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27 更新時間：12-02-06 12:07
我常常奇怪是不是有了身孕後疑心病就特別嚴重。文叔近日住在我這裏多些，就成了皇後娘娘怨怒的對象，一下子對你甚好，一下子有意無意拿話語噎人，為了和她少發生口舌之爭，除去問安，一般呆在宮裏極少出去。
“小姐，方才桂影來傳，皇後娘娘邀您晌午過後到花園賞梅。”桂影是皇後的貼身婢女。
前幾日下了雪，雪打過的梅花分外妖嬈。我著婉兒摘了不少自己在屋子裏滾水喝，就像以前在家裏那樣，冬日總是習慣和上臘梅花瓣浸泡的茶水才覺得像是過冬。
中午醒的遲了，匆忙趕到花園才發現皇後和許美人已經坐在那裏悠閑自在，旁邊放了一個小爐正在煮茶。自從大鬧過以後皇後同許美人表麵上相合不少，遠沒有那時劍拔弩張的厲色。
我福了身子，皇後不在乎似的拉我坐下。美目一挑，“聽聞姐姐梅花茶泡的極好，這幾日我看園子裏的花開得好，今兒請姐姐教教我們這手藝，也讓皇上能多來我們那兒坐坐。”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文叔。我笑著起身，“既然兩位妹妹想學，我就去采一些花瓣來。”
皇後同許美人跟著站起身，“我們一同吧，既然要學就要學個精透，況且泡茶的過程自己親身準備的才算有心。”眼前兩個大腹便便的貴人，當真能爬采花？皇後看出了我的疑惑，坦然道：“不礙事，在低處活動下也時候好處的。”
“花瓣不能太老，枯萎。最好的是剛開花的，花瓣的水分最多，紅豔一些清香濃鬱，粉嫩的花瓣味道淡一點。”整個過程，我都沒有碰花瓣，她們兩個也不知著了什麼魔，一個個積極性高漲，一棵棵樹看得仔細，也選的仔細。
已經是第三個小籃子了，皇後在這邊樹上挑選，許美人立時跑到另一棵樹下。我在他們中間來回跑著將她們摘下的花瓣裝進籃子中。
“姐姐，您快來看看，高處一些有一些特別紅豔，極其奪目！”許美人興奮異常指著高處的花瓣。那花瓣我們根本拿不到，開口勸說：“那些太高，著人去拿吧，你還是小心些。”
“不，姐姐，我想親手為皇上摘了。”她看看紅梅，又看看我，若有所思一番，“姐姐你能扶著我嗎？”實在盛情難卻，雖然遲疑還是點頭答應。
她一手扶著我的肩，身體傾斜著極力踮起腳尖，另一隻手伸向紅梅處。“拿到了，拿到了！”這般孩子氣的興奮，高興的同時忽略了皇後，不知她何時來到我的身邊道：“這一片花開得真不錯，本宮也摘一些。”也踮起腳尖伸手過去。
我正想給她搭把手，話到嘴邊時候腿間一軟，整個人跪倒下去。許美人失去依扶，立刻跟著倒下來，突然想起她有孕在身，我側身傾到她那裏，想著自己躺倒在地，讓她躺在我的身上。不料被一股力氣一拉向前撲去，倒地的刹那，皇後不知怎的壓倒在我身上。
皇後和許美人先一步被扶起身。她二人有孕，婢子們齊刷刷跪倒一地，麵色慘白。皇後臉色不好，冷然道：“姐姐你站不穩不必連我一同拽下去吧！而且這許妹妹比我站得危險許多，你怎麼不幫她呢！”這句話助長了許美人的氣焰，她又氣又怕，聲音不穩：“姐姐你怎的故意害我失足……我自知命賤不能與皇後娘娘相提並論，也知道你不喜歡這孩子，就請看在皇上的麵子上不要同孩子計較許多罷……”淚水順著蒼白的小臉淌下，纖細柔弱的身子在哽咽時輕輕顫動，粉唇被貝齒齧咬開始泛白，淚眼婆娑的雙眸閃著無辜，拿著手帕不停的擦拭著那份楚楚動人。
