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59 更新時間：11-11-21 12:24
離帝都九歌城不遠的官道上，遠遠駛來幾輛馬車，其中為首被眾人簇擁著的一輛馬車尤為寬大，車身雕刻精美，車衡上方掛著鏤空花紋的精致銅鑾鈴，隨著車輪的滾動而來回搖晃，發出悅耳的叮當聲，馬車華麗的裝飾彰顯著主人尊貴的身份。
“燁兒，還有多久才能到九歌城？”
為首那最為華麗的馬車裏傳出一道女子脆亮的聲音，詢問之中夾帶著命令的口氣。
“回公主，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入城了。”跟在馬車邊上一位宮婢裝束的女子恭敬地答道。
“你進來，給本宮重新梳頭更衣。”
“是。”
燁兒輕手輕腳地掀開車簾一角，爬跪著上了馬車，回頭把車簾關好，再保持著雙膝跪地的姿勢，給裏麵的女子行了個禮。伸手把旁邊小桌子上的一麵鏡子立起，正對上前麵那女子的臉。再拿起梳子繞到那女子身後，小心翼翼地為她梳頭，再挽起一個高聳的淩雲髻，將象征著公主尊貴身份的精美金釵逐一插上，然後施胭脂點染麵容，最後為她穿上繡工精美的海棠紅色蝶戲水仙廣袖拖地長袍。一切完畢之後，鏡中立即映出了一個千嬌百媚，雍容華貴的儀容。
“公主天姿國色，那翯羽帝定是會一見傾心。”燁兒舉著鏡子，讚美道。
“哼！到時他就會對本宮言聽計從了。”戟國三公主夔玉容冷笑道，高傲的臉上浮現出勢在必得的神色。
“去，給本宮把穆長史(注5)叫進來。”
“是，奴婢遵命。”
戟國的這位長史名叫穆長亭，是個二十多歲，麵如冠玉的青年男子，在戟國他也算是個聞名遐邇的風流才子。這也是為何那戟國三公主將他拉到自己的陣營，還帶著他出使翯羽的原因。
“公主宣下官何事？”穆長亭行了個禮，語氣不卑不亢。
“穆長史，可有我二皇兄的消息？”夔玉容對著這位長史時，雖然神情依舊傲慢，卻少了一分命令的口氣。
“回公主，暫時還沒有。自二皇子悄悄潛入翯羽之後，就失去了消息。我們的人也隻跟蹤到了翯羽邊境就無法繼續了。”
“看樣子，二皇兄在翯羽定是實施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計劃，絕不能讓他搶在本宮之前回去跟父皇邀功。無論如何，等我們到了九歌城之後，你就立即派人去找到他，並且要查清他的計劃，如果有可能……”夔玉容臉上閃過一絲陰狠之色，瞬間即逝。“我們就在翯羽境內，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了他，到時候隻要把此事推到翯羽人身上，父皇也無話可說。”
“公主之計妙是妙，不過……隻怕不易實施，現在我們隻能帶這五十個人來九歌，一路上又被翯羽的侍衛‘保護’得密不透風，恐怕到了九歌我們連隻鳥也放不出去。”
穆長亭想起了他們戟國這位酷愛排場的三公主，原先除了使團的五十人之外，還另外帶了三千人的奴仆和護衛團隊，前呼後擁著來出使翯羽。不料在翯羽邊境的偃月關，還未入關就被翯羽那鎮西將軍以使團人數與上報之數不符為由，將那三千人都阻擋在了邊界之外。而後連公主所帶的那二十個置放衣物的大箱子，也裏裏外外檢查了個遍才放行。
這還不夠，翯羽鎮西將軍還派了五百個翯羽士兵將他們一路護送來九歌，前後左右都被包圍著，連隻蚊子也近不了他們的身。
那一向高傲的三公主，在戟國自小就是被捧在天上的，哪受過這種待遇，既要一邊維持公主溫婉高貴的形象，又要一邊硬生生地把所有的憤怒都壓回肚子裏去，差點就憋出了內傷來。
“哼！等那翯羽帝見過了本宮，到時候還會放不出一隻信鴿嗎？隻怕連人他都會幫本宮找到，親手送到本宮麵前來。”夔玉容自信的臉上洋溢著冷豔的嫵媚。
“那下官就等著看公主在翯羽傾倒眾生了……”穆長亭低頭退出了馬車，嘴角揚起一絲嘲諷的笑意。
翯羽迎接戟國使者的官員並未走到九歌城門那邊等候他們的到來，而是待到守城門的士兵進來稟報，說戟國人已經入城之時，他們才慢悠悠地走到皇宮的正門，炫陽門口，站在白色大理石橋邊迎接。
