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7009 更新時間：11-10-16 14:15
雪，下得很大。
唐瀟慕騎著白馬，穿著白衣，欣賞這茫茫的雪景。
雪落在他的身上，襯著他如玉的臉，更顯溫文。
然而，他本人從來都不如他外表一般溫潤，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在十八歲的時候，他就敢在父親的拒絕下收了夜無辰做徒弟，然後一邊學著父親傳授的內容，一邊教導夜無辰。
夜無辰，就是曾經的辰王，當今的皇上。
當時，夜無辰才十三歲。
夜無辰當上了皇帝以後，他這個帝師僅僅隻是在登帝的時候露了一麵，而後便自個逍遙去了，留給當今聖上的就一句話：“仙遊去也，勿念，勿擾。”
順便卷走了宮裏數不盡的金銀財寶。
夜無辰看著他寫的字條，聽著侍衛的報告，麵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半響後冷冷地說道：“由他。”
便由了他，也是該由了他。
離了皇宮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花街大醉了三天三夜，沉溺在溫柔鄉中，他從來都不會膩。
此刻，這個瘋子般的人卻顯得相當無奈，他看著一邊的小驢子上的少年，覺得自己的腦袋被那隻頹老的驢踢過了才會答應讓這個小少年跟著自己。
“……”兩人在這冰天雪地中對視了良久，唐瀟慕終於是妥協於少年的視線下：“你可覺得冷？”
少年低頭，搖了搖頭。
“說實話。”唐瀟慕看著少年單薄的身體，皺了皺眉頭。
毛茸茸的小腦袋點了點。
“冷了為什麼不多穿衣服？”
少年低頭，垂下的眼睫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顯露了幾分脆弱。
我真的是瘋了。心裏念叨著，唐瀟慕將自己白色的外袍給少年披上，不去看少年驚訝的表情，駕著馬跑在了前麵，“快一點，天黑之前要到達客棧。”
少年緊了緊白色外袍，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騎著小毛驢嘚嘚得得地跟了上去。
毛茸茸的領子順著風貼著他的臉，那個可愛啊可愛。
到了客棧，唐瀟慕安置好了白馬和少年的小毛驢，拉著從小毛驢身上下來還沒站穩的小孩，直直地走進了店中。
要了兩間上房，唐瀟慕看著小孩被冷風吹的紅彤彤的臉，臉色冷了下來：“你跟著我做什麼？”
小孩低著頭，大大的眼睛看著唐瀟慕的臉色，就是不說話。
就著這角度，唐瀟慕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小孩，最後無奈一般，摸了摸小孩毛茸茸的腦袋，然後說道：“名字。”
小孩一怔，抬起頭，大眼睛眯了起來，“你答應收留我了啊。”
唐瀟慕看著他不說話。
“啊啊我知道了，我說名字，你別笑我啊。”小孩瞅瞅他有些不耐的臉，清了清嗓子，做了江湖俠客的姿態，以一種很嚴肅的聲音說道：“在下名叫夏熏憶。”
奈何他一張白白嫩嫩的娃娃臉，加上稍嫌女氣的名字，大俠的風範一點兒都沒有，倒是顯露出幾分可愛來。
被小孩硬裝大人的姿態惹笑了，唐瀟慕摸摸小孩的頭。“幾歲了，還這麼可愛呢？”
小孩別扭地甩開他的手：“二十二了都，誰可愛了！”
“二十二了？我還以為你才十二呢。”
小孩撓他，“你要養活我，我就一輩子十二好了。”
唐瀟慕被他話說的一愣，眸中一片深沉。
一輩子麼……如果……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這小孩撓人，真疼。
半夜，唐瀟慕躺在床上，白雪折射著月光投進窗裏，顯得很是明亮。
唐瀟慕在這樣明亮的環境中是睡不著的。
正好是月半，天上月亮圓的讓唐瀟慕想殺人。
真的不想要讓人睡覺了啊？
但是——
他聽著小老鼠悉悉索索的聲音，勾起了唇角。
在這種他完全睡不著的時候，有些調味劑，送上門來的時候剛剛好。
小孩那間房裏一點動靜都沒有，想來是已經睡下了。想起臨睡前小孩可憐巴巴的扯著自己的手讓自己和他一起睡的樣子，唐瀟慕微微揚起了嘴角。
真的隻是個孩子而已。
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來二十二歲的男子，那副純真可愛的樣子，真的很動人。
