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20 更新時間:11-10-21 16:35
是夜,三個力倦神疲的人就在這郊外別墅休息了。
方轍南躺在柔軟的床被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可是怎麼也睡不著。眼前滿是長著獠牙的妖物大張嘴向自己撲來的畫麵,那麼近,他甚至能感到它們口腔中噴發的滾燙氣息。然而它們統統被羽真布下的結界擋在了外麵。他與慘烈的妖族的屠殺相隔咫尺,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結界保護著他,卻也讓他明白了自己有多麼脆弱。他隻能看著她纖塵不染的白裙上漸漸沾滿血跡,心裏的恐懼和擔憂不知道哪個更多些。
原來他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優秀,可以給她整個世界的想法是那麼可笑。她是那麼強大的一隻妖啊。
房門哢噠一聲輕響。女生躡手躡腳地走進來:“轍南,睡了麼?”
方轍南呼吸均勻,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又是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房門輕輕帶上,她下樓梯的聲音也漸漸遠去了。
方轍南在心裏歎了口氣,漸漸陷入沉睡之中。或許是因為這一天中受了太多刺激,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恍惚中又是羽真那一襲白裙孤立在傾盆大雨中,像是天鵝的絕舞,忽然這隻孤鴻搖身一變,變成了青麵獠牙的怪物,徑直朝他撲過來……
羽真坐在院裏的秋千上,看著雨後晴朗的夜空發呆,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時間倒流,回到轍南請她出來的那時候,拒絕他。可現在,無論他介不介意,他們的關係都發生了很微妙的變化。
墨司赤裸著上身從水池中走出來,水麵嘩地一聲,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浴衣披在身上:“睡不著?”
羽真敷衍地“嗯”了一聲,墨司在她身前站定:“作為隊友,我想我們該彼此坦誠些。”
“嗯?”羽真收回目光,對墨司,“我是貓妖,大概生在戰國,沒什麼隱瞞了啊。”
“我不是說這個。”墨司指了指羽真左臂,壓低了聲音,“那條線怎麼回事?”
羽真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緊,貓樣警覺地仰起脖子:“你怎麼知道的?”
“別緊張。你昏迷的時候,我曾試過輸些靈力給你,可是那條線在我靠近的一瞬間變得晶亮透明,盡數吸取了我釋放的全部靈力。那樣的東西在你身體裏,也是靠抽去你靈力和血液存在的吧。簡直像個生命體。”墨司說,“我猜你不想別人知道,所以在任務報告中並沒有傳有關這條紅線的事情。”
羽真緩緩舒了口氣:“算你聰明。答應我,無論如何別讓會裏知道。”
“沒問題,不過作為交換條件,你多少讓我研究下它。”墨司很輕鬆地說,“就當是滿足下我這業餘醫生的好奇心。”
看過他手握湛瀘劍拚殺在妖群中的摸樣,羽真不由得一寒,忽然想起金庸小說裏有個叫平一指的殺人名醫。
“額……”墨司看著她不可置信的表情,鬱悶地撫額,“其實我是個絕對的和平主義者,你看到的湛盧啊什麼的全都是幻覺,是幻覺。”他說著,向羽真伸出一隻手,很像是要扶摔倒的人起來的姿勢。羽真盯著他深邃的黑色瞳孔,半晌,慢慢把左手遞了出去——她沒有在那信實的眼睛中讀到危險的信息。
羽真收斂了用來隱藏紅線的靈力,凝脂樣雪白的手臂上緩緩浮現出一絲血紅,乍一看去就像是一條極其普通的血管,然而映著微薄的月光,它那種妖異的晶紅色和裏麵細密流動的紋路顯得極不尋常。
“稍稍忍耐下。”墨司右手捏著的薄薄銀質小刀沿著紅線精準無比地劃了下去,羽真隻覺得整個左臂忽然著火了一般灼燒起來,爆發的力量將兩人彈開數尺。墨司手上的銀刀一片焦黑,刃口已經被腐蝕出浪狀的紋絡。
羽真從秋千上跌落下來,伏在草地上不住地喘息,它帶給她的從來都不隻是疼痛這麼簡單,每次發作起來都要連帶著體力一起吸走。
墨司臉上輕鬆的神色褪去,慢慢覆上一層凝重:“罕見的血咒。”他憑空變出一個柔軟的鹿皮沙發,把羽真抱起來放在上麵,“感覺怎麼樣了?”
