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66 更新時間：11-10-29 22:04
秋意漸深，馬鈴聲回蕩在寂靜的官道。我打開車窗，一股溫煦的風吹來，金色的陽光像一絲魚線，吊起我心中一絲絲溫暖。
“蔟煙，你見過寇大人嗎？”我問道，對蔟煙我沒太多的接觸，她是嫂嫂嫁過來時，作為陪侍從魏國府跟過來的。
“先頭我在魏國府，伺候過世的老夫人時，曾見過一次。”
“長什麼樣子啊？”我實在對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很好奇。
“就那樣子吧，高高的，有點發福。”
“哦。”這與我的印象有些差距，我的印象裏這個憂國憂民的寇丞相應該是高瘦清俊的樣子。
“籲——！”我聽像是哥哥在前方勒住了馬，自從出了汴京，他就換騎馬了，說轎子裏憋得慌。
“念卿！”哥哥扣了扣車板：“前麵有條小溪，是個好去處，要不要下來休息下。”
“好啊。”我早就坐乏了，墨蘭早打了車簾，放了馬凳，扶著我下了車。
我緩緩一抬頭，看著風從眼前吹過，微藍的天空照著一樹樹的紅葉，和煦的微風裏灑滿著清澈的陽光，我被包裹在那陽光裏，像是沐浴著聖河之水，感覺整個人從裏到外，被照得透明，被這陽光浸潤著，將一切繁雜煩惱都滌去了，隻剩了一顆水汪汪的清澈的心。
我看吳管家早在溪邊擺了幾樣茶點，便拉著蔟煙和墨蘭過去了。
“吳爺爺真是細心呢，這些東西都帶著。”我看著慈祥的吳管家，看他壽眉都長出來了，想也是上了年紀了。
“嘿嘿，小姐說笑了。”吳管家在小溪裏洗了洗手，兩隻手在袍子上摩擦著，顯出一份不自然：“老奴從太老爺時候就在府上了，太老爺也是個好遊山玩水的，這些家什還都是那時的呢。”
吳管家這麼一說，我才留心看了看，果然這梨花小木桌上的漆都有些斑駁了。
“隻是，不知道爺爺現在在做什麼？這麼好一個去處，要是爺爺一定會帶了釣竿來釣魚的。”聽著吳管家的話，我不禁又想起了我的爺爺，我現在已經有些糊塗，我的身體或許還留在易寒家裏，而我卻來到了這一千年前的宋朝，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又是秋天了，爺爺那有風濕的腿會不會又疼了……
“怎麼了。”哥哥看著我一臉的黯然，搖了搖我胳膊。
“哦，沒事，你看那魚兒多自由啊。”
“嗬嗬，從小你就喜歡魚兒。”哥哥給我夾了一塊棗花糕。
“可不是”吳管家笑道：“那時候小姐非要抓府裏荷塘裏的魚，下人們都隻當是逗笑，最後還是少爺跳進去抓了一條大紅鯉，結果弄了一身的爛泥。”
哈哈……哥哥一聽也笑了，我看著他，心想：“原來他對這個妹妹竟是這麼的好，若輪回真的存在，在一千年後，我的那個時代，不知他又會在哪裏。”
“好了，趕緊喝茶，一會兒涼了。”哥哥說著接過吳管家手中那已經在小泥爐上燒好的茶。
“哥哥。”我看著那浮動在茶盞裏的茶葉：“如果時光倒流，你會選擇在哪裏。”
“這裏。”哥哥笑著，輕輕地呷了一口茶。
“為什麼，要是我，我寧願去盛世大唐。”我看了看蔟煙和墨蘭：“你們說是不是。”
墨蘭擦了擦嘴：“小姐去哪裏，蘭兒就去哪裏。”
蔟煙看著哥哥，眼神微低，柔聲道：“我自然還是留在這裏，伺候少爺。”
嗬嗬……我笑了笑問哥哥：“你為什麼要還留在這裏呢。”
“因為，這裏有你。”他掠了掠我鬢角的頭發，那手指間一絲冰純。
“哥哥啊，你又何曾知道，我原不是這裏的，我來到這千年之前，或許是前緣未了，隻為了作你妹妹來的。”我這樣想著，嘴裏說道：“哎喲，這心裏就沒嫂子嘛，人家說娶了媳婦忘了妹，我這哥哥還是蠻有良心的嘛，不是忘了妹，倒是把嫂嫂忘了。”我說著朝向蔟煙：“蔟煙姐姐，你回頭告訴了嫂嫂，看嫂嫂不收拾他。”
幾人一聽也是一陣大笑，我隻感覺心裏堵得慌，把眼淚憋在眼眶裏，笑著看著哥哥，卻見哥哥那眼裏似也有一片水霧，看著我笑著。
他掏出手帕，拭幹眼角，喃喃道：“風真大，把眼睛都迷了。”我看著他，不知道他是被風迷了眼睛，還是察覺了我的心思。