是男人又如何，他唐瀟慕又不是那麼不變通的人。
我四徒弟還和他青梅竹馬在一起了呢。
唐瀟慕望了望天，聽見小老鼠活動的聲音越來越大，一直揚著的嘴角不但未落下，弧度反而更加分明。
小老鼠啊小老鼠，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動靜太大驚動了人，後果可不得了呢。
比如說……
他隨意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向著牆角處扔了過去。
耳中傳來的壓抑的悶哼，讓他愉悅地眯起了眼。
“小老鼠啊小老鼠，你現在還不出來，是想要我親自請你麼？”
暗處的人自被杯子打到，便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寒光一閃，手上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向著唐瀟慕刺去。
淬了毒的匕首泛著藍光，唐瀟慕招架著對方淩厲的攻勢，一麵找著對方身上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當然，對方身上空空蕩蕩的讓他無處著手。
他眯起眼睛，一向懶散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犀利：“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回答他的隻有對方略帶急促的呼吸聲。
眼神一凜，唐瀟慕毫不猶豫地向著對方身上最為薄弱的部分攻去，若是連這麼個小毛賊也不能收拾，他唐瀟慕也未免太沒用了！
對方行動滯了一滯，躲過了唐瀟慕攻往要害的招式，深深地看了一眼他，幾個起落間，從窗口跳了出去。
唐瀟慕沒有追上去，看著大開的窗門，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唐瀟慕到小孩房裏拉起了沉睡著的小孩，給小孩套上衣服，拉著小孩出了客棧。
小孩啃著唐瀟慕塞到他手裏的蔥油燒餅，看著唐瀟慕陰沉的臉色，有些忐忑。
唐瀟慕看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還愣著做什麼，上路。”
“啊……哦。”小孩迷迷糊糊地爬上了自己的小毛驢，看著唐瀟慕上馬驅馬一氣嗬成的動作，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半響後才啃了一口燒餅，駕著小毛驢嘚嘚得得地跟了上去。
“我們要上哪兒去啊。喂！唐大哥！”
“……”
“唐大哥！咳咳咳……”小孩被剛塞進嘴裏的燒餅嗆了一口，不停地咳。
唐瀟慕停下看著他，眯了眯眼睛，驅馬到他跟前，替他拍了拍背。
“去找一個人。”
誰啊？小孩眼裏還帶著被嗆著時的淚花，黑白分明的眼瞳中明明白白地透露了這樣的信息。
唐瀟慕看著小孩的眼睛，沒說話，手上的動作稍稍緩和了點。
聞著小孩身上奇特的，混合著淡淡奶香的體味，唐瀟慕原本陰沉的眸子暗了暗，一雙眸子，微微眯了起來。
夷陵，唐瀟慕到這裏來，隻是為了找一個人。
他的二徒弟，伊殘渢。
掌控了天底下大部分情報，被譽為百曉通的捉影閣閣主。
他心裏的疑問，想必那位徒兒能夠為他解答。
而事實上伊殘渢已經等了他很久了。
他剛到捉影閣總部的時候，就被待他多時的徒弟拉走了。
徒弟散漫輕佻的眼神是少見的鄭重，看著唐瀟慕，皺了皺眉頭，像是在想要怎麼措辭，直到唐瀟慕覺得不耐煩之後才開口：”師傅，你知不知道你被人追殺？“
唐瀟慕一怔。
看著徒弟的眼睛，臉色古怪地說道：”我？被人追殺？“
徒弟點點頭，看著唐瀟慕。
“江湖上因為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怪物……呃……大師兄因為這件事心情不是很好來著，師傅，你是惹了哪個魔教組織，為什麼我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
“我又沒有勾引什麼魔教的魔女也沒有勾搭他們的教主，怎麼可能和魔教結下梁子？”他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道：“這麼說來，那晚在客棧碰到的人也是要追殺我的人麼？”
伊殘渢看著他，“這麼說你們已經交手了麼？師傅，我會盡快去查的。”
