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84 更新時間：11-09-14 12:43
晚飯設在Y市的一間還算不錯的酒店，吳宇倫和馮南月難得一見，卻沒有老友相見應該有的相談甚歡，似乎兩個人都不知道怎麼開口，袁醉在旁邊默默作陪。吳宇倫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馮南月笑容清淺：“不回去了。”
“你打算一輩子都待在這兒？”吳宇倫啜了口酒，繼續，“馮叔叔老了許多。”
“他們身邊還有銀星，她比我懂事，能照顧好他們的。”馮南月依舊笑得雲淡風輕，袁醉想這樣一個清淡的人卻是也會有什麼放不下的事情嗎？袁醉覺得這世間沒有什麼是真的會永遠放不下的，時間是毒藥也是良藥，它會麻痹那些痛的感覺，麻痹那些敏感的心。她想她是健忘的，就像她現在似乎忘記了一開始吳宇倫是怎樣對自己的，反而對他生出了一些眷戀，就像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但是她懶得深究，這種問題深究起來隻是為難自己，她的人生哲學是從來不願意和自己過不去的。
吳宇倫不再勸他，沉默下來，馮南月率先打破了沉默：“袁小姐，你是Y市的人？”
“恩。”袁醉沒想到他突然這麼一問，反應慢了半拍。吳少爺斜視她一眼：“笨。”馮南月笑了起來：“那袁小姐畢業後可是要回Y市？”“應該…”袁醉話還沒說完，吳宇倫接道：“當然不回來，這兒哪能和J市比。現在的女人，哪個沒點心思，你以為都和你一樣甘心在這鬼地方待著？”吳宇倫這話說起來無心，但是袁醉聽起來卻是別樣的滋味，她低下頭，隱藏自己不自在的表情。吳宇倫也發現了她的異樣，自覺話說得有些過了，卻也拉不下臉來說些什麼解釋的話，也悶著不吭聲。袁醉低頭看了看表，抬頭換上了笑：“馮書記，時間有點遲了，我得回家了。”她身份尷尬，不知道應該在馮南月麵前怎麼稱呼吳宇倫，隻是看了他一眼匆匆轉身離去，卻仍免不了聽見身後傳來的對話聲。
“阿倫，女孩子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我的車就在樓下，要不你先送她回去？”
“她又不是我的誰。”聲音說不出的清冷。
袁醉離開後，馮南月看著悶悶不樂的吳宇倫，笑道：“最近學了段戲文，不如，我唱給你聽聽？”
“哦？你什麼時候搗鼓這個了？我小時候可被我爺爺逼著聽了不少。”
“現在的年輕人基本不聽這個，也就你還能懂幾句罷，”說罷開口唱道，“問秦淮舊日窗寮，破紙迎風，壞檻當潮，目斷魂消。當年粉黛，何處笙簫罷燈船端陽不鬧，收酒旗重九無聊。白鳥飄飄，綠水滔滔，嫩黃花有些蝶飛，新紅葉無個人瞧。”聲線溫潤，氣息綿長，唱的是“桃花扇”裏的名段“哀江南”，桃花扇講的是那清流文人侯方域和秦淮名妓李香君的離合之情，吳宇倫聽出馮南月在道他與袁醉，隻是可憐了一旁的小服務員站著聽得一愣一愣的。
吳少正色道：“南月，你什麼時候喜歡唱這纏綿悱惻的昆曲兒了？你這段“折桂令”唱得沒個換韻變調的，本少爺不喜歡聽。何況這唱得也忒不應景了，先走一步。”說罷拿起外套起身離席，馮南月並不攔他，吳宇倫將門帶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奈何那廂馮南月又自顧自換了“牡丹亭”裏的段子唱上了，曲聲繞梁，鑽進吳宇倫耳朵裏。他一點也不想聽這不知好歹的唱詞，不過是對那個小女人有些好感罷了，他自信變不成那戲文裏多情的侯方域，隻是那時候的吳宇倫還不知道什麼叫一語成讖。
第二天，袁醉一大早被吳宇倫的電話叫醒，她承認自己在意他那句“她又不是我的誰”，但是在聽到吳宇倫讓她當向導，陪他逛小城的時候她還是敬業的起了床。
