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97 更新時間：11-10-13 00:30
我站在這個曾經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隻覺得，恍然隔世。
鄉村小路的泥濘，讓人走得有些幸苦，我雖是疑惑自己何以來到這裏，卻因著見到這絲毫不曾改變的地方而滿心期待。依舊是那一條朦朧的夕月灣；依舊是那豔麗的綠草鮮花；依舊是嫋嫋升起的炊煙；依舊是一派歡和的景象。
我腦海中忽然有一個奇怪的想法，或許這個時候，我的爹娘依舊在家中，做好了飯，等著我回來。
心中激動，我快步跑去那條熟悉的小道，卻在看到家門的那一瞬間，駐足不前。
“如果……如果他們還是不在裏麵呢……”我喃喃自語。
卻在這時見到一個年幼的小女孩從家中跑出，邊跑邊衝著後麵喊道：“爹，娘，我今天要和他們去夕月灣玩兒，就不用等我回來吃飯了！”
我心中一驚，忙抬頭望去。隻見一個七八歲的女娃，紮著羊角辮，哼著小曲兒，蹦蹦跳跳地去向夕月灣。那容貌……那聲音……那……那分明就是年少時的我啊！
我腳下踉蹌，不能相信地向家中跑去，卻在整個身子穿過籬笆的那一刻愣住了。我盯著自己的雙手，清早柔和的晨曦透過來，卻是將我照得透明。
原來……原來我根本就是不存在……
“孩子他爹啊，我怎麼老是感覺咱家門外有人走動呢？要不你出去看看吧！”娘親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唉……你說你，一天就知道疑神疑鬼的……”阿爹回答道，接著，大門便被打開。
那個年少時經常會將我舉在肩上的人；那個年少時經常會在我被娘親懲罰後偷偷拿著饅頭給我吃的人；那個年少時把我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人……
“爹……”我哽咽道。
他卻隻是四處張望，什麼都沒有看到，然後轉頭跟房內喊道：“哪裏有什麼人啊，你也真是的……”
娘親聽到聲音也慢慢從房內走出，她依舊是那一副賢惠溫婉的樣子，雖是粗布麻衣，卻依舊擋不住她的美麗。她淡淡地笑對著阿爹：“年紀大了，難免會聽錯，我也不是故意的。”
阿爹心疼地挽起她耳鬢細碎的發絲，柔聲道：“胡說什麼，你一點都不老，你永遠是我心中最漂亮的。”
“這麼大年紀，說這話也不嫌害臊。”娘親臉紅道。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隻感覺整個人似是崩潰一般的難受。這個場景，曾經無數次的出現在我的夢中。可是，那個時候，我還站在他們的身邊，笑靨如花。
我狠心轉頭，不忍再去看他們。我哭泣著逃離這個心目中的天堂，永不再相見。
有些茫然地走走停停，抬眼看去，竟是走到了夕月灣。這片承載著我童年太多回憶的地方。此時豔陽高照，水色粼粼的波光晃得我睜不開眼，淚水止不住的下流，卻如何都哭不出聲音。
“你……你怎麼了？”我忽然聽到自己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我尋著聲音找去，發現在不遠處的樹下，立著弱小的自己，而在一旁的，是一個受了傷的少年。
那少年十七八歲的樣子，一雙茶金色的瞳眸顯露出一股霸氣，隻是此時身上布滿血色，麵色蒼白。
我忽然發覺，這張臉，這個瞳眸，與我腦中的某一個人，有些相似。
麵前的少年冷冷地看著“我”，雖是有些狼狽，卻依然存著貴氣，他打量“我”許久，並不開口。
“怎麼不說話呢？”“我”正要上前，卻被他一聲怒吼嚇得停住了腳步。
“不準過來！你若是再向前，我便殺了你！”他眼中戾氣突放，正正對著“我”。
深歎一口氣，“我”緩緩道：“我雖不知你如何落得這個下場，可是，我若是壞人的話，你哪裏還有功夫跟我說這些閑話。”
他見“我”一副真誠的樣子，麵上雖有鬆動，嘴中卻還是不依不饒道：“你們這些惡人，本就是滿嘴胡話，我就是信了你們，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我”卻是不管他的那些惡狠狠的話，隻靠近他，替他查看傷勢。
他雖然有心抗拒，卻無奈身上傷勢，隻得冷冷看著“我”的行動。輕輕將他身子扶正，向他身上看去，不禁驚呼道：“怎麼下如此重的手！”
背部有一道很深的刀傷，雖嚴重卻不致命，身上衣衫破損，有輕微劃痕，隻是右腿中了一箭，看上去似乎已經影響了他的行走。
他冷哼道：“少在這裏假裝慈悲，這些傷，還不是拜你們所賜！”
“我”本還是好心，聽得他這般執拗，心中有些氣憤：“你這人怎麼回事！看事情就隻會用眼睛嗎？腦袋和心都是白長了不是！我再說一遍，我若是壞人，你現在早就死了！”
他被“我”吼得有些愣住，過了良久，才慢慢地低下了頭，自嘲道：“腦袋和心又有何用？這個世界上，若是有人想要騙你，那便是用盡心思也要將你騙倒，不死不休……”
“我”搖搖頭：“我不明白你怎麼會這麼消極，隻如今，你若信我，那麼我幫你逃走，可好？”
那少年盯著“我”的眼睛看了許久，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看著年少的自己吃力的將少年虛靠在自己身上，緩步向家中馬房走去。我忽然心生恍惚，仿佛這所有的事情都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那麼清晰。
“我”悄聲走進馬房，遷出家中唯一的一匹馬，小聲對他說：“你可以騎著它離去。雖說比不得大戶人家的良駒，但是，總比你步行要快得多。”
他神色有些不可思議，疑惑道：“你我不過是第一次見麵，你為何要幫我？就不怕我是壞人？”
我淺笑道：“若是一個人的眼睛都能說假，那我便真的再也不信了。”
他深深地望著麵前的人，茶金色眼中忽然閃過一抹寂寥，他翻身上馬，靜靜地望向前方。
良久，他說：“其實……已經很久……沒有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了……”
這一刻，心中驚醒。
那個軒荷苑中冷傲的身影。
那個總是冷然卻孤寂的男子。
那個在陽光下卻依然高處不勝寒的身影。
原來……驀然回首……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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