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92 更新時間:11-08-18 19:55
曹令與達瓦見二人並肩行入客棧,都覺得詫異萬分,隻是不說。
達瓦依舊對趙九皓沒什麼好臉色,蘇成初和曹令也不便跟他提關於趙九皓的事情。
趙九皓倒是無所謂達瓦的冷眼,一如往常。
這絮絮的雪一下就是幾天,也總是積不起來。
曹令說南方連雪都小家子氣,矯情,多半還夾著雨,下也下不通暢,鬧得胸悶。
閑來無事,大家都圍著火塘聊天。
趙九皓雖不大參與話題,卻也會在一旁安靜的聽著。
忽而說到將近年關,蘇成初便問:“這快到春節了,你們都不回家過年嗎?”
趙九皓隻不回答,曹令與蘇成初都知道他家裏的事兒,也不多說。
達瓦家則用的是藏曆,也不大上心過春節這事兒,也就是隨便應應景,反倒這幾年跟著蘇成初,到了三十都每年和蘇成初一起過。
曹令回答道:“今年跟家裏說好了,不回家過年,陪這小子呢。”說著幹脆摸摸趙九皓的頭,被他反手打開。
曹令哈哈一笑,反問道:“初初,你呢?不回家過年嗎?”
蘇成初笑笑回答:“嗯,我家裏沒人了,爺爺奶奶都已經去世。這幾年都是達瓦和我一起過的大年。哈哈,今年豈不熱鬧,我們四個一起過。”
達瓦是知道蘇成初一些家事的,也不多問。
曹令聽出話中必有一段過往,也不好問。隻說道:“哎喲!那也不差,我們四人一起守歲,蠻有趣的。”
隻有趙九皓皺皺眉,低聲問:“你父母呢?”
蘇成初一愣,看著火光揉揉鼻子,微笑道:“嗯,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趙九皓不置可否,卻再次皺皺眉道:“怎麼你說起親人去世,能那麼輕鬆?”
蘇成初回頭看著他,指著自己的眉心,哈哈一笑道:“你別老皺眉啊,等老了都是皺紋。”
頓了頓,再看向火光慢慢說道:“有些事情是天注定的,你無法改變,隻能學會去適應和接受。再說了,我覺得他們一直都活著,活在我的記憶了。”
趙九皓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蘇成初,一會兒又忽然問道:“那麼他呢?”
蘇成初身影僵了僵,沒想到趙九皓會突然這麼問,一時不知該怎樣回答。
半晌兒,方才意味深長的說:“大概有些地方不一樣吧……”
趙九皓隻覺渾身不自在,隻是不表露出來,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不再追問。
蘇成初不自覺的鬆了口氣。
曹令雖知道他們說的是誰,隻是不知道期間的各種過往,遂和達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示疑惑。隻是不好問。
這陰冷潮濕的的天氣持續了一個多星期才完全轉晴。
太陽一出,曹令便手舞足蹈的央蘇成初帶他出去玩。
“是了是了,明天就去,去雨崩神瀑。剛剛好下了幾天雨夾雪,加上天晴化雪,瀑布水量應該不小。”
忽而曹令又問道:“對了,對了,小達瓦呢?怎麼今天沒來嗎?”
蘇成初歎口氣道:“他請了幾天假,說家裏有點事兒要處理一下,我問什麼事兒,他也不說,有些擔心呢……今晚我去他家看看。”
曹令皺皺眉,忙道:“我也去!”
“啊?你也要去?”
“嗯,一定要帶我去!”
“好吧…我隻是想,雖我這客棧沒什麼貴重的東西,但是也不能沒人,晚上我去達瓦家的時候想請你幫忙看看店。你也要去的話……”
曹令忙指指趙九皓道:“諾,讓九皓幫忙看著吧。”
“好。”趙九皓看著書,頭也不回的說。
蘇成初倒是有些詫異,沒想到趙九皓會回答得這麼爽快,忙說謝謝。
吃過晚飯,二人便向達瓦家行去。
達瓦家矮矮兩間木屋,透著微弱的燈光,斑駁的屋頂一看就知道常年失修。
曹令看著,眉頭更是攢到了一起,忙去敲門,開門的是達瓦。
見二人先是一愣,問道:“你們怎麼來了?”邊忙往裏讓,眼睛紅腫,明顯哭過。
進得屋內,隻有達瓦媽媽一人,二人忙行禮。
達瓦媽媽腿有問題,見客人忙一瘸一拐的去倒茶,達瓦不急止住,蘇成初一旁忙止住道:“阿媽,別客氣,都不是外人。”說著便自己去倒了茶。
坐下,介紹了曹令後,方才道明來意。
一席說完,達瓦媽媽嚶嚶的哭了起來,達瓦在一旁忙用袖子幫母親擦眼淚,自己鼻子也跟著抽起來。
忙說:“沒事兒,初初你就別擔心了。”
曹令在一旁急道:“怎麼可能沒事兒,你都哭成這樣了……。”
蘇成初忙止住曹令的話頭,小聲的問:“達瓦……是不是你阿爸出什麼事兒了?”