吳宇倫站在離她家不遠的一座石橋上，遠遠就看到穿的毛茸茸的袁醉。貓耳帽子，厚厚的毛手套，厚厚的毛衣，厚厚的雪地靴，吳宇倫覺得她這個樣子像隻圓滾滾的貓，抱起來肯定軟軟的，他心猿意馬的想著。見麵的第一聲好是吳少爺問的：“早啊！”袁醉剛睡醒還有點木木的，一時沒聽明白：“啊？”吳宇倫怒：“你想占少爺我便宜嗎！”袁醉雖然不敢當著麵反駁他，但是她覺得吳宇倫的危險性似乎比剛認識那會兒小了許多，於是小聲嘀咕：“都是你占我便宜。”吳少爺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他原以為她就是個毛茸茸的無害小貓，怎麼虐她，她都不吭氣，她都能閉著眼睛，任君欺負。哪知道原來你拍她一下，她還會衝你嗷嗷叫喚兩聲。不過也挺有趣，吳少不打算和她在這種問題上浪費時間，他得給他爹媽帶點江南特產回去，聊表孝心。袁醉帶著他走街串巷，他看著那些東西都是一副瞧不上眼的樣子。到了中午，吳少爺餓了，而且對路邊攤極其看不上眼，袁醉買了些剛打出來的年糕，給了他一份。“這是生的，怎麼吃，你耍我呢！”“好吃，你嚐嚐”，袁醉獻寶似的捧著年糕，聲音糯糯的。吳宇倫把那團白白的東西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張嘴咬了一點點，軟軟糯糯的，和她的聲音一樣，他覺得心被這團白白的東西黏住了。“恩，還可以。”他嘴上說著還可以卻連袁醉手裏的那份年糕也全搶過來吃了。很久以後他想起來才覺得，也許他喜歡上的不是那團沒有味道的糕，而是那種糯糯的感覺。
“你們那兒是怎麼過年的？”袁醉好奇地問他。
“不清楚。”吳宇倫若有所思，茫然的回答她。
“你們會不會在年三十全家一起守夜？”
“不會，”吳宇倫淡淡回答，“老頭子要和全國人民一起過年，我媽也很忙。”也許他的人生也不是完滿的，見他不怎麼願意回答，袁醉也不再問。
“阿醉”身後有人喊，袁醉回頭，看到了笑吟吟的程前，大大的紅色圍巾裹住了半張生動的臉。他還是那麼副明朗的模樣，袁醉衝他甜甜地笑了：“程前。”隻是當望到袁醉身後那個人時那張臉上的明朗暗淡了一些。吳宇倫盯著他，也是神色不善。兩人之間暗潮湧動，袁醉麵對這樣的局麵有些頭疼，於是打算逃避一會兒：“那個，我去給你們買點喝的。”說完就往旁邊的小店跑去。
“你怎麼在這兒？”袁醉一離開，程前便質問道。
“你說呢？”吳宇倫一副幹卿底事的樣子，讓程前氣不打一處來。
“我懶得和你廢話，我告訴你，離阿醉遠一點！她和你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不一樣，不要用你們那些不幹淨的錢玷汙她！”程前壓低了聲音，警告吳宇倫。
“哦？看樣子，她沒告訴你啊，她是自願的。”吳宇倫不屑的表情徹底激怒了程前，他上前一把揪住吳宇倫的衣領，吳宇倫卻笑道：“嗬嗬，你說Y市工商銀行行長濫用職權，偷窺客戶隱私，是什麼罪名？”程前一聽，鐵青了臉色。由於一向很拚命打工的袁醉，後來沒有再去學校外餐館兼職，他就已經心生疑惑。加之突然出現了一個從沒聽說過的有錢男友，使得程前不得不懷疑袁醉和吳宇倫的關係，而直接問袁醉絕對是得不到答案的。他的父親便是Y市工商銀行行長，於是他利用父親的名義查了袁醉的賬戶，發現每個月都會有一筆可觀的進賬，他越發擔心袁醉被人逼迫而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卻不想吳宇倫怎麼會允許袁醉身邊有身份不明的人，他早就讓人調查過程前的背景，並且說的這番話，讓程前失了底氣。程前無力的鬆開了手，苦笑。吳宇倫撣了撣衣領，漫不經心：“其實，隱私這種事也沒什麼。不過該離她遠點的是你，阿醉、阿醉，喊得那麼親，真讓人惡心。”此刻程前一張明朗的臉上哪裏還有剛剛的和風霽月，他冷著臉，認真地對吳宇倫道：“我們和你不一樣。”吳宇倫沉默良久，程前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是他的沉默那樣認真，他忽然覺得，也許事情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這時袁醉手裏拿著兩瓶水向他們跑來，程前接過一瓶，見她擔憂的望著自己，給了她一個放心的微笑，轉身看向依舊一言不發的吳宇倫，吳宇倫隻是瞟了他一眼，程前稱自己還有事和袁醉道了聲別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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