此次負責迎接戟國使團的隻有翯羽的禮部官員，而且禮部尚書鍾離丹青隻帶了禮部侍郎越艟舟，還有幾個禮部的下屬，總共隻有十個人出來迎接。
戟國的使者在大理石橋前就被翯羽皇宮守衛請下了馬車，讓他們步行過石橋。
“這裏離宮門還有如此長的一段路，我們公主身份尊貴，豈能步行過橋？”
燁兒對那翯羽皇宮守衛憤憤不滿的道。想他們公主在戟國身份多尊貴，並且每次落地都得是腳踏紅綢的，翯羽人不但不準備鋪地的紅綢，而且還沒到宮門就要讓公主自己步行過橋。
“這是規矩，就連我翯羽的大臣們每日上朝的車馬和坐轎都是在此前停下，步過石橋的。”皇宮守衛站姿筆直，不卑不亢地解釋道。
僵持了一會兒，那夔玉容也隻好下了馬車，她畢竟是一個大國的公主，無論心裏多氣憤，都必須保持她大國公主應有的氣度。
而站在橋的那一頭，炫陽門口的丹青，隻是遠遠地看著這一切，連一點上來幫腔的意思都沒有，那不是他的職責所在。
夔玉容下了馬車，抬眼一看，頓時臉色煞白。想她堂堂大陸第一大強國的公主，身份無比尊貴，翯羽派來迎接她的人卻是寥寥無幾，而且還是站在了橋的那一頭，遠遠地等著她自己走過去。以前她無論去哪兒，迎接的人都是從城門開始排到行館的，哪次不是前呼後擁，所到之處猶如慶賀盛大節日一般的熱鬧。看著眼前這番冷冷清清的情景，怎能不叫她氣憤填膺。
“翯羽帝！等你親眼見過了本宮的容貌之後，本宮定是要你雙手把翯羽奉上！”夔玉容袖內雙拳緊握，暗暗發誓。隨後揚起臉，抬頭挺胸，邁著傲慢的步伐走過了石橋。
“歡迎戟國使者到訪翯羽。本官乃翯羽禮部尚書鍾離丹青，特率禮部眾員代表我陛下，前來迎接。”丹青挺直腰杆，微微頷首，抬手致禮。麵對夔玉容的千嬌百媚仍然神色如常，毫無驚豔之意。
“你們翯羽的官員都如你一般無禮嗎？”夔玉容語氣不善的道。
“呃……公主這是何意？本官何曾做過冒犯公主之事？”丹青感到莫名其妙，他一向溫文爾雅，禮貌周全，更不可能冒犯過這個才剛見麵的公主。
“哼！那本宮就要替翯羽帝管教一下了。本宮乃堂堂公主，你不過是個禮部尚書而已，見了本宮應當是自稱下官才對。”夔玉容對翯羽的官員尊卑不分感到頭疼，想著自己以後若是坐上翯羽的後位，得要花不少時間重新立規矩了。
“本官隻是翯羽帝的下官，並非戟國的下官，所以公主的管教恕本官無法遵從了。”丹青道。
“看來本宮是高估了翯羽人的禮教了。”
“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本官這就帶公主去歇息。”丹青並未理會夔玉容的不滿，依舊文質彬彬。
丹青將夔玉容領到了為戟國使者準備在皇城之內的西琉宮入住。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正要離開，卻被夔玉容叫住了。
“翯羽帝何時會見本宮？”
“公主一路車馬勞頓，先在西琉宮歇息一晚，明日早朝時，陛下自然就會宣見了。”
“現在離晚上還有兩個多時辰呢，翯羽帝不是應該在此時於大殿之上接見我戟國使者的嗎？”況且她早在路上就已著盛裝準備好了。
“現在是午時了，早朝時間已過，陛下日理萬機，此刻應該是在禦書房處理政務，自然是沒有時間在此時接見使者的，故此隻能等到明日早朝了。”丹青道。
“……”夔玉容忍住胸中翻滾的怒氣，盡量平和的道：“好了，你下去吧。”
“那本官便先行告辭了，不過禮部侍郎越艟舟會留在西琉宮安排一切，公主若是有什麼需要，直接找越侍郎即可。”
翯羽皇宮，禦書房。
“陛下，皓月大人的飛鷹傳書已到。”易總管將手上的信箋恭敬地置於龍案之上。
鍾離陌取過信，修長的手指挑開了紙箋，仔細地看過上麵的每一行字，隨後抬起頭，目光停留在遠處，注視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戟國人似乎有些按耐不住了。”
“陛下，皓月大人已經證實了麓丹的覬天門背後是戟國人在操縱了嗎？”
“沒錯。”
“那戟國使者選在此時出使我翯羽，是否與麓丹之事有關？”
