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章節字數:4911  更新時間:11-08-12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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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鬼鯪清遊夜

    

     寧清嘉問道:“那是什麼人追你啊?”

    

     寧歡放在他腰間的手臂緊了緊,隻見沈淳奕笑著說:“小孩子家家,江湖上的事情還是不要問活得比較長哦。”

    

     寧歡淡淡接上:“我們對你這個青樓的男老鴇也沒興趣。”

    

     “喂!你!長樂坊的花魁很了不起嗎?”沈淳奕笑著說:“不過……說起來我們都認識三四年了。”

    

     寧歡聽到他這句,默契般淺淺笑著搖了搖頭,寧清嘉心裏一動,問道:“那前些時候你不在府裏是來找他麼?”

    

     “嗯。”寧歡點點頭,“每月我是會來一次的,有時候他就自己跑過來穿的怪模怪樣的惡心人,偏偏寧府竟然就沒人發現他。”

    

     “那不是就想讓你變個表情麼?”

    

     寧歡不屑:“是你最後樂在其中吧,小心最後弄巧成拙。”

    

     沈淳奕表情僵了一下,“你……”

    

     寧歡眯起眼“哼……”

    

     見兩人突然不鬥嘴了,隻有視線在中間撞出“滋滋”火花,寧清嘉左右看看,“你們怎麼了?”

    

     沈淳奕找到了突破口,將話題轉開,“哼哼,我看你的這個小寶貝是不是和紫月八字不合啊?從見了麵到現在,人家現在是口不能言,目不能視啊。”

    

     “所以你是遺憾了嗎?”寧歡淡淡瞟了他一眼,執起酒杯,向紫月淩空一敬:“今日真是對不住了。”

    

     他們顯然是不如他和沈淳奕相熟,紫月也隻是淩舉了杯子,淺飲了一杯,儀態依舊清雅動人,隻不過寧歡就沒那麼順暢,猶豫了下,將一杯散發著濃濃酒香的女兒紅送入喉中,辛辣入喉,不斷揮發的酒精迅速衝到鼻腔,隨後液體一路火辣辣得燒進胃裏。

    

     他可是沒什麼經驗消受,上輩子就沒灌過黃湯,這輩子更不必說,緊閉著眼使勁用手扇被刺激得吸不上氣的鼻子,半晌還紅通通著眼還緩不過勁兒,悶著頭使勁咳。

    

     沈淳奕一見就樂了,笑道:“你到底是為了跟我置氣還是為了護你家這個小寶貝,你可是第一次喝酒啊。”

    

     寧清嘉的臉“蹭”就紅成一朵桃花,開什麼玩笑?

    

     “咳咳咳咳……”但見到寧歡咳得辛苦,寧清嘉又隻好把反駁的話憋回肚子裏,反而這時紫月遞了杯茶給他。

    

     “謝謝……”寧歡接過茶,喝了一口後狠狠看了沈淳奕一眼,“好了沒?我上場了。”

    

    

    

     之後寧清嘉才知道什麼是大排場,長窗推開後,就可將長樂坊滿目盡覽。長樂坊本就占地極巨,底樓大廳中間是一個全部清空近百人的場地,正中有一高台,空中到處懸著同樣玄色的綾綢,顯得整個長樂坊帶上了幾分詭異之氣。

    

     旁邊到處是聚精會神的人們。前幾排的雅座上坐的均是一看就是非富既貴,之後零零散散地擺著數十張黃花梨木木桌。但門外卻連行走的地方幾乎都沒有了,門板都已微微變了形,時刻都有被擠破的可能。

    

     此間信號一發出,底下立刻爆發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嚇了寧清嘉一跳。探頭看看底下狀若瘋狂的人們,轉向已帶好白瓷麵具的寧歡,“這不會是你……”

    

     寧歡臉上的表情看不見,隻是他輕笑了聲:“你說呢?”

    

     “但為什麼不讓樓外的人進來呢?”

    

     沈淳奕得意地哼了聲,“這位大爺討厭人多,再說,我們鬼鯪的聲音也是誰都聽得的嗎?……而且,因為稀所以珍,隻有這樣,每張座位的價錢才能提起來呦。”

    

     其實這個才是真正原因吧?

