眼睛盯著蘇成初，嘴角上揚，輕蔑的哼一聲道：“你可真是愛講話，隨便你。”說完再次望向遠處的雪山不再說話。
蘇成初無名的火氣，心下道“莫名其妙，什麼態度，神經病一個”，遂關了窗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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