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朗朗穹蒼

章節字數:4196  更新時間:11-08-23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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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初,你這兩天好嗎?”達瓦在電話裏關心道。

    “嗯……很好,你阿爸恢複得怎麼樣?”

    “沒什麼大礙了,再過一個月應該就可以出院。”

    “嗯……那就好……別擔心店裏,好好照顧你阿爸,錢不夠就跟我說。”

    “嗯,知道,初初你別擔心,老曹都安排好了,真搞不懂他圖個什麼……啊,不說了,我去給阿爸拿藥,說將就著出來給你打個電話。老曹一個人還在病房裏呢,他個大老粗,拿了藥我得趕緊回去。”

    “嗯,快去吧。”掛上電話,蘇成初環顧空蕩蕩的客棧。

    雖然希望達瓦能早一些回來,不想自己一個人麵對趙九皓,隻是也擔心阿爸沒人照顧,無法說出口。

    正兀自鬱悶,隻見趙九皓從外麵走來,身後跟著一個漂亮的妖冶女人。

    蘇成初一驚一痛,急忙就想回避,已經來不及了,尷尬的立在地上與趙九皓對視上。

    想說什麼說不出,隻能瞪著他。

    趙九皓無動於衷,冷冷道:“蘇老板,你們客棧就是這麼對待客人的嗎?”

    蘇成初咬著牙,沒讓火氣爆發,壓回憤怒,鎮定的笑笑:“哦,對不起,剛才在發呆,二位坐,我去倒茶。”

    蘇成初覺得自己很不可思議,如果在過去,他會讓這樣的客人立馬滾蛋,哪怕毀了一樁生意,也絕對不咽下任何屈辱。

    隻是現在,他竟然能麵不改色的忍氣吞聲,似乎想讓那個人知道自己不會再被他的任何挑釁幹擾。

    好像是一場倔強的戰鬥一樣。

    “請喝茶,二位慢聊,有事吩咐,我就在二樓書房。小店寒陋,有照顧不周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蘇成初用假意冷漠的笑完全遮蓋住自己的憤怒。

    趙九皓隻是像完全不在意一般與女人調笑著,雙眼卻盯著蘇成初,帶著嘲弄與冷酷。

    蘇成初接觸到冰冷陰毒的目光,內心一震,卻是完全不表露,強裝著鎮定,回以那目光同樣冰冷的微笑,轉身離開二人。

    帶著麵具的臉一定無比醜陋,蘇成初想著,不願意讓他看見自己這個樣子。

    那晚,女人便住在了客棧,趙九皓使喚蘇成初替他重開了一間大床雙人房,蘇成初對他的要求無不遵從。

    就像真正的生意人對待客戶一樣,有條不紊。

    又打電話叫來了普布,以三倍工資的條件讓他來加班,直到達瓦回客棧。

    一切仿佛進入了真正的生意模式。

    蘇成初緊握雙拳:這樣很好,也許早該這樣。

    隻是終不能克製內心的酸楚與疼痛。

    之後,趙九皓每天都帶各種不同款式的女人回來住,他自己則睡到中午方才出門。

    蘇成初似乎也無所謂,仿佛麻木了一般。

    隻是每到半夜傳來的輕微淫靡的女人呻吟聲,麻木的外殼又會被剝離。

    他使勁用被子包裹住全身,捂著耳朵,也無法阻止那聲音像腦蟲一樣的鑽進他的腦內。

    暗自又後悔當時建客棧時,為什麼把雙人房安排得離自己的房間那麼近。

    一個星期後的中午,蘇成初在院內喚住準備出門的趙九皓:“那個,關於那些女人的事兒。”

    “怎麼?”趙九皓冷淡道。

    “請你注意一下言行,周圍的村民已經開始有流言了。雖然你可能無所謂,但是對我的客棧聲譽產生了影響。我這還不想改建成風月樓。”

    “你的聲譽關我什麼事兒?”趙九皓冷笑。

    “你……我並不管你帶多少個女人回來,你每天帶一個都無所謂,隻是那些女人晚上殺豬一樣的叫·床聲,已經影響到鄰裏的的日常生活了,這裏是藏區,我隻是想請你有點公德心,晚上盡量讓她們小聲一些。”蘇成初一氣說道。

    趙九皓嘲弄的盯著蘇成初:“你是說你晚上聽見那些聲音睡不著嗎?會讓你有欲望嗎?”

    “你……你非要說話那麼難聽嗎?好吧,你愛怎麼說怎麼說。我隻是跟你提個意見而已,你愛聽不聽,我不在意。”蘇成初依然憤怒,卻故作鎮定平淡的說,轉身準備離開。

    忽然手被拉住,回頭就對上趙九皓憤怒的雙眼:“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在意?”