    

     下方的燭火已經開始慢慢熄滅了,眾人的聲音一樣隨著光亮小下去。片刻後,隻有方台的四角上擺著明晃晃的羊脂高燭,微黃的燭火照不到中間的位置,但光亮卻剛好能使寧歡身上的衣服盡顯其妙。諾大的長樂坊此時已經靜得根針落地可聞,座位上的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將自己的呼吸屏住了。

    

     此時,一個身著白衣的舞者在方台左側出現,輕巧行走著前進,頗有幾分女子美麗如仙又淺笑深顰的可愛。

    

     而女子的腳步又慢慢慢下來,此時一聲悠揚斷腸的笛聲幽幽響起,女子傾耳去聽,又是一名緇衣男子出現,手持橫笛,停下腳步與女兒雙目對視,情意暗中款款流轉。

    

     後來二人相遊相知,結為伴侶,女子卻不幸染病,香聞漸息。臨終病榻前,女子素手輕撫對方臉龐,男子潸然淚下。

    

     寧歡於樓上謂然輕歎:“誰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

    

     此時寧歡的聲音竟和平時有了說不出何處的不同,多了幾分的空靈悠遠,聲音不大卻竟遠遠蕩出了整個長樂坊。又多了幾分沉鬱的低沉沙啞,輕輕地在人心口磨蹭,像貓爪輕掃過的麻癢和舒適,偏又安靜又溫潤。

    

     其餘樂音終於一一響起,空空地蕩在整個樓廳,盤回在每個人的心頭。寧歡牽過一綾綢緞,握緊後從窗口輕輕蕩下,隨著一聲悄悄揚起的弦音,開口唱道:“簾卷落花,煙月。誰在小紅亭?玉釵敲竹乍聞聲,風影略分明。”

    

     歌聲持續地延長,而空中麵具覆麵的寧歡已盈盈落在高台之上,廣袖一揚,身上的遊魚像是有了生命般也似在憑空遊動,詭異而靈巧。

    

     “化作彩雲飛去,何處?不隔枕函邊。一聲將息小寒天,斷腸又今年。”

    

     此時台下又有多個手持蓮花燈的白衣或緇衣的舞者下場,旋轉著緩緩前進或輕躍。一派憂傷感懷的氣氛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思念的辛酸苦澀也仿佛能在舌尖嚐到一般。到此時,場下人滿眼傷心淒離色,幾已醉了。

    

     隻見寧歡右臂高高揚起,纖指淩空一點,已被束住的細瘦腰肢以胯帶動,彎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足尖一點,輕輕舞動。台下的舞者們也都開始旋轉,隻是與寧歡的方向剛好相反,更凸顯出台上之人的舞蹈之柔美輕靈。

    

     “誒?這孩子沒昏過去?”沈淳奕剛從寧歡的歌聲裏回過來神,才想起他曾經被托付了一個人,連忙去看,卻見寧清嘉巴在窗沿上,眼睛睜得老大。

    

     紫月指指寧清嘉的腿彎。仔細看去卻是已經沒有力氣灌注其中了。沈淳奕心裏一陣好笑,從後麵攔腰把寧清嘉抱起來。原來小破孩兒已經全身軟綿綿的了,全靠窗戶撐著,這一拉離就綿了下去。寧清嘉頭朝下悶聲悶氣地說:“他怎麼還會跳舞啊?”

    

     沈淳奕笑道:“他什麼不會啊。”

    

     隻聽下方的歌聲又輕輕飄到四處:“知己一人誰是,已矣。贏得誤他生。有情終古似無情,別語悔分明。

    

     莫道芳時易度,朝暮。珍重好花天。為伊指點再來緣,疏雨洗遺鈿。”

    

     悠遠的桐木箏聲和輕靈的歌聲一起漸遠漸高,寧歡的嗓音此時以至一個不可想象的音階,卻還是清晰可聞。樓中更是寂靜,人人都聽著那最後一個音婉轉地直入雲霄。

    

     終於一曲終了,幾乎滿廳的人還猶自沉浸在那樂音中無可自拔。還有不少人已露出了失望神色,因為這鬼鯪公子按慣例已經準備走了。

    

     但這次寧歡卻手招叫過了台下一人,在那人耳側低語幾句。那人顯然是極為驚訝,但寧歡略一點頭,並後退了一步讓出位來,那人朗聲向全場說:“公子說,今日特例為作此曲的人獻上一曲,以表感謝。”

    

     此言一出場下立刻像炸開了鍋一般,寧歡淡淡掃過一眼,微涼的氣息淡淡彌漫,人群又不約而同地靜了下來。

    

     沈淳奕向紫月笑道:“我求了多少次都沒請得你替別人譜曲,也沒請到寧歡這個死人臉為誰獻曲,莫非今天我是做夢?”

