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48 更新時間：11-10-22 21:10
到寒王府已經一個月有餘了，自從有了寒王這個大牌爹爹，秋水整日無事，所有的事情幾乎都是下人在做，剛開始，做慣小乞丐的秋水還有些不適應，久而久之便也釋然了。既然沒有什麼要她插手的，她也樂得清閑，便獨自跑到府裏的書齋，整日的讀書，也不管別人是否在意她從哪認的字。
這日，依舊是寒府葉落亭，淡淡茶香，幾本堆放的書，一旁秋水倚了亭柱而坐，手捧一本史書正看得津津有味。
隻是，遠處的家仆一直窸窸窣窣，忙東忙西，亂了秋水的心神，秋水不禁撇了撇嘴。
“蝶兒，今兒個是怎麼了？家裏這麼忙？”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回主子，聽說今日皇上要來府裏，自是要張羅一番的，擾了您的清靜，還請暫時忍忍。”蝶兒被寒王調給秋水當貼身丫頭，秋水不喜她喚‘小姐’，便改了‘主子’。
皇上要來嗎？
“還有……”蝶兒欲言又止。
“有話便說。”
“還有，聽莫總管說，皇上今日來府也是為了見見主子您，畢竟……”
畢竟我非寒王親生，雖然寒王一直對外宣稱我是他流落江湖的骨血，但寒王情忠雨王妃盡人皆知，和雨柔無所出，又哪裏來的骨血？隻是寒王說的嚴肅，再也無人敢多說，認了我這個來曆不明的主子。可是皇上不同，自然不會怕了親哥哥，皇室血統、我的圖謀和來曆，別人不究，皇上那兒怕是不會視而不見……
果然，是來探我虛實吧，這皇家，真是沒有信任可言。秋水不禁微歎，不管前世或今生，楚家或皇家，怕是沒什麼區別吧。
夜幕初臨，秋水已被打扮過一番，也有人教過禮儀，此時，被寒王拉了小手，靜靜等著皇上禦駕。
月華下的秋水，素色繡花錦袍，外麵罩了淡紫色薄紗，如墨長發，明眸清澈，眉宇間有著淡然，雖然年紀還小，卻能看出將來定是個漂亮的人兒，漂亮而不嬌媚。
不多時，一道明紫色身影一晃而入，也不管周圍人的下跪問安，直奔寒王麵前。
“皇兄，好久不見，絕給你帶了宮裏剛做的桂花糕。”說著，笑眯眯遞了食盒給夜蒼寒，還膩在了夜蒼寒身邊。
夜蒼寒不禁皺了皺眉，他這個弟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推開了膩在身邊的絕，“絕，你是皇帝，不要胡鬧。”說的字字清晰，卻沒有責備。
“人家哪有胡鬧，整日對著那些個老臣和奏章，我都快煩死了，好不容易來你這裏清靜，皇兄你還說我。”一副可憐狀，哪有半分帝王的氣勢。
秋水在一旁看的滿臉黑線，這個真的是皇上？真的是那個心狠手辣、奪權篡位的皇上？明明就是一個有戀兄癖的幼稚兒童，這是秋水瞬間做的定義。
其實，當年在皇宮毫無靠山的夜蒼絕和夜蒼寒，兄弟兩人相依為命，夜蒼寒不僅是絕的唯一親人，更是為他除去有害之人，護他登上這王位，在危急時救他、在寂寞時陪他、在暗裏默默支持他的人。夜蒼絕實在是知道他們多年來的不易，是真心將夜蒼寒當成兄長一般依賴的。
終於，夜蒼絕注意到秋水打量的眼神，望向地上那個矮自己很多的小孩，笑意依然，卻帶了試探與冷冽。
“皇兄，這個就是你帶回來的小孩兒吧，還蠻漂亮的。”
聽皇上開口，秋水上前微微一福：“秋水見過皇上，皇上萬安。”叫了皇上而非皇叔，秋水自是知道那人的懷疑。
哼，還有些自知之明，隻是，想將朕一軍麼？秋水那看似沒什麼的話卻讓皇上陷入了兩難，秋水叫的是‘皇上’，如果皇上應了，那便是沒有承認他們的叔侄關係，將秋水當做外人，這樣也間接否定了夜蒼寒，明擺著說秋水不是夜蒼寒的女兒，不免讓夜蒼寒尷尬；如果皇上沒應，讓秋水改稱自己皇叔，自己又覺得在沒有親自確認這個孩子無害之前，不該輕率認親，況且，他清楚得很，這個孩子是撿來的，其實，他從未在乎過什麼皇室血統，他隻是不希望皇兄身邊有不安定因素，哪怕是個孩子也不行。頓時，夜蒼絕覺得自己像是被耍了，不想一上來就被小孩子將了一軍，斂了閑散的笑意。
“小秋水別那麼見外，叫朕一聲絕皇叔就好，小秋水不愧是皇兄的孩子，真是聰明呢。”後一句愣是說的咬牙切齒。
“絕皇叔——”秋水裝作無辜的眨了眨眼，終是忍住了笑，他可不想和這個人鬧僵，以後還要拿他當靠山呢……
“行了，有話都屋裏說，晚膳已經備好了。”夜蒼寒不想再看一大一小的幼稚，打斷了戰火正盛的兩人。
席間，菜肴豐富，隻是一時無語。夜蒼寒本不是多話之人，秋水與皇帝又在暗戰，更不會有什麼好談的。
秋水默默地吃著飯，忽見碗裏多了一隻大大的蝦仁，猛地抬頭，原來是爹爹夾的，原本是父女間再平常不過的動作，卻差點讓秋水紅了眼眶，因為前世的父親從沒關心過她。
深埋了頭，“謝謝爹爹”嘴角綻開了花兒。