“或許有著一定的關聯，不過……”鍾離陌想了想道。“皓月信上說，潛在麓丹的那戟國人身份不俗，年紀樣貌似乎與戟國某位皇子相差無幾，等過幾日戟國那些皇子們的畫像送到風聲樓之後，便可以確定他的身份了。”
“臣定會守護好皇城，絕不讓戟國使者有機會與麓丹的戟國細作互通消息。”
“若是麓丹那位的身份果真是戟國皇子的話，我們倒是無需擔憂太多，盡管坐著看便是了。”
“陛下的意思是……”
“戟王的那幾個皇子公主為了爭奪皇位，正鬥得你死我活，就算是暫時合作也會有所保留，聯手的同時也定是會想方設法扳倒對方。隻要不危害到我翯羽利益，我們隻需作壁上觀，必要時從旁‘幫’上一把即可。”
“臣明白了。”
“不過，無論是在何種情況之下，我們都必須要對他們雙方的行蹤與計劃了如指掌，必要時也可讓他們互通消息，但是每一次被送出去的消息，須由我們私下先行過目了才可。此事朕就交予你了。”
“遵旨。臣這就馬上將此事交代下去。”
“易閎。”
易總管走到門口正要跨出去，卻突然被鍾離陌叫住了，又轉身回到龍案之前站著，等待帝王下達命令。
“陛下？”
“……”鍾離陌沉默了瞬間，才又出聲道：“可有他的消息？”
鍾離陌自楚燕歸離開九歌之後，忍了半個多月，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他知道，盡管他沒有吩咐過易總管注意楚燕歸的行蹤，但隻要是與他這個帝王相關的事情，易總管都是會隨時關注的。而易總管自然也是很清楚陛下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回陛下，楚公子安然無恙。自到達麓丹之日起，楚公子就一直都下榻於風聲樓，有皓月大人照應著，自是安全無憂，陛下且放心。並且……”易總管稍微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道。“並且楚公子已經查明了自己的身世，似乎是與那四大門派一的靈犀宮淵源頗深。”
“嗯，朕知道了。不用幹涉他的任何行動，你隻需暗中繼續護他安全即可。”
“臣明白。”
處理完了這一整日的政務，鍾離陌回到寢宮，夜裏躺在寬大的龍床上翻來覆去的，卻又睡不著了。倏然起身喚來宮人為他更衣，隨後一個人從王宮東側門出去了。
熟門熟路的走到楚府門前，縱身一躍，將門匾頂上的鑰匙取了下來，開門進去。
與此同時，易總管安排的暗衛也已經嚴密守護在了楚府四周。
楚燕歸的房間與他離開之前的樣子已經有了許多的不同。六王爺和赦老先生為楚府添置了不少新的東西，楚燕歸的房間之內，不再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了，雖然人不在家，但看著也不再是那麼冷清了。
鍾離陌抬手取下掛在牆上的那柄長劍，楚燕歸離開的時候並未帶上它。將它橫放於掌中細細看了一會兒，又掛回到了牆上。
回身走到床邊，將自己的外袍解下，擱在旁邊的椅子上，隨即就躺了上去。
枕間似乎還殘留著楚燕歸如幽蘭般若隱若現的清雅氣息，鍾離陌將觸手可及的柔軟緊緊地抱在了懷中，拉過被子將自己蓋住，緩緩地閉上雙眼，呼吸著被褥間縈繞的清香，這一夜睡得異常的安然，朦朧之間，似乎還夢見他站在櫻樹下，對著自己露出清風明月般的笑，就連睡夢之中也能感到那襲由心底升起的溫暖，令人迷醉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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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5：長史，音zhǎngshǐ，官名，曆史上秦時為丞相屬官，兩漢以後成為將軍屬官，是幕僚之長。戰國末年秦已置，如丞相、國尉和禦史大夫的屬官中都有長史，李斯至秦，曾任此官，職責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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