    

     紫月似在鬥笠下輕笑了一下,卻沒答話。寧清嘉把頭抬起來好奇地問:“紫月哥哥的曲子也是千金難求嗎?”

    

     “不不不不,”沈淳奕搖了搖手指:“是萬金都難求,或者根本都求不到。”

    

     而此時紫月淡淡竟開口道:“如寧歡所說,知己一人誰是,已矣。他能懂我,就夠了。”

    

     好像大概是適應了,寧清嘉竟然沒有再暈倒。隻是低頭若有所思的好像在想些什麼。

    

     而此時場上的人已全數退下了,連寧歡都不知去向,隻有羊脂高燭暖暖燃著。

    

     突然又有侍人將四圍的燭火燃起,現出旁邊擺放的厚重大鍾,每個幾乎都及人高,笨重堅固。幾名肌肉虯結的大漢魚貫而出,在鍾旁站定。

    

     “寧歡可是豁出去了。”沈淳奕朗然大笑,眼中竟精光四射,揮手向樓下人示意,“奏樂。”

    

     銅鍾在幾名大漢的推動下開始鏘然長鳴,樓內四處管弦齊響,綺靡華麗。紫月後退了一步進入陰影中。從袖中摸出一管玉簫,擱置唇邊,輕吸口氣緩緩吹響。而這簫聲竟然不同於樓下的靡靡之音,清越孤高,如皎皎明月,浩浩清風,超然出眾,令人心神為之一振。

    

     偏偏這兩種樂音又互相附合,你強他就弱,你若低沉婉轉他就狂風暴雨,眾人聽在心裏真是說不出的難受,但曲支又太過動聽迷人,令人欲罷不能。

    

     忽然寧歡的嗓音從細微處切入,細微而悠長地打破了這一驟雨摧殘花的局勢。而這嗓音又由溫婉慢慢轉至曆曆分明,了了在耳的冷峭激越。隻猶如千裏之外的寂寞風雨般萬馬奔騰,萬江彙海的所向披靡,無可阻擋。險崖飛瀑般的聲線聲聲切入鍾聲間隙,與高越簫聲呼應,如雪山崩塌,熔岩狂噴,滔滔不絕。

    

     座下之人無不挺直了腰,汗毛倒豎,被這驚天的樂曲和高難度變音所深深折服,謂然歎惋。有幾個拳頭緊握,目眥欲裂。

    

     最後管弦漸止,簫聲卻引導著寧歡的聲音向遠處飄去,遠處可聽,近了反不可聞。最終還是簫聲勝過了那華美斑斕的浮靡之音,瀟遊在天。

    

     這時廳中的燈火才一一亮起,手扶著高柱的寧歡暴露在眾人眼前。而就在人們一一起立之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鬼鯪公子,我已聽你的曲子多年了,從來都是每月一首,為何破例為一個樂師歌此絕世一曲。那那些為了你無故犧牲了性命的人又當如何?他們妻離子散就隻為了聽你一曲,為何從沒有如願過,今天那人卻可這般容易?你要如何向那些無辜枉死的人交代?”

    

     順著聲音看去,是一個搖搖晃晃的中年人,眼圈微紅著,眼神迷糊,口氣蠻橫,胸前一片濕漬,顯然是喝醉了。

    

     “你說讓我交代?”寧歡本已前行準備離開,聽到這話卻停了步子轉過頭去。

    

     “是又如何?”

    

     寧歡輕輕一笑,幾分魅,幾分傲。

    

     “我愛如何便如何,就是那人為我殺人越貨,死後入阿鼻地獄又和我有半分相幹了?”

    

     樓上的人微皺了下眉,“我看不對勁,平時這種事情他從來不理會的呀。”

    

     紫月的目光淡淡掃了眼桌子,說:“那杯酒。”

    

     難不成……醉了?才一杯啊!

