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63 更新時間:11-10-11 03:37
二十世紀的最後一年,新年剛過,一群當年的知青趁著新年的假期一起回到了當年他們揮灑青春的農村。當年的房東已經垂垂老矣,這些他記憶中的年輕人如今也已經人到中年,他們的孩子也已經超過了他們當年下鄉時的年紀。這其中很多人都多年不曾見麵,大家重逢格外高興,一起回憶著當年的趣事,尋找著自己記憶中的痕跡。
盤桓了兩天,大多數人陸續踏上了歸途,隻有當初一個青年點的六個同學多留了一天,沒有人想到,這額外的一天竟然造成了可怕的後果。
多玩了一天以後,六個人乘著私企公司老總張躍進的七人座路虎商務車離開了村子,開過一段簡陋的小路,拐上了回城的高速路。前一天晚上已經開始飄雪花,他們用過早飯半頭午出發的時候路上已經有了一層積雪,沒多會兒,雪越下越大,路況越來越糟,可視度也越來越差,張躍進不得不打開雙閃,以大約三十公裏的時速慢慢的晃悠著。開出去大概十幾公裏,高速路已經徹底走不動了,長長的車流堵在路上一動不動。刑警隊長楊中華自告奮勇跳下車去,往前走了一段打探情況,原來前麵有幾輛車打滑連環追尾,已經把路徹底堵死了。
在原地堵了一個多小時,雪已經沒過了半個輪胎,郵箱的指針不斷的下移,大家越發焦躁起來,紛紛給家裏打電話報告情況。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車流仍舊不動,前麵傳來的消息稱,警車也被大雪擋住過不來了,一時半會兒是別想挪地方了。已經過了中午,幾個人的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
張躍進回過頭跟大家說:“同誌們,看這情況,今天是回不去了。就算擋路的那幾輛肇事車沒有了,這麼厚的雪,我們前邊那些小車恐怕也走不出去。”
“張總,那怎麼辦呀?”說話的是位女同學趙天驕。
“我也沒法子呀,咱們車裏雖然有吃的,但是沒什麼可以生著吃的,咱們也不能茹毛飲血吧。”
“真倒黴呀,困在這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另一個女同學劉素心也抱怨了一句。
楊中華朝遠處張望了一會兒,說道:“你們往右邊看,遠處有些建築,興許能找到人幫忙,最不濟也能暫時避避風雪。”
大家聽到這話都往外看去。趙天驕用有點誇張的語氣叫道:“楊隊,那也太遠了吧,這麼大的風雪走過去還不得凍死啊!”
張躍進略帶調侃地說:“趙大小姐,讓你家老王背你唄。說正經的,楊隊這是個好主意,馬上汽油就要燒沒了,到時候暖氣停了就更麻煩了。怎麼樣?要不咱們民主一把,大家投票?”
趙天驕瞪了他一眼:“既然隻有這一條路了,還投什麼票呀。”
主意已定,大家七手八腳地收拾東西,把外套捂得嚴嚴實實,把車上可能用得上的東西都拿上了,四個男士每人背了一大包東西,兩位女士空著手,六個人一起踏進了無邊的風雪。
六個人翻過高速路的護欄,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遠處的建築走去,一路上好幾個人都摔了跟頭,幸好雪厚,穿的也厚,沒人受傷。大約一公裏的路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剛才看到的建築門口,回頭望去,高速路隻能隱約可見,那輛拉風的黑色路虎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眼前的這幢建築是一個工廠廠房的樣子,門邊有處掛過牌子的痕跡,但是牌子已經不在了。廠房占地麵積很大,舉架很高,可是沒有一絲人氣,外牆和玻璃都髒的要命,有些玻璃還破了,冷風夾雜著雪花無情地灌了進去。看到這個情景,大家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可已經走到這裏,所有人都又餓又累又冷,也沒有其他選擇了。楊中華當先去開門,門上沒有鎖,可是卻打不開,好像從裏麵被閂上了。楊中華用力地拍著門,大聲喊道:“有人嗎?”連喊帶拍了半分鍾,裏麵傳來了腳步聲,大家精神一震。
“誰呀?”屋裏一個聲音問道。
“我們是過路的,高速路堵住走不了了,車也沒油了,能不能讓我們進去避一避?”
