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60 更新時間：11-11-16 22:35
一整天頻頻走神，本來得心應手的數學題目也屢屢算不出答案。焦慮不堪的我信手在草稿紙上胡亂畫著，留下密密麻麻無解的記號，令人更加的心煩意亂。
幹脆出去走走吧，這書是一眼都看不下去了。我躡手躡腳的起身，一點都不想叫醒正在身邊酣睡的武連威。這麼多天的形影不離，我現在卻隻想自己出去走一走。而這個傻瓜睡得還真沉，仿佛昨晚噩夢不斷，徹夜難眠的是他一樣。
夜晚的校園出奇的靜謐。來往的人三三兩兩，有挽著手的，有摟著肩的，也有的幹脆坐在英語角的長廊裏，低低私語。
本是一個詩情畫意的世界，不是嗎？
我用力呼了口氣，漫無目的的走著，沁人心脾的空氣將我汙濁的心靈淨化了一般，那些烏煙瘴氣似乎已經過濾掉不少。
道路兩旁的樹站得筆直，我甚至連樹名都叫不上來，隻是覺得他們很端莊，優雅。即便有些樹葉已經微微泛黃，隨著一陣微風搖搖晃晃掉了下來。但它們依然不動聲色的闊首挺胸，似乎將減輕了些許重量的樹椏舒展得更廣闊。展示著孤單的驕傲，頑強的自尊。
我很羨慕這些樹木。
校園外依然持續著一樣的靜謐。也難怪，學校建在這樣的遠郊。自從來到這以後，就無緣再見識大城市的華燈喧嘩，霓虹夜景。我沒有方向感的低頭前行，拖著沉沉的腳步。暗自數著腳下鋪成菱形花紋的地磚。這樣有規律的重複動作讓我心裏踏實很多。
再次抬頭的時候，我不禁感到有點慌亂。似曾相識的建築物驅使我走過去用力分辨，沒錯，正是林夜泉住的那幢樓房。上次從他家裏狼狽離開的情景魚貫入腦。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來到這個地方。是冥冥之中的巧合還是自己的心向往之？不可能！我會心向往之？這個惡魔？！
我趕緊理清這股雜念，心想該是回去的時候了。每天這個時候，武連威也睡得差不多，我總是跟他打打鬧鬧的回宿舍，結束平靜的一天。
正當我準備提步離開這裏的時候，樓房拐角的陰暗裏傳來一聲清脆又刺耳的聲音，那是玻璃摔碎的聲音。接著就是罵罵咧咧的男聲加雜著拳腳聲。
生性膽小的我，此時此刻應該拔腳遠離這種混亂，但是我不知道是什麼力量將我的雙腳固定。僅僅是因為我聽到了那混亂不清的男聲當中，有幾個字眼跳了出來，刺入我的鼓膜——“林夜泉，你讓我們老大不痛快，就是自找不痛快！……”
我當下什麼都沒有想，屏著呼吸走近，我躲在磚牆後，借著遠遠的路燈餘光，我隱隱看到兩個高個子的人，將夜泉按在磚牆上打。一邊打一邊罵。而林夜泉絲毫沒有還手，隻是按著腹部，聽憑拳腳招呼，偶爾傳來低低的呻吟。
目睹這種情景，是我完完全全不曾預料過的。雖然我不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像這種校園或者說是校外暴力，卻絕對和我沾不上邊。平日裏的打架，最多是和武連威他們動動花拳繡腿，這種掄起拳頭貨真價實的打下去，隻有電視裏才看見過，更不會想過這樣的拳頭會降落到自己的身上。
出乎意料的情景之下，我該怎麼辦？
我真希望此時此刻，有個路人跑過來阻止他們繼續下去。可是事與願違。
要不要報警？等有人來了，夜泉會不會已經被他們打死？我想到這裏，不禁心驚肉跳。在太陽穴突然跳動的瞬間，我仿佛又回到童年，置身那個火場。哥哥拉著我的手，拖著意識不清的我，拚命的跑……
我手腳發涼。隻見其中一個男人按著夜泉的胸，另一個男人手掂著一個斷了瓶頸的瓶子，以強硬的口吻威脅著夜泉。“如果你還想活命，就放聰明點。……否則……“男人玩著玻璃瓶的手突然抬高了一下……
我想我一定是被腎上腺激素刺激了，因此做出了過於衝動和冒險的舉動。事後回想起來，我當時隻是下意識的衝了出去，根本沒有經過大腦的思考，這種沒有危險意識的行為令我後怕出一身冷汗，也笑出一身冷汗。
運動細胞並不發達的我，在那個瞬間卻是像一匹暴跳如雷的小鹿一樣。發了瘋一樣撲過去，撞向那個手持凶器的男人，大聲的喊著，“夜泉！快跑！“我實在想不起來當時的念頭是什麼，因為那一刻我腦中隻是一片空白，不，是一片黑暗。
接著我看到那個男人被突然竄出來的我嚇得一個激靈，那個玻璃瓶子毫無方向的從他手中甩了出來。我仿佛已經看到那參差不齊的斷口……然後是一個龐大的體重壓到了我的身上，使我感到跌倒的疼痛。我還沒有反應是怎樣的情況，隻覺臉頰一點濕潤，是血！