我已然不想分清是風多情了還是我多情了，因為不論怎樣，都是痛心的，心裏越清楚，痛得也就越撕心，倒不如糊糊塗塗的，將那一切都埋在心裏。當下我自斟了一杯茶，一飲而下，隻想那是一杯酒，讓我醉了這顆多情的心。
哥哥起身在溪邊望著遠方，那清瘦的身影如那晚月下那般俊逸，我隻覺得淚水又要流下來，趕忙用茶盞遮了臉，任那淚水滴在茶盞裏，我一飲而盡，嘴裏苦澀著，隻想這便是我心裏的味道了，看著哥哥，想這份情實在不該有，我應該理智些放棄——隻願君心似我心，終不負盈盈淚。千年之後，若我能回到我的那個世界，願我們再相遇吧，因為那時我一定不會是你妹妹……
我喝了那碗茶，心下被那苦澀浸潤著，心裏也漸漸明晰這份感情的危險，當下不禁笑自己的幼稚。
“走了，歇也歇夠了。”我起身自顧自地向馬車走去，轉身的那一刻，任淚水在臉上泛濫著。我坐在馬車裏，看著墨蘭和蔟煙幫著吳管家收拾好東西，他依然立在那裏，看著那嬌豔的夕陽，那一種澆了果醬的紅豔。看著墨蘭和蔟煙向馬車走來，我忙擦幹眼淚，試著笑了笑，好使臉上不顯得那麼神傷。
夜燈初上，宮裏殿宇樓欄間處處燈火，亮如白晝。後宮裏，太後斜倚在臥榻上，隔著珠簾看著跪在台下的丁謂：“丁大人，聖上龍體有恙，你可有打算。”
“臣已經遍發公文，著各府衙召集全國名醫，臣待聖上龍體康健。”丁謂抱拳道。
“老狐狸。”劉娥心裏暗恨道：“等他好了，你好繼續糊弄他，真是老狐狸！”劉娥到底也是官場老手，雖然心裏恨得癢癢，但臉上依舊笑著：“丁大人忠君愛國，真是我朝之幸。”劉娥說著從簾後走出來，隻見她鳳冠燦月，細柳蛾眉，似水杏眼，真真不愧那母儀天下。她走到丁謂身前，丁謂忙又俯身扣在地上。
劉娥忙扶起來，道：“丁大人請起。”丁謂再一扣，起身，劉娥看著他輕聲道：“我聞得丁大人很愛喝臘八粥？”
“是。”丁謂拱手道：“臣小時候，家中貧寒，寒冬歲月，母親常備幹果過冬，故而很愛喝，現在雖然身居輔政，不敢忘本，每年還是會煮。”
“嗬嗬，丁大人真是忠孝兩全，但不知丁大人對這“八”怎麼個見識？”劉娥說著打了一個“八”的手勢。
“八乃是吉數，載形大塊，厚樸存道。”丁謂說道。
“哦，那與九五之尊的九五想比呢？”劉娥笑著呷了一口茶。
“那自然是比不得的。臣以為這“八”隻有匡扶社稷之氣，卻無君臨天下之魄”丁謂道。
“好，丁大人說得好，丁大人真是見識卓越。來人，給丁大人看茶。”
“不煩擾太後了，微臣還有許多文案要處理，明日上朝還要用的，還請太後恕罪。”丁謂又一拜。
“也罷，哀家也有些困乏了。”劉娥看了看地上的丁謂，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來呀，檀梅送丞相出去。”
“謝太後”丁謂聞得珠簾響動，抬頭時，那太後早已離去。當下檀梅送丁謂出了宮門，隻見他兒子已經守在那裏，備好了車轎。
“父親，那太後深夜召你，都說些什麼？”丁豁守在宮門口一臉的焦急。
“不過是想探探我的口風，看我是站在八王爺那邊，還是站在太子這邊。”丁謂抖了抖衣袖，一派安然。
“那父親怎麼說？”
“自然是說站在太子這邊。”丁謂示意下人打起轎簾。
“那父親到底是站在哪一邊。”丁豁緊問道。
“哎呀，上轎說。”當下丁謂和丁豁同乘了一個轎子。
“不好說呀。”丁謂坐在轎中歎了口氣：“一個是皇上的親弟弟，一個是皇上的親骨肉，誰知道皇上會選誰繼承大統。”
“那太祖皇帝不是把皇位傳給了太宗嘛，太祖和太宗是親兄弟，我看八成皇上也會傳位給他弟弟八王爺，兄終弟及嘛。”丁豁倒是一臉的自在。
“不好說呀，那太後也非等閑之輩。八王爺雖有八賢王的美名，聲名頗好，但是終究太子已經立了。”丁謂歎了口氣：“我倒是希望太子即位，太子尚且年少，太後又是女流之輩，那樣我還好控製，若是八賢王即位，以那八賢王的才能和謀略，我丁謂的官怕是要做到頭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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