才問完,達瓦那邊已經又淚眼模糊,他邊使勁擦著眼淚邊哽咽道:“初初……我……我知道瞞不過你,我阿爸……我阿爸……他昨天早上進山打獵到現在都沒回來……。”說完泣不成聲。
曹令不等蘇成初發話,急急問道:“沒回來……去找了嗎?有報警嗎?”
達瓦抽著鼻子道:“已經請周圍的鄉親幫忙去找了……中午回來的時候說在崖邊找到這個……。”說著便拿出一把獵槍給蘇成初他們看。
哽咽道:“我阿爸……我阿爸是不是已經……。”
蘇成初忙出聲止住達瓦:“別那麼快下定論,達瓦,你要相信你阿爸,他是勇猛的漢子,一定不會有事的。”
伸手拉住達瓦媽媽的手,溫柔的握著安慰道:“阿媽,別太傷心,阿爸一定不會有事的。”
又怪達瓦不跟他說。
達瓦隻道:“這麼幾年我跟著你在客棧,你幫扶了咱家不少,阿媽說,這次不能再讓你操心了。”
蘇成初歎了口氣:“達瓦……這麼幾年你跟著我,還不知道嗎,你阿爸就跟我阿爸一樣,即使阿媽不讓你告訴我,你也不應該瞞我……哎,現在急也沒用,趕明早我去報警,達瓦,你把阿爸失蹤的大概位置畫出來。”
達瓦邊“嗯,嗯”的應著,就去找筆來畫。
蘇成初看了看達瓦畫的大概位置,便把紙揣進懷裏。
又跟達瓦媽媽說了一會兒話,夜已深,便起身告別:“達瓦,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的陪你阿媽,外麵的事情我會幫忙打點,你不要太掛心,還有錢的方麵,不準跟我支支吾吾,聽見沒有。”
達瓦一徑乖乖的應著。
曹令捏著拳頭,欲言又止。
回到客棧,曹令呆了一會兒,問蘇成初道:“怎樣?你讓達瓦畫了地圖是有什麼辦法嗎?”
蘇成初抽出紙片,出神的凝望著說:“達瓦阿爸恐怕凶多吉少,這地方我大概知道在哪,地勢險峻,這邊的山崖……如果是滑下去了的話……,我本想要來地圖,去崖底找一找,但是一般裝備不太好下去,如果要從河穀穿進崖底,花的時間會比較多……。”
曹令接過地圖,又詢問了蘇成初一些問題,忽然想到什麼,噌的一下站起來,便往臥房衝去。
一會兒見他提了一包東西出來,又跟蘇成初要了畫著簡易地圖的紙片,匆匆穿了外衣便要出門。
蘇成初滿腹疑問:“你這是要去哪啊?你要幹嘛啊?”
“達瓦家的事情我會處理好,你們就別管了。”曹令匆匆整理著衣服,邊往外走邊答。
“喂!”蘇成初喚了幾聲,曹令似乎沒聽見,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蘇成初去警局報了案,因為地勢險峻,警察也不敢貿然行動,說什麼也不下崖尋人,隻說會想辦法。
蘇成初回到客棧,氣得渾身直顫,大罵道:“一群沒用的米蟲,TMD!他們不下,老子下!”