分明是有人撞了一下我的腿彎，又是誰拉住我的身子看來已經顯而易見了。應該說是自己太笨還是她一箭雙雕設計的太過精妙？！若是孩子沒了，別說是這兩位，就是皇上也會同我大鬧一番，說不定打入冷宮，剛好目的達到；若是孩子沒事，我雖落個埋怨，在皇上心裏的印象也勢必大打折扣。反正左右兩邊裏外不是人，總之嫉妒，心計，虛榮這些罪名是跑不了了。
我壓根沒解釋，這件事反正都會傳到文叔耳朵裏，越描越黑的道理我還是懂得的。
回宮凳子還沒坐熱乎，婉兒急匆匆跑過來，“皇後娘娘要生了！才一會宮就說肚子疼，現在皇上和太醫都過去了！”
是禍躲不過，“咱們還是去看看吧。”
“小姐，這個……大家可是看著皇後因為您摔下去的。況且她那樣害你，您為何要吃這等啞巴虧！”
“若是不去不是正中了人家的下懷，說咱們心虛。”我拿出一副西域進貢的紫金鈴放入托盤中，那紅緞蓋好。“這個送了去，化幹戈為玉帛了罷。”
文叔定然生了氣。他陰沉著臉坐在桌邊怒火滔天，隨侍不敢靠近半步，站在殿外頭都要埋進地裏去。一旁坐著受了驚嚇的許美人，她大概沒見過文叔發火的樣子，大氣都不敢出，小心地拿眼睛瞟著文叔。一群醫官垂首於一側，認真聽著裏麵的動靜。內閣中不時傳出皇後淒厲的叫聲和婆子耐心的鼓勵引導。
看他的樣子也懶得理我，以免這股旋風提前刮過來，沒過去招呼他，吩咐婉兒去端蓮子粥，徑直走到醫官麵前打探情況：“皇後娘娘可好？”
李醫官輕聲道：“回娘娘的話，皇後娘娘提前生產，而且又出血過多，情況很不樂觀。而且孩子未滿足月，就算保住性命身子骨也不好。”
我點點頭，“還望諸位大人多多盡力。”便走過去把蓮子粥放到桌子上，“不論怎樣，晚上還是要吃些東西的，何況妹妹身懷六甲，當心身子。”
文叔抬頭看看我，黑眸裏藏著說不清的東西，忽然大手一揮把碗筷統統掃在地上。許美人臉頓時白了半截，我心裏惴惴，定在原地不動彈，這是認識文叔以來見他脾氣鬧得最大的一次。
皇後哭喊得越發淒厲，一聲聲尖叫痛徹心扉，彷如千萬把刀刃在心頭淩遲，將我推入萬丈深淵，就連自己都相信她真的是我故意拉倒在地的。她用自己和孩子下的賭注，一石二鳥算計了我同許美人，無論結局怎樣，我終歸是要背負罵名。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嬰兒的嚶嚶啼哭，不一會婆子就抱出孩子，大聲道賀著：“皇上，是個男嬰，皇後娘娘生了個男嬰，母女平安……皇上洪福齊天！”我甚至聽見所有人鬆了口氣。
文叔恍然驚醒，激動與驚喜衝破滿臉陰沉抱起孩童逗樂幾聲，對婆子道：“皇後現下可好？”
“回皇上，皇後娘娘剛剛睡下。”
“孤王去看看！”語罷，匆忙跑進內閣。
我酸澀地笑道：“這麼晚了各位大人先回了吧。”
心裏的大石頭可算落定，卻隱隱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漸漸地，這股酸楚侵襲全身，終於湧進鼻腔，眼眶裏升起一團迷霧，偕同著心一並流淚。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叫做痛徹心扉，看著文叔擁著另一名女子用情時，卻比皇後的尖叫聲更加令人惶惶不安。
不知皇後對文叔說過什麼，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犀利，怒目而視著我，語氣冰冷好似一盆涼水，在寒冬之時兜頭潑下，好不徹底。他說：“陰麗華，你幾時變得城府如此之深，還是我從來就沒看透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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