    蘇成初巴不得快些離開,根本不想考慮趙九皓到底要問什麼。

    用另一隻扒開鉗著自己的力量,冷冷道:“在意?既然我的感受沒被你在意過,那麼我現在在意與否跟你又有什麼關係?你是你,我是我,我難受也好怎樣也好不都跟你沒關係嗎?”

    深深歎了口氣,蘇成初繼續道:“假如那是你的生活方式,我無權幹涉,你大可以繼續,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們本就毫無關聯。”

    說完轉身離開。

    忽聽身後趙九皓怒道:“我不同意!”

    蘇成初全身一震,肩膀已被強勢的力量硬掰著回轉了過去。

    他震驚疑惑的盯著趙九皓憤怒的雙眼:“不同意?不同意什麼?”

    “全部!蘇成初,要怎樣才能讓你憤怒?隻有他嗎?隻有那個人才能讓你憤怒嗎?!”

    趙九皓雙手緊緊鉗著蘇成初的肩膀,手指仿佛要陷進去一般。

    蘇成初隻覺兩肩疼痛,用手去掰:“放開我,疼!”

    “我不放!告訴我,你是不是隻會為了他而憤怒!”趙九皓朝蘇成初吼道。

    “你在說什麼?趙九皓!你瘋了嗎?!”蘇成初任自己被趙九皓拚命晃動。

    “古恩!你隻會為了他而憤怒!你為什麼那麼在意他?!”

    “他……。”

    “他死了你也隻會為了他而憤怒!你不願離開這個客棧,你每天鼓搗那根破冰鎬,你每晚看著那座雪山是在看誰?!”

    “我在等誰?”

    “你在等他?他已經死了!憑什麼一個離開這麼多年的人還吸引你全部的注意力?!

    “他已經死了……。”

    “你真的是為了他嗎?你不是為了你自己嗎?這些都是你自己在意淫吧?!”趙九皓一口氣不停的怒著。

    蘇成初已經全身癱軟,雙眼被淚水占據:“為了我自己……為了我自己……”。

    他身體最深處那個他小心掩埋維護的地方好像在裂開,裂開,裂開……最後終於破碎。

    發出撕心裂肺的疼痛。

    卻竟然已無法感受。

    他雙眼無神的看著眼前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突然雙手發力狠狠推開趙九皓,悔恨,痛苦悲傷全部一股腦湧上心頭,心要壞了。

    他泣不成聲,抱著頭,慢慢蹲了下去,語無倫次:“死了……他死了……他不應該死的……”。

    趙九皓驚訝的看著蘇成初狀態的突然變化,眼前這個人好像突然從高空墜落進深淵一樣,卻依然看著全身顫抖的蘇成初,不帶一絲波瀾的道:“死了就是死了。”

    “死的應該是我。”蘇成初低聲呢喃。

    忽然嗖的站起身來,抓住趙九皓的手,劇烈搖晃:“是我害死他的!是我害死他的!如果不是我無聊的固執,他還活著啊,還活著啊!……”。

    趙九皓竟然被這個歇斯底裏的男人突然的動作,嚇得驚恐萬分,忽然又感到蘇成初的雙手在無力的滑下。

    隻見他整個人癱軟,坐到地上,雙手抱膝,頭深深埋進腿彎間,渾身發抖。

    嚶嚶低啜:“我害死了他……是我……我害死了曾經最愛的人……可我還活著……你之前說的對……我不應該獨活……我有罪……我在這裏隻是因為想要贖罪……可是又拿什麼贖罪……你又說對了……你總是對的……我隻是為了我自己……我是全世界最虛偽的人……趙九皓你說的所有都對了……我隻配讓人惡心……因為我自己都覺得惡心……我從不願看見自己的肮髒……趙九皓……恭喜你……你看見了……這就是我的心魔……這就是我的心魔。”

    趙九皓怔怔的看著眼前這個原本倔強高傲的男人,他並沒有想到自己一句隻為刺激他而出口的惡言,竟然讓總是微笑著的他完全陷入了無盡的黑暗深淵中。

    “你的心魔會讓你萬劫不複。“趙九皓想起堪布的話,是自己讓這個人萬劫不複了,是自己把他推下去的嗎?心口絞痛。

    看著眼前顫抖的肩膀,趙九皓想把他緊緊擁在懷裏。

    緩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來。

    因為一絲罪惡,一個他沒說出口的秘密讓他退卻,然後他轉身離開。

    忽然又停下回頭看著爛泥般的蘇成初,冷冷道:“他死沒死跟你沒關係。生死由天,隻要記得,逝者就會活在心裏。蘇成初,這是你自己說的話吧。”