說著便去整理下崖的裝備,因為崖麵和崖底的情況並不明確,加上季節不好,氣候狀況不穩定。
蘇成初現有的裝備根本不齊全無法下崖,急得在網上訂購裝備,可是都是至少一個星期才能送到的。
趙九皓一聲不吭的看著他發著脾氣,忙裏忙外。
正煩躁的團團轉時,趙九皓一把拉住蘇成初:“相信曹令。”
“嗯?”蘇成初疑惑的看著他。
“我了解曹令,他說有辦法,就一定沒問題,相信他。”趙九皓堅定的凝望著蘇成初道。
蘇成初默默無語,卻也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煩悶之感有所減輕。
接下來兩天,蘇成初每天白天便去達瓦家安慰他母子兩,又幫了達瓦家一些事務上需要的錢財問題。
幾個人沒辦法隻能等待曹令的消息。
蘇成初去達瓦家的時候,趙九皓也不多話,隻默默的幫他看店,每晚蘇成初回到客棧,趙九皓已經把晚飯弄好等待他回來。
一個晚上,蘇成初與趙九皓相對無語,安靜的吃飯。
蘇成初忽然一句:“這兩天真是謝謝你了。”
趙九皓微微一愣:“反正我也無聊。”
“嗯……就當是你無聊吧。”蘇成初微笑看一看趙九皓,繼續吃飯。
“嗯……”
沒了達瓦與曹令的吵鬧,客棧雖冷情,蘇成初卻也覺得溫暖,每天有人等待自己回家,回到家有熱騰騰的飯菜,雖然言語不多,卻能感受到彼此真切的呼吸。
蘇成初覺得愧疚,不是來自於趙九皓的幫忙。
而是對於眼前這個人,他已經沒辦法不去看著他,沒辦法不讓自己注意他,沒辦法忽略他的存在,沒辦法不在每吃進一口飯菜都覺得溫暖,沒辦法不在感受到他的氣息時陣陣心跳。
他覺得自己似乎是在悄悄背叛自己心底某個角落深埋的愛,對屬於另一個人的愛感到無比愧疚。
眼角不自覺的濕潤。
“你怎麼了?”趙九皓看著蘇成初範著盈盈淚光的雙眼,自己也跟著心髒揪痛。
“嗯,沒事兒。隻是想著達瓦,有些無法克製。”蘇成初忙掩飾,擦去眼角淚花。
“嗯,別擔心。”
“嗯。”
無話,隻是相對,安靜的,隻要這樣就夠了,對,隻要這樣就夠了,蘇成初想。
二人縱有悱惻千言,卻終是無法說出口。
四天後,曹令張牙舞爪的衝進客棧,興高采烈:“找到了!人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現在人呢?!沒事兒吧?”蘇成初又震驚,又欣喜,急忙問。
“沒事兒,人好好的,有些貧血,傷也不嚴重,都是些擦傷。人在崖壁上的一個山洞裏,已經抬上來了,我剛剛去達瓦家報了信,馬上就過來了。還好崖壁上有好多樹枝,讓大叔緩衝,然後大叔攀著樹枝進了山洞,隻是因為腳踝骨折,無法往崖上爬。”曹令開心的道。
蘇成初當下心內的石頭一落,全身一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喃喃道:“這下可好了這下可好了。”
又嗖的站起來,道:“我去達瓦家一趟,等阿爸送回來得馬上去醫院。”
曹令倒了杯茶,大口喝完,道:“別忙了,抬上來之後我就直接讓他們送大叔到市醫院了,一會兒我去接了達瓦和大嬸,就往醫院去。醫藥費什麼的,你也不要擔心,我全部解決了。”
蘇成初這才算完全放心下來,又想到什麼,滿懷深意的對曹令嘿嘿一笑道:“令大哥,你對咱們家達瓦真好,達瓦有你的照顧,我可真是完全不用操心啊。”
曹令臉微微一紅,馬上又自豪的厚臉皮:“那是必須的啊!你也不看看我是什麼人?!哈哈。”
至於曹令用何種辦法找到達瓦的父親,他又是怎樣的神通廣大,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兒,那是另一段故事,咱們暫且不表。
且說曹令接了達瓦和他母親前往市醫院,便一去又是好多天沒個音訊,除了有時候會電話彙報近況,其餘時間蘇成初仍然和趙九皓兩人獨守客棧。
趙九皓每天依舊負責下廚,沒事兒的時候隻是看看書,曬曬太陽,或是去外麵轉悠轉悠,或是與蘇成初下下象棋。
比起之前懷著不安心情等待消息的時候,蘇成初現在終於心情心情平靜,所以在有些時候單獨麵對著趙九皓時,會感到尷尬和緊張。
趙九皓則似乎全然無覺,一如往常。
隻是相處的時間多了,話也稍微多了一些,不似過去般冷漠,雖也很平淡,卻也能從中感到他沒了莫名的敵意,更多了一些親近。
米瑪聽說了達瓦的事情,便經常往客棧跑,帶來些糍粑和酥油茶。
這些時候,蘇成初感覺趙九皓對米瑪並不友好,連看都不願看她一眼,隻是覺得可能趙九皓並不太喜歡與生人交流,便也不在意。
隻是誰又能想到,正是這些若有似無的情愫,卻讓二人從此墜入糾葛的深淵。
不情願也好,不承認也好,痛苦也好,悲傷也罷。
相知,相戀,相思,相欠,相伴,相依,相棄,相聚,相續。
當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感到觸動時,小小粒的種子便已生根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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