“沒事。”羽真盡力調整呼吸,然而近乎脫力的感覺讓她的聲音顯得格外微弱,“習慣了,一會就好。沒關係你繼續說,什麼樣的血咒。”
“我說不太清楚,可是有很明顯的恨意和怨念,下咒人用了十成的精元和靈力才有這樣的效果。”墨司皺眉看著麵前貓般安靜美好的女子,“你做了什麼讓人恨意這麼強烈。甚至不惜靈魂再不入輪回也要下這種血咒。”
“他啊……”羽真眯起眼睛,琥珀色的大眼睛與她精致白嫩的皮膚很配,月光下變得盈盈流水一般。“那是我自認為靈力初初臻於成熟的時候,我交了第一個朋友。大概是漢朝還是南北朝……過去太久我記不清了。隻記得她孱弱,妖媚,又無處不散發著靈氣,是個很可人的桃花妖。我們通吃同住,無話不談,初次和人交往的我什麼都不懂,可是想盡辦法哄她開心,因為我怕有天她走了,我又變得一個人。”
羽真笑笑:“你們鮫人生來就在族群中生活,或許不懂我們的寂寞。人類是不容許異類存在的,我靈力尚淺的時候白天根本不敢出行,隨便躲在山裏或者什麼地方睡覺,夜裏偷偷出來覓食還要看著人家護院狗的臉色。即便是靈力足夠護身了,也隻能收斂了妖氣行走在人群中,處處小心,不敢多說話。生怕再看到他們提防異類的那種眼神。所以我很珍惜這個妹妹一樣的同類。她喜歡的,我都學著做,裁衣裳、煮粥、甚至學會了用竹子削成樂器來吹……現在叫笛子。”
這種刻骨的孤獨感,墨司何嚐不曾體會。他出生的那個海邊,孩子們看著他的魚尾,對他丟石頭,而村裏的大人們要用柴火燒死他……後來他慢慢找到了鮫人的族群,憑著絕對的優勢勝過了他的幾個哥哥登上王位,成為鮫人曆史上最年輕的王,八荒的海皇,一直到今天。也許羽真不提,那段孤獨的日子就隨著時間一起埋到心底了,可她的話不偏不倚,打中了每個妖族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一直沉浸在回憶中的羽真並沒注意到墨司情緒的細微變化,繼續著她的故事:“後來,這個桃花妹妹突然對我變得冷淡起來,她說她愛上了一個人類,那個人類不準她和我來往。我很好奇什麼是愛情,也對她的做法萬分不解,於是偷偷跟蹤那個人類術士,發現他每個晚上都躲在一個昏暗的石室裏看書。有天趁他不在,我從藏身的書架上跳下來,翻開了他看的書——那是人類寫的誅邪手劄!上麵密密麻麻地寫了不下百種殺死妖精的辦法,其中有一條他用朱砂勾上:上元節子時,取百歲桃花妖精元配如下藥引可煉製仙丹,功力倍增,誅盡妖邪之大業,指日可待也……我當時隻覺得頭皮發麻,連夜奔去把這事告訴了桃花妖妹妹。她也是驚訝不已,哭著謝我的救命之恩。”
“誰想。”羽真苦澀一笑,冰涼的液體從眼角滑下,“她耐不住那男人的花言巧語,轉眼就把我說的話原樣轉告給了他……直到那個男人帶著七個弟子、一兩百村民來殺我的時候我還是沒怪過她,隻當她被所謂的愛情蒙蔽了雙眼。我打暈了所有的村民,但是殺了那男人的全部弟子,就在我舉弓對準那男人的時候,桃花妖妹妹突然雙眼血紅地對我喊,‘為什麼要拆散我們,你是嫉妒!你是嫉妒!’說完化作一顆桃色的內丹,那男人毫不猶豫地把內丹撿起來吞了下去,甚至沒因為桃花妹妹的死傷心一刻——然而桃花妹妹數百年積攢的靈力憑他這點本事怎麼消化得了,很快強大的靈力在他身體內部炸開,他死前瞪著我,下了這個咒。你剛才感受到的怨念不是下咒人的,而是我親愛的桃花妹妹的。”
羽真雙手掩麵,淚水無聲地布滿了她傾城的臉龐。
墨司能感受到她的悲傷,曾經試過全心全意地對一個人付出,在她不懂什麼是感情的時候,或許以為和桃花妖之間的就是親情了,然而換來的卻是如此荒唐的背板。
難怪她給人的感覺既親近又有些許的距離感,墨司心裏歎了口氣,難為她有了這樣的經曆之後還如此執著地守護著人類,或許有什麼更重要的東西在支撐著她,是某種信念麼?
貓還真是不容易猜透的生物……
等她的情緒漸漸平複,墨司遞給她手帕,後者擦擦眼淚,從軟皮沙發裏起身:“這些話,從來沒有對人講過。說出來心情好多了。”忽然她愕然看著手裏的輕絲手帕:“鮫綃?!”
墨司不置可否,隻輕描淡寫地一句:“壓製咒力的藥我會盡快配給你,先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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