    

     “照看好那孩子。”

    

     而沈淳奕還沒反應回來的時候,紫月已經長衫一展,從樓上淩空落下。眾人看到的就是衣裝素淡,但華貴清雅之氣撲麵而來的男子輕輕落至那素來傳聞無情無歡的鬼鯪公子身邊,。

    

     就算站得極近,而鬼鯪竟也沒有反感的躲開一步,顯而易見關係非同一般,隻是那僅身姿就風華絕代的男子柳笠覆麵,看不見容貌,和鬼鯪一般的神秘,又高貴不可觸碰。

    

     寧歡見到紫月下來,再就沒有向那酒醉之人走過去了,不屑地輕哼了聲。轉向紫月像是討鼓勵一般問:“唱的曲子,可好?”

    

     果然是醉了,聲音都黏黏的,含混不分明。不明就裏的外人聽起來就更是驚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鬼鯪是在……撒嬌嗎?

    

     紫月剛就看到寧歡扶著柱子,腳步不穩,推想他是醉了。人當然不會被別人給損傷了,沈淳奕可是得把他的財神爺從頭到腳護得好好的。但是若是醉了鬧起來就要緊了,誰知道寧歡能做出什麼事來,酒醉之人誰都不知他在想什麼。

    

     就像現在,平時習慣見到寧歡一直冷靜到人神共憤的樣子,現在的模樣可能才像他真實年齡,但恐怕所有人都有些不適應。

    

     見到寧歡腳步虛浮的走過來,紫月連忙伸手扶住他,“好,那我們走吧。”

    

     寧歡卻不罷休,指著那人,帶了些怨氣說:“可他說讓我交代……我討厭他,第一次……給你唱曲,我想讓天……下人都讚歎你的曲子,一切都完美。”

    

     紫月說:“真的很好,一切盡如人意,比我想象的更要好得多。”

    

     “真的?”寧歡淺淺笑起:“那我就不跟他一般計較……你不能騙我,你喜歡聽……的……”

    

     前踉蹌了一步,緩緩軟倒在紫月胸前。紫月自然不會讓他丟臉地滑到地上去,一把扶住了。而寧歡卻皺了皺眉,向前躲了躲,嘴裏說了聲:“疼。”

    

     紫月現在才突然想起了沈淳奕給他提過寧歡受傷的事情,好像被打傷了後背。於是微彎了腰,攬住他的肩膀,說道:“好了,你不會輕功。上來,我帶你回去。”

    

     寧歡醉酒之時神誌不清,乖乖的應了聲攬緊他的脖子,隻聞到清冷的幽香撲鼻。嘴角微微勾起,小聲道:“好香……我記住你了。”

    

     紫月在柳笠下無謂地牽出傾城一笑:“你現在才記得嗎?”

    

     眾人驚歎一聲,隻見那素衣公子環抱一人還能足尖幾點便輕輕巧巧躍上足有七八丈之高的頂樓,顯是輕功高絕。而見鬼鯪對那人的親昵順從,一時下方議論紛紛,都仰直了脖子向樓上看去。

    

     沈淳奕待二人進入後就將窗戶掩上,再看寧歡時,無奈的長歎一聲:“我能擔心他如何?他除了睡會有撒酒瘋的可能嗎?”

    

     紫月的聲音亦帶上了幾分笑意:“至少酒品不錯。”

    

     寧清嘉也湊過去看,寧歡被放到床上之後,身體微蜷著,也不鬧騰著翻來覆去,麵具也卸去了,看著就像平日熟睡了沒兩樣,隻是頰上多了兩抹淡紅而已。

    

     寧清嘉輕笑著坐到床沿上,小手拂開他臉側微亂的頭發。悄聲問道:“那現在他醉了,該要如何是好呢?”

    

     沈淳奕為他平靜而柔和的嗓音弄得愣了一下,“要麼,讓他呆在這,我先送你回去?”

    

     “那可不行。”

    

     寧清嘉轉頭狡黠一笑:“我不放心把他交給你,他說你是狐狸奸商。”

    

     說罷就脫了鞋上床,扯過被子將自己和寧歡蓋住,又將頭探出來向兩人十分可愛的招招手:“這樣就好了,明早送我們兩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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