唐瀟慕點了點頭，望著捉影閣園內植著的樹，有些出神。
小孩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遠遠的看著兩人，見伊殘渢走後，磨磨唧唧地挪到了唐瀟慕的身後：“唐大哥，你有什麼煩心事麼？”
唐瀟慕看著他，眼神沉了沉，將他摟入自己的懷中。
“小家夥，你如果有什麼欺騙我的話，若我知道了，定然不會饒了你。”
小孩微微一愣，看著唐瀟慕的側臉，然後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唐大哥，我……我不會騙你的。”
唐瀟慕定定的看著小孩，然後笑開了。
“小家夥，剛剛吃完糖葫蘆的時候有沒有擦嘴？粘的我臉上都是糖。”
小孩臉紅紅的，埋在他的懷裏蹭了蹭，把糖都曾在衣服上，笑嘻嘻地回答道：“洗了洗了，現在洗了。”
“小孩，你真是……”唐瀟慕看著小孩亮晶晶的眼睛，不禁失笑。
鬧騰了一會兒，唐瀟慕照顧著小孩睡了過去。
小孩身上的奶香味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十二歲還是二十二歲。
唐瀟慕嗅著小孩的體味，眼神陰沉。
小孩啊小孩，若你真的有什麼事是騙我的，我定然饒不了你。
小孩的睡的甜甜的，那幅純真的樣子從來都沒有變過。
唐瀟慕親親他，坐在一邊，等著徒弟的答複。
徒弟沒等到，倒是等到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辰王一如既往的清冷，黑色錦袍襯著他精致的臉，讓這位帝王顯得不是那麼容易親近。
夜無辰，恐怕是王朝幾百年來，最不容易被親近的帝王了。
看著唐瀟慕，辰王一向冷清的臉上仍然沒有絲毫的改變：“師傅。”
唐瀟慕皺著眉頭看他，想要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有事？”
“巡遊，路過看看。”
辰王冷淡地回答，看了看睡得香甜的小孩，深邃的黑眸中，似乎多了幾分思索。
“他是誰。”完全的陳述，沒有疑問，辰王一向都是如此。
“怎麼，看不慣你師傅我有情人？”唐瀟慕不喜歡辰王的眼神，揚揚眉毛，回答道。
“不。”辰王在他對麵坐下，拿起杯子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緊不慢地喝著。
“你這位情人，我見過。”辰王淡然地看著唐瀟慕，說道。
唐瀟慕眼角微微抽搐，沒有說話。
“上次我被刺殺的時候，那位……”他頓了頓，後麵的話沒有說下去。起身，看著皺起眉頭的唐瀟慕。“我走了。”
“不送。”唐瀟慕一字一頓地說道，看著床上的小孩，臉色更加陰沉。
“……”辰王似乎是認認真真地看了他的臉色，“也許是我記錯。”
怎麼可能記錯！他這位徒弟過目不忘的本領，他在教導他的時候就已經領教了。
唐瀟慕臉色陰沉地掃了一眼辰王。
“……”辰王沉默了一會，說道：“還是先調查的好。”
辰王走了，唐瀟慕坐著，看著小孩的睡臉。
小孩醒了，看著唐瀟慕陰沉的臉，有些忐忑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唐大哥，你怎麼了？”
唐瀟慕看著他，突然地笑了，伸手摟住他，嗅著小孩身上的奶香，問道：“小孩，睡的舒服麼？”
小孩點頭，看著唐瀟慕。
他覺得有些不安，有些東西，好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慢慢地改變了。
他緊緊地摟住唐瀟慕的腰，埋入唐瀟慕的胸膛中，“唐大哥，你是不是要丟了我？”
唐瀟慕摟著他，沉默了半響。
就在小孩覺得唐瀟慕不會回答的時候，唐瀟慕笑道：“小家夥，你如果不騙我，我就一輩子都不丟了你。”
小孩身子微微一震，然後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回答他：“唐大哥，我不會騙你的。”
唐瀟慕看著小孩毛茸茸的頭，沒有說話，隻是摟緊了小孩。
徒弟的能力一向不錯，不出半日，便帶回了確切的消息。
但是，這次的消息卻讓唐瀟慕覺得渾身發冷。
“是蘇莊派的人，說是師傅惹了他們莊主。”而後，伊殘渢看了看唐瀟慕的臉色，正色道：“但是，聽到了大師兄的消息，我順便查了查夏熏憶的身份。”
頓了頓，他說道：“大師兄記得沒錯，正是上次刺殺了他，卻被逃掉的小刺客。”
