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311 更新時間：11-09-12 17:55
翌日，杜衡正在太醫院中研讀過往的一些疑難雜症的醫案，就聽得一個尖細的聲音喊道：“太醫院杜衡杜大人可在？”杜衡聞言，忙放下醫案，走至那人麵前問道：“公公有何吩咐？”
“不敢，杜大人客氣。咱家是不過受了玉王爺囑托，請杜大人走一趟。”聽到這裏，杜衡心下了然，定是為了昨夜芙公主之事。傳聞整個南疆十六國，聰明才智無人能敵那位國姓王爺。杜衡苦笑，心知隻怕是瞞不住他了，卻也隻好點頭：“煩請公公帶路了。”
馬車壓過路麵的雜亂聲音，讓杜衡心神不寧。過往聽到關於玉王爺的傳聞，仿佛落葉片片飛入他的記憶。
學全二十三年，玉王爺十歲，破了一樁懸了二十年的謎案，名震振國。
學全二十五年，玉王爺十二歲，被賜封國姓王爺，成為整個南疆最年輕的王爺。
學全二十九年，玉王爺十六歲，手握軍政大權，成功地帶領三萬人抵禦了北蕪豪國三十萬軍隊的侵略，轟動整個南疆。而後也得到了一份極為特殊的榮耀：南疆各國皇室均決定，玉王爺無論見到哪國君主，一律可免跪禮。
明澈元年，明澈帝將振國大半軍隊交於玉王爺手中。
而今年，玉王爺不過剛行冠禮。嗬！想到這裏，杜衡無奈地笑了，世上竟有這樣的男子，厲害得不像個人！
正胡思亂想的杜衡發現車不知何時已停了，公公道：“請杜大人下車。”
跟著公公走入玉王府的時候，杜衡才發現這裏的構造非常有趣。中間是京都第一大湖雲煙，而王府的建築群則繞湖而起。
初進王府時，須穿過一大片竹林，而後雲廊低回，便看見煙光浩淼的雲煙湖了。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湖上曲橋鉤連，荷花映日，垂柳列岸。順著蜿蜒曲折的橋向湖的東南角行進，不多時便會看見一座涼亭。
“咱家就不過去了，杜大人請。”說完，未等杜衡答話，那位公共已轉身離去。該來的遲早會來，杜衡默默想著，向亭中走去。
而看到玉王爺的那刻，杜衡徹底怔住了。玉王爺身著一襲白衣，一條墨色銀紋的腰帶橫在腰間，玄色的絲線從腰間垂下，絲線的盡頭，凝碧玥散發著清幽的光芒。而讓杜衡怔住的非是他簡單如斯的衣著，而是玉王爺周身散發的獨特氣質。雖隻著一襲簡單白袍，卻絲毫掩藏不住恍若天人的氣韻，仿佛是那誤入塵世的上仙。然而出身神醫世家的杜衡一眼便看出，玉王爺身患頑疾。
“二哥哥，這就是昨夜為我診病的杜大人。”清雅的聲音響了起來，杜衡這才發現芙公主也在場。好容易拉回了思緒，杜衡忙跪下：“臣杜衡叩見玉王爺、芙公主。”
玉流光點點頭：“杜大人多禮，請起。”那是寂靜中的天籟，如何會出現在這凡塵？杜衡不禁一怔。“杜大人不必拘禮，坐吧。”墨玉般的眼睛，綻放出清透的光芒。杜衡才發現玉流光隻是病了那副皮囊，而非是連魂魄也一並病了，心下不猶歎然，又聽得玉流光道：“來人，上茶。”
伴著南疆青國名茶妺荃的清香氣息，身著寬大玄色袍子的侍女步步生蓮地走來，上茶。“謝王爺。”杜衡嘴上說著，心中卻仍舊有些混亂，便端起桌上的茶，輕嗅了香氣，慢飲了起來。
見杜衡不安的眼神，玉流光淡然一笑，也端起茶杯，輕啜了幾口。他的舉止說不出的靜謐與華貴，仿佛畫卷續續展開般優雅。
未過一會兒，杜衡便聽得玉流光再次開口：“宣城杜家。。。。。。當年之事，你恨嗎？”玉流光的聲音本就近乎天籟，再混入柔美，帶著說不出的誘惑。“你恨嗎？恨嗎？恨嗎？”一時間，杜衡滿腦子都是這句話，不斷回響著。
刻意忘記的往事一股腦全湧了進來。
他十歲那年，因著先皇的愛妃杜欣月與其表哥私奔之事敗露，先皇震怒，下令處死兩人，而連帶杜、華兩家遭受牽連。他猶記得那尖銳的足以刺破耳膜的聲音，趾高氣昂地說話的情景。杜家成年男丁全部處死，未成年男子並家眷不是發配流放，便是充公為奴。
當年宣城之事發生之時，玉琉念尚小，依稀記得是個慘案，牽連了很多人。“杜衡。。。。。。”杜衡半晌都沒回話，玉琉念看著他呆呆的模樣，心中湧出一股憐惜之情，禁不住輕聲喚他。
“我恨！”杜衡聽得玉琉念喚他，倏地站起來說道，而後又一頓，歎息著說，“王爺一直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怕是永遠也無法想象。十歲之前，我是杜家的嫡長子，養尊處優，眾星捧月，而十歲之後，我要丟掉我的尊嚴，學會看人臉色，學會挨打受辱。索性我仍有醫書可讀，不致丟掉家傳絕學。其實，我隻是恨先皇，並非恨所有的玉家人。若非皇上的寬宥令，我可能永遠沒有機會站在這裏。”
“若非先皇，以你之才恐怕早已是太醫院院判了吧。”說著，玉流光從袖中拿出一張紙，“這是你為芙妹妹開的方子，我已經看過了。”玉流光看著杜衡，帶著欣賞，眸光中透著暖暖的光輝，“以後芙妹妹的病就勞你多操心了。”
杜衡一愣，忙躬身一揖：“不敢，臣自當竭盡全力。”卻聽得玉流光輕歎一聲，“你們不該把此事瞞下來。現在璃妹妹已經對信國使者韓軒冷言相向。嗬！”玉流光苦笑，“連我都不知道事情會如何收場。”
沉靜了許久的玉琉念終於開口：“好了啦，都是我的錯。那日隻有韓軒按例來拜訪過我。除了他下毒，還會是誰啊？我這麼推斷，也不是沒有道理啊。”
“是。”玉流光點點頭，“可是你不覺得此事太過明顯？你想瞞著，原本也是為了璃妹妹好，我不該怪你。”說道這裏，玉流光原本不打算繼續說下去，卻不了杜衡突然開口：“此事絕非韓軒所做。他們向茗公主求親，卻下毒害芙公主，這對他們百害而無一利。況且手法過於簡單，難道我們振國各個都像芙公主那樣心思單純不成？”
“那你的意思是在說我笨咯？”芙公主瞪著杜衡。
看著玉琉念生氣的樣子，杜衡不禁淺淺笑開了：“不，臣是說，公主心思純淨，毫無心機。這世上，已經很難再找到這樣清明的女子了。”
非是嘲諷而是真心誠意的誇讚，杜衡想著，帶了淡淡的笑意，定定地看著玉琉念。而聽聞此話的玉琉念猛然抬起頭，對上了杜衡烏黑的雙眸，臉刷地一下就紅了。她並非沒聽人誇過她，可他眼中的真情真意，她卻看的分明。此後的玉琉念隻覺腦子亂亂的，連如何回宮去，都忘的一幹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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