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67 更新時間：11-12-20 22:23
因為來之前，石晶以她父親的名義給S市財政局的嶽奉新局長打了電話，說了她到S市此行的目的。石晶的這個電話令嶽奉新很是為難，說不接待吧，畢竟是省裏主管財政和稅收的副省長的千金，怠慢了怕省長不高興，要說接待吧，石晶又隻不過是商業銀行一個普通的業務經理，級別說不上級別，職務也算不得什麼職務，可要他這個縣處級的財政局長去點頭哈腰地逢迎一個二十幾歲的小毛丫頭，想想這心裏也真是不舒服，幹脆編了個謊話，說自己明天要到Z市開會，沒有時間接待她，把這件事安排給了分管財政外經的趙春華副局長。趙春華一聽說小姑娘是為了攬儲而來，也是叫苦不迭，可是局長安排下來了，他也不能不辦，於是他讓辦公室把市裏幾個資金運營的大戶單位的領導都通知上，其中也包括社保局的張廣泰，隻要自己把橋搭好，線牽好，剩下的事就看小姑娘自己的了。
菜點得很豐盛，貴賓包間裏的那張起碼直徑三米的大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和桌子上擺的菜品一樣，桌子邊也坐的得是滿滿的。財政局分管財政和外經的副局長請客吃飯，哪有不來的呀，這樣的機會，不說是千載難逢吧，也得是屈指可數，所以接了通知的市裏的製藥廠、肉聯廠、奶粉廠等七八家大型企業的老總們都忙不迭地趕了來，為的是能跟局長多說幾句話，下回來辦事的時候局長能行個方便。
看看人已經到齊了，趙春華清了清嗓子，“大家靜一下，今天這個飯局，有幸請到各位老總，我感到很榮幸，今天請大家來主要是想讓大家認識一個人”說著指了指坐在自己旁邊的石晶，“這是從省城來了，省商業銀行客戶部的業務經理石晶女士。她還有一個身份大家可能不清楚，我就特別給大家介紹介紹，石晶是咱們省主管財政和稅收的石副省長的千金