本是溫馨和睦的一刻，可一邊的夜蒼絕卻不幹了，暗瞪了秋水一眼。
“皇兄，你都沒有給人家夾過菜，幹嘛給那個小鬼夾。”憤憤不平。
“絕，別耍脾氣。”夜蒼寒微微皺了眉，氣氛有些冷。
“哼，我哪有耍脾氣，耍脾氣的明明是你，皇兄，雨妃已經死了，就算這孩子的眼睛很像雨妃，她終究不是，在你眼裏不過是個替身吧？而且，從貧民窟撿來的孩子，身份不明，隨便認了也不好……”
“絕！”夜蒼寒一聲打斷了絕的話，竟是帶了斥責。
夜蒼絕猛然也意識到自己說的過了，頓時住口。
屋內氣氛明顯尷尬起來……
“對不起。”讓你們困擾了，如果沒有我，你們兄弟間也不會吵架吧。秋水生性淡然，不管前世還是現在，她隻不過想有個家，但是“替身”“撿來的”“身份不明”，聽到這些詞她還是抑製不住的難受……
秋水不想當著人哭泣，轉身欲走，卻因為慌亂牽動了桌布，茶水潑了夜蒼寒一身。
“爹、爹爹——”竟是帶了哭腔。
夜蒼寒看了秋水一眼，“爹爹沒事，水兒先吃飯，別聽你皇叔胡說，爹爹先去換身衣服，一會兒就回來。”看著要哭的秋水，夜蒼寒的語氣柔和了不少，他既然已經和雨柔說過認了這個孩子，便不會再做他想，又轉身看了眼弟弟，見絕臉上也是帶了懊惱，便沒再說什麼，去內廳換衣服去了。
屋內隻剩下夜蒼絕和秋水兩個人。
“對不起。”秋水仍是低著頭，這次的道歉明顯是對夜蒼絕。
“……”夜蒼絕抬頭看著把臉埋得很低向自己道歉的秋水，心裏竟是生出一絲愧疚，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皇上，你很討厭我吧，秋水知道的，明日秋水便離開，隻求你們不要吵架或是生對方的氣。”秋水很怕爭吵，因為小時候秋水的母親與楚家家主鬧翻，她眼睜睜的看著媽媽被毆打、被拖走，然後，父親不再讓她見媽媽，她總會在深夜驚醒，一個人在黑黑的屋子裏流淚。
“……”夜蒼絕很想說些什麼，可是又礙於麵子不想向個小孩子道歉。
“我知道自己隻是個沒人要的小乞丐，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能在王府裏過上一個多月，我已經賺到了，其實，我真的很開心了，在這裏認識了爹爹、莫管家，有一直照顧我的蝶兒姐姐，有小翠、小蘭、小諾……他們讓我覺得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讓我知道‘家’是什麼樣子的，我不是沒有人要、不是任人欺負的……”秋水看似是對夜蒼絕說的，卻更像是說給自己，語調平穩，可臉頰上的淚痕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洶湧。她發誓真的不需要什麼地位、什麼身份，她隻是留戀一個肯認她為女、肯多看她兩眼的父親，她舍不得離開。
良久，寂靜。
“唉——”一聲輕歎，夜蒼絕怎麼也沒料到這個不過三歲的小孩子說出這樣一番動人心魄的話，頓時泄了氣。“小秋水，是絕皇叔錯了好不好，求你不要再說了，說的皇叔我都要哭了。”其實後半句話是真的，夜蒼絕當年的母妃並不受寵，他和夜蒼寒也自是受了不少白眼，在一個像冷宮的地方待了很多年，看著眼前的秋水，她眼睛裏寫滿了和他們那時一樣的哀傷與寂寞，夜蒼絕知道那樣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是他懷疑過頭了。
“什麼？”一個說話的漫不經心，聽話的卻是有心，仿佛聽到了什麼彌天大事，秋水猛地看向夜蒼絕。
“就是你絕皇叔知道錯了，向我這個皇兄的愛女承認錯誤啊。”從裏間進來的夜蒼寒接了話，肯定地承認了他們的父女關係，看向夜蒼絕的眼神略帶調侃，果然……剛才有偷聽吧……
秋水回頭看看進來的爹爹，又轉頭盯著夜蒼絕，一臉的吃驚。
“你這是什麼表情，幹嘛一直盯著皇叔看，就是一直盯著，皇叔的臉上也不會開出花兒來。”既已釋然，夜蒼絕又做回了那個無賴皇帝，說得理直氣壯。
終於確認這個皇帝接受自己的秋水頓時放鬆下來，向那個皇叔翻了翻白眼……雖然有些搞不清事情為何這麼快有了轉機，但秋水心裏很開心，暗暗決定：既是留在了這裏，就不要負了自己21世紀的智慧，要讓身邊所有的人都幸福。
“嗬嗬，小秋水，皇叔還有事，就先回宮了，有空可以讓皇兄帶你到宮裏轉轉。”說完，還不忘向夜蒼寒眨了眨眼……
翌日，大夜國曆七月十四，夜皇蒼絕下詔，封寒王之女夜秋水為莊蓉公主，賜城東皇家錦林別苑為莊蓉公主府，另賜黃金千兩，夜明珠百顆，錦緞數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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