    隻留下那個已然崩潰的脆弱靈魂。

    趙九皓沒有再帶女人回來,卻也不見蘇成初的身影,兩個多星期的時光讓他覺得世界空白了一樣,一無所有。

    “我隻是為了讓他憤怒?可是為什麼要讓他憤怒,為什麼要讓他墜入深淵……結果他也隻為了那個人……我就不能讓他憤怒嗎?我為什麼想要讓他因為我而憤怒?可笑!他活該!”趙九皓看著窗外,想再次冷笑,可怎麼也無法壓製心口的絞痛。

    窗簾緊閉,沒有開燈,黑暗中蘇成初坐在自己臥室的牆角,自那日起,他便一直這樣坐著。

    一根接一根的點煙,然後又任由它在自己手裏熄滅。

    他想古恩。

    想到與他一去雲遊山川的美好時光,想到那次在繁星注視下的第一次結合。

    想到之後無數個日日夜夜的耳鬢廝磨,想到那次悔痛終生的雪山之行。

    想到古恩最後的那個微笑,想到那句:“記住,我愛你。”

    然後想到自己快四年的自欺欺人,隻有自己一個人能進入自己的世界裏。

    他一陣哭一陣笑,有時又喃喃自語:“古恩,古恩……”。

    隻是到後來,所有之前那些透骨穿腸的懷念在他腦裏均已變得全無色彩,隻剩下完全灰色的世界與無盡的冰冷。

    蘇成初靠在牆上,目光呆滯的注視著某處,眼神空洞,手指間煙頭泯滅,煙灰一斷,落在地上。

    窗簾間一點光亮無力的搖曳著。

    “現在是白天嗎?幾號來的?達瓦呢?”蘇成初麻木的任思緒漂浮。

    “好冷啊!哦,對了現在是冬季。”

    他盯著窗簾間那一絲細微的光線:“現在,外麵出太陽嗎?有陽光真好啊。”

    忽然想到什麼,蘇成初眼神定了定,久久注視著那道光線,很久很久。

    “人命天注定,隻要記得,逝者就會活在心裏。”那個冷冷地聲音回蕩在耳邊。

    然後隻見他扶牆蹣跚的站了起來,手像要抓住什麼一樣,往前伸著。

    搖搖晃晃向窗邊挪動,觸到窗簾,他猶豫了一下,全身顫抖,終於使勁攢緊。

    隻聽見“唰”的一聲,刺眼的光亮湧進黑暗,如此快速,讓蘇成初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

    碧空如洗,遠處層巒迭嶂,梅裏依舊高潔神聖。

    蘇成初像發瘋一樣扣動著窗戶的鎖扣,掰開,用力一推,一股清透的空氣瞬間刺激著鼻粘膜。

    像饑餓的嬰兒渴望母親的奶水一般,蘇成初整個人幾乎探到了窗外,大口呼吸著。

    陽光傾瀉下來,籠罩著他的全身,每個毛孔都貪婪的吸收著陽光的恩賜。

    蘇成初望向天空,陽光如此耀眼,嘴角輕揚,最後張揚的仰天長笑。

    原來自己早已明白的道理,明明那麼簡單。

    他睡著了,睡得很熟很香。

    在夢裏他又來到那片熟悉的滿色潔白之地,前麵的身影還在那裏,隻是這次,那個身影抬起了手,對他招手。

    他急忙追上去,已然看不清楚,什麼都看不清楚,隻是他能肯定,那個身影再一次對他笑。

    一陣風吹過,雲霧吹散的瞬間,他知道,他看清楚了。

    他認識他,他曾經狠狠的愛過的人。

    接著,那個身影放下手,轉身離開,蘇成初想要去抓住,用盡全身的力氣,他抓到了身影的衣角

    身影再次回頭,卻已不是那個人。

    “是誰?你是誰?”蘇成初心裏默問。

    隻見他嘴角輕揚,無限落下的雪花停滯在空中,隻一瞬,它們忽然全部飛揚,變成了花,五彩斑斕的花,無盡的白色流光溢彩。

    那個身影接住飛旋的花瓣,一拈,一刹那,指間開出一朵花,他把花放在蘇成初手裏。

    轉身離開,慢慢行遠,再也不見。

    花瓣炫舞在他的周圍,蘇成初握著花,抱在胸前,暖入心懷。

    拂去身上花瓣,舉目四望,天地浩大。

    蘇成初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

    天空無限高,隻要沒有雲。天空無限高,隻要沒有雲。

    睜開眼時,蘇成初已然淚流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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