門上肮髒的玻璃後露出了一個模糊的人臉,向外張望了一下,“喀嚓”一聲,插銷打開了,接著門開了,一陣冷風灌了進去,裏麵披著大衣的人不禁打了個哆嗦,趕緊把大衣裹緊。六個人魚貫而入,趕忙回手關好門,閂好。
六個外來人腳都凍的快沒知覺了,跺著腳說著“謝謝”。開門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身材瘦小,頭發亂蓬蓬的,臉色黑紅,腳上穿著雙老式的布棉鞋,頭上一頂已經不多見的棉帽子,身上裹著件破舊的軍大衣,有的地方已經露出了棉花,袖口和下擺油黑發亮。
廠房裏顯得非常破敗,到處鏽跡斑斑,幾個房間的木頭門上的漆都剝落了,諾大的廠房裏空空蕩蕩,隻有一些木頭箱子隨便堆著。
張躍進一邊抖摟著身上的雪一邊問:“帥哥,多謝啦。你這有沒有爐子?我們自己帶著吃的呢,就是需要弄熟了,大家都餓壞了。”
年輕人點了點頭,轉身往裏走去,一行人都跟在後麵。年輕人掀開一個厚厚的棉門簾,走進了一個似乎曾經是辦公室的房間,提出來一個鐵爐子,手一指另一處,說道:“喏,那旮瘩有煤和柴火,你們可以生火。”
幾人道了聲謝,接過了爐子。楊中華和另一個男同學孫建國去搬煤和柴火,張躍進、兩個女同學還有趙天驕的老公王援朝一起從背包裏往外翻東西。他們的東西還真不少,有從城裏帶來沒喝完的酒、礦泉水和飲料,從鄉下買的土雞、家養豬肉、酸菜和自留地裏種的綠色蔬菜,還有老鄉送給他們的玉米麵餅子和各種自製食品。張躍進拿出兩包中華煙來遞給年輕人,年輕人推辭了幾下就收下了。
這夥人上次生爐子恐怕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頗費了些周折才把火生好,又跟年輕人借了個鋁鍋,燉起酸菜白肉來。不多時,陣陣香氣飄出,大家直咽口水,肚子叫的聲音隔著大衣都能聽到。雖然調料不齊備,可是對於這群饑腸轆轆的人來說,卻是無比的美味。幾個人拿著飯盒、搪瓷缸子、罐頭瓶子等各式家什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完全顧不上形象了。年輕人雖然受到邀請,可他比較拘謹,隻喝了幾口湯,就坐在一邊看著他們。
熱湯下肚,很快就暖和了起來,六個人額頭上都冒出了細細的汗珠。風卷殘雲,鍋子見底,肚子裏有了底又烤著火,這些人這才有精神聊天。張躍進點起根煙,也給年輕人點上了一根,美美地吸了兩口,問道:“帥哥怎麼稱呼?”
年輕人顯然不太習慣這樣的說話方式,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叫李成才。”
“好名字!”
年輕人略帶靦腆地笑了笑。
“這是什麼地方呀?”
“這裏原來是向陽機械廠,已經黃了。”
“那你在這裏是……?”
“我自打廠子黃了以後就留在這看著廠房和裏頭的東西,還能有點錢拿。聽說有人想買這塊地,這些也不知人家要不要,不管咋的,我得給看著呀。”
張躍進點了點頭:“做人有誠信,小夥子好樣的。”
六個人也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李成才在一邊隻知道點頭。
“你這有暖氣嗎?”
李成才苦笑了一下:“這就我一個人,誰給我付取暖費呀?”
“那有電嗎?我們有個小電暖器。”
李成才搖了搖頭:“沒有,取暖全靠這爐子,照亮有蠟燭。”
眾人無可奈何。
剛才那一小鍋酸菜白肉隻能算是打了底,根本不夠六個人分,幾個人有了能量,又開始張羅起來,野菜蘸農家醬、小雞蘑菇燉寬粉等等,在這個簡陋的環境中整出個小宴席來,女士喝飲料,男士喝白酒,侃起大山來。李成才這次謝絕了他們的邀請,找了幾個草墊子和棉門簾子,給他們指了其他幾個可以睡覺的不知是辦公室還是儲藏間的房間和廁所的位置,拿了點吃的回房間去了。
天已經黑了,外麵漫天大雪,室內圍著火爐,別有一番風味。過了會兒,幾個男人都有點喝高了。張躍進摟著王援朝的肩膀,用力地拍著:“老王,以後兄弟就指著你罩著了,你可不能跟我玩公事公辦那一套。”
王援朝紅著臉,打了個酒嗝:“沒問題,咱們誰跟誰呀!以前我不管你那一片,現在我是局長了,放心,包我身上!”
趙天驕埋怨地拽了他一把:“你喝多了!”
王援朝擺擺手:“我高興。”繼續有些結巴地說著自己現在有能量給人平事。
張躍進衝著趙天驕說:“趙大小姐,你老公的工商口搞定了,你這稅務也得給我減免減免,以後你兒子要出國留學,算我一份子,可以了吧?”
趙天驕斜眼看了楊中華一眼,張躍進發現了,笑著說:“別怕他,他是刑警隊的,又不是紀委的,再說咱們什麼交情啊。是吧?老楊!”
楊中華苦笑了一下,沒搭茬。
孫建國和劉素心兩口子比較沉悶,這些同學都發達了,他們兩個卻雙雙下崗,一個給人當保姆,一個每天去勞務市場找力氣活幹,勉強供著兒子讀書,人生就是這麼不公平。
吃飽喝足了,時間還早,王援朝提議大家玩殺人遊戲。孫建國和劉素心聽都沒聽過,本想不參加,可是大家都說人少了沒法玩,就臨時惡補了一下,大家開始玩起來。張躍進當了法官,楊中華抽到了殺手簽,他首先殺了王援朝,並巧妙地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了孫建國身上,結果孫建國被投票處決了。下一個他又殺了趙天驕,王援朝大聲嚷這殺手太狠了,要滅他門呀。這下隻剩了楊中華和劉素心兩個人,沒法選出殺手,算殺手勝了。
又鬧哄了一陣,大家各自回房了,兩對夫妻各占一間,張躍進本想楊中華聯席夜話,可楊中華說自己從當偵察兵開始睡覺就很輕,有張躍進在旁邊打呼嚕,自己沒法睡,於是他們各自單獨一間。幾個房間互相都有十幾米的距離,倒也安靜。六個人都躺在簡陋的“床”上,裹著所有衣服睡下了。
爐子還給了李成才,整個廠房內一片漆黑,隻有雪地反射的一些光亮。從此刻起,死神隨著黑暗降臨到了他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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