接下來我用並未受傷的大腦，敏捷的捕捉了這一瞬間發生的所有事。夜泉，是夜泉，撲過來將我按到，用後腦替我擋住了那淩空一甩的玻璃瓶。
“老大隻讓我們給他點教訓啊！這下見血了！……怎麼交代？“一個男人慌亂的說。
“夜泉！……怎麼辦……我不是有意的……怎麼辦……“另一個男人更加慌亂的說，”你沒事吧？夜泉……我是無心的……都是這不知哪冒出來的小鬼……“
“滾。“我隻聽到伏在身上的人沉默了半天，緩緩吐出這個字。像是從牙縫中咯著的一粒沙石一樣。
那兩個人，似乎是順從的走掉了。
我被這幕徹底的搞懵了。我根本就沒有受傷，也沒有成為解圍的英雄。是我弄錯了？是我害的夜泉受了傷？是我自以為是自作主張的突然衝出來把這個隻是接受拳腳懲罰的人推倒了玻璃瓶下？我完全怔住，仿佛身心都不是我自己的。
身上的家夥一動不動，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一聲，雙眼也是緊閉。一陣輕輕的鼻息拂過我的臉，使我不由自主的灼熱緊張起來。他濕漉漉的發梢貼在我耳邊，我不知道那是汗還是血。這是第一次林夜泉這個混蛋這麼安安靜靜的緊緊貼著我。雖然此時此刻的他，對我構不成任何的威脅，為什麼我的心跳得猶如天雷滾滾一般，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急劇的流淌起來。
片刻恍惚之後，我終於找回自己的手腳和心智，急忙起身，扶他靠磚牆坐著。大聲搖晃並呼喊他，“夜泉！……夜泉！！！……你怎麼樣了！夜泉！……你撐住！我這就打120救你！……你撐住！……撐住……“我盡量控製著雙手的顫抖，哆哆嗦嗦的翻口袋找電話。
“董明。”這個看起來奄奄一息的人，突然提起手按住了我慌亂的手。雖然沒有以往抓住我手的那種強勁力道，卻仍然讓我心裏一驚。”董明……”他慢慢的張開眼睛，依然還是那樣冷淡的語氣，對我說著，”你為什麼會在這？……”
這真把我問住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在這。我真希望我此刻不在這，但是又幸好我在這。我矛盾著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他們是誰？為什麼打你？……”語塞了好一會，我才突然想到這兩個問題，口氣也稍微強硬了一些。
”扶我回家。”他漠然的注視著我。那不緊不慢不慌不忙的口氣，好像後腦滲出的血是別人的一樣。生硬的口吻更是不容否定。
我心裏一萬個不願意的順從他的話。但是而今也不得默允他這個請求。不，哪裏是請求，根本是命令。
雖然他的身體看似單薄，但是由於比我高很多，所以當他無力的壓住我肩頭的時候，我幾乎有些站不穩。我一手將他手臂拉過我的肩膀，另一手摟著他的腰。他看起來被揍得不輕，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加上後腦還在滴血，他幾乎是把全部重量都附加給了我。近在咫尺的目的地，竟好似那麼遙遠。
我渾身都倍感吃力，關鍵還是心裏那暴風驟雨一般的驚慌。每次和夜泉有肢體接觸的時候，我都會有這樣的感覺。更何況現在是以這樣一個親近曖昧的姿態。我盡量不去看他，隻用盡力氣走路。
“你還……記得我家？……”他已經疲憊的沒有力氣了，卻還是不忘給我尷尬的一擊。讓我頓時感覺臉紅。是啊，為什麼還記得你家，為什麼這麼晚了會來到這裏？難道我對你的千藏萬藏的記掛，已經被你看穿？
我半天才說出一句話，“謝謝你……”我所答非所問的說著，不過也確實是我最想說的一句話，“為我受傷……”，我的聲音微弱的連自己都險些聽不到。
誰都沒有再說話。一直到他家門口。
當眼見他對著指紋機按下密碼，門打開的一瞬間，我才意識到，扶他回家這是個多麼錯誤和愚蠢的決定。
我剛剛放鬆警戒的心在看到那個人的一瞬間就繃上了弦弓，像一隻驚恐的貓戒備的弓起了脊背。
那個正在夜泉家裏的人，劍眉星目，麵容清秀。
竟然是月冥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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