刺客啊，小孩，你可真會裝。
唐瀟慕抓緊了手中的杯子，鬆開時，已被碾成了白粉，隨著西風飄走了。
這西風，還真是吹進了心裏。
他苦澀地笑了笑，看著徒弟擔憂的神情，說道：“沒事，隻是一時，接受不了而已。”
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伊殘渢說道：“師傅，我看，小憶沒說，是有苦衷的……”
後麵的話被唐瀟慕瞪回了肚子裏。
伊殘渢無奈地搖了搖頭，看看站在遠處看著這邊的小孩，那副瑟瑟縮縮的樣子，讓人不敢相信他是個刺客。
“師傅，還是冷靜一點的好。”
唐瀟慕冷冷地看他，甩袖離開了。
伊殘渢看著他對小孩露出一副質疑的表情，看見小孩滿臉淚水的爭辯與哀求，突然地，有些悲哀。
若真的是誤會了，他，或許真的是最大的罪人。
誤會這事，最是傷心。
就如他當初因為誤會而害死的那個少年一般，走了，便再也不會回來。
小孩驚詫地看著唐瀟慕，他不知道為什麼唐瀟慕以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
那種憤怒的，恨不得殺了他的眼神，再後來，被他說得一句話深深地砸蒙了。
“夏熏憶，你為什麼要隱瞞我！”
小孩看著他，他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身份會被知道。
他拉著他的衣角，希望他聽他的解釋，卻被他毫不留情地甩開。
他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麼之前一臉溫柔的摟著他的人，這個時候卻會如此的陌生。
震驚中，眼睛內看得東西都漸漸地模糊。
“唐大哥，你聽我解釋！”
回答他的是對方毫不留情的側臉。
“滾吧，別讓我再見到你。”
毫不留情，毫不留情。
連帶著讓他的心也隨著關上的門一起顫動。
小毛驢被一起扔了出來，他站起來，牽著小毛驢，望著緊閉的大門，小孩垂著頭。
果然，又被丟掉了麼……
果然，他是不討人喜歡的麼……
西風吹起他的頭發，他看著緊閉的大門。
西風，好冷啊。
冬天為什麼還沒有過去……
小孩不想當刺客的，一點也不。
但是沒有辦法，他的父母把他賣給了那個殺手。組織，說是會給他更好地生活。
更好的生活是什麼？其實他一點都不想要。
但是，家裏實在是太窮了。
“還有弟弟要養呢。”母親說著，摸著他的頭：“小憶要聽話，等娘有錢了，再把你接回來。”
這句話當然是騙人的，但是當時的他卻信了。
他鬆開手，看著娘帶著弟弟離開，直到被兩個看起來十分冷峻的大人帶走。
之後便是日複一日的訓練，訓練。
第一次出任務殺人的時候，他哭著，逼著自己冷下心腸殺死了那個人。
他要活著，任務完成不了，就得死。
娘說過的，她要來接我的。
我不能死。他對自己說。
就著這個信念，他在一次次任務中活了下來。
雙手沾滿了血腥，內心依然保存著屬於他的那一份赤子之心。
直到，組織派他去刺殺辰王。
九死一生的任務，他在房中沉默了良久，然後裝備起武器。
毅然，絕然。
母親，我終究還是不能見你最後一麵。
他可能一輩子都忘記不了那一天。
辰王和唐瀟慕坐在一起，見到他們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而唐瀟慕，卻是看著他們，溫柔地笑著。
唐瀟慕，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笑起來的時候，有多溫柔。
溫柔到這個原本已經把心鍛煉到堅硬的孩子，硬是覺得眼圈發熱。
有多久沒有見到過這樣的笑容了？
很久，很久。
所以他在下手的時候，並沒有像以前一般狠絕。
辰王的武功很高，本來他就沒有辦法殺了他們，更何況此刻留手？
理所當然的，敗了。
他不想死，所以他用盡一切他所能用的方法退出了那間布滿了殺氣的房子。
唐瀟慕從來都不會追，但是辰王追了出來。
他被辰王攔住了。
不敵，終是不敵。
他注視著小庭院，想要透過院牆看唐瀟慕最後幾眼。
然而，就在他認為自己就要死的時候，辰王卻離開了。
離開時撇他的那幾眼，他到現在都沒有忘記。
那個一向冷然的王爺，眼裏竟然充斥了複雜的神色。
組織裏和他同去的那幾個刺客都死了，他活了下來。
當然不會回去那個組織，所以他離開了。
回到記憶中的家鄉，他想要找到自己的母親。然而原址上聳立的那一間大屋，讓他沒有勇氣。
他看見老去的母親抱著弟弟生的孩子，從他麵前走過，卻不敢相認。
待了七天後，他買了一隻小毛驢。
騎著小毛驢，他四處閑逛著。
辰王當了皇帝。
沿路聽見百姓歡呼的聲音，他想，那個辰王，果然比原來那個自大昏庸的皇帝好太多了啊。
再後來，聽說帝師唐瀟慕離開了皇宮在民間四處閑逛，他動起了找到他的念頭。
找到了他，跟著他，無論他去妓院還是在遊玩，要麼遠遠地看著，要麼緊緊地跟著。
後來他受不了了，心軟了，接受了他，卻又因為自己曾經的刺客身份，而令兩人造成了隔膜。
小孩靠著大門坐著，把頭埋入膝蓋中，身上穿著的還是那日他給他披上的白袍子。
雪紛紛揚揚地下著，小孩蜷縮著。
“我沒有騙人……我不是故意的……”聲音哽咽，卻無人來聽。
小毛驢在雪中打著響鼻，捉影閣中投射出來的燈光暖暖的，卻不能暖了小孩此刻緊縮著的心。
唐瀟慕看著那個蜷縮在大門邊上的小家夥已經一夜了。
他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自己衝過去把小孩抱在懷裏。
但是他唐瀟慕這一生，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欺騙。
不管小孩是因為什麼理由而想要待在他的身邊，都不行。
伊殘渢一大早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他看著蜷縮著的小家夥，又看了看唐瀟慕，歎了口氣。
“師傅，不論如何，你還是聽我說說吧。”
唐瀟慕冷冷地看了他幾眼。
摸了摸鼻子，伊殘渢指著小孩，說道：“雖然是練過武的，也是當刺客的，但我不認為此刻小孩武功全廢的身體可以抵抗的了著麼冷的天。”
“師傅你都和小憶生活了這麼久了，他會不會武功難道你不知道麼？”頓了頓，看著唐瀟慕冷然的眼神，接著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是以為小孩串通他的那個組織一起殺你麼。有句話怎麼說的，愛之深，責之切嘛。”
“但是，我伊殘渢認識的師傅可不是現在這樣別別扭扭的人！哪怕他真的串通其他人害了你，你要是真喜歡他，還會放手不成？”
“別人都叫你瘋子，怎麼你倒是變成正經人了？喜歡就直接撲上去算了，有必要這樣，跟肖緋一樣顧忌這顧忌那的忍了七年才下手麼？”
“師傅，你要是不下手，我把小憶收了算了，反正他也討人喜歡，不要白不要。”
伊殘渢說著，戳了戳唐瀟慕的胸口：“聽徒兒一句勸，可別留了遺憾啊。”
唐瀟慕心裏一震，拍了拍伊殘渢的肩，然後大笑著，衝出去把小孩緊緊摟在了懷裏。
小孩在雪裏受了一夜，早就發燒了，唐瀟慕心疼地親親他的額頭，抱進了房內。
小孩發燒時還不停地叫著唐瀟慕的名字，唐瀟慕有些莫名的感動。
就是這個人吧，養活他一輩子。
小孩微微呻吟幾聲，然後醒了過來，看到唐瀟慕，有些驚訝。
他伸手，想要摸摸看是不是真的，卻又想到唐瀟慕叫他滾的那些話，還是放下了手，眼神有些黯然。
唐瀟慕自小孩醒來之後就醒了，感覺到了小孩的動作，微微歎了一口氣，抓著小孩放下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
“小家夥，醒了？”
小孩又驚又疑地看著他，唐瀟慕看著他，沉默半響後，說道：“對不起。”
“！”小孩立刻瞪圓了眼睛看他。
那副樣子可愛的不得了，唐瀟慕親親他的鼻尖：“小家夥，你可還願意讓我養活你一輩子？”
小孩怔怔的，似乎是在消化他的話，半天後紅了臉，把自己埋進了被窩裏。
唐瀟慕哭笑不得，拉出他，卻看到他一臉的淚。
“怎麼了？”溫柔的擦去他臉上的淚，唐瀟慕有些心疼。
“唐大哥，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小孩瞪著一雙圓圓的兔子眼，看著他。
“當然。”知道自己之前有傷害到小孩，唐瀟慕拍拍他的頭，回答道。
小孩緊緊摟著他，不肯放手了。
感覺到衣服上點點濕意，唐瀟慕有些無奈。
小孩，冬天洗衣服，很麻煩……
但是，這時候，還是讓小孩好好哭一場吧。
雖然，他有些心疼此刻小孩。
自作自受啊……
伊殘渢看著房內的兩人，看看大門外沒有拴著的卻依然沒走的小毛驢。
有誰來關心下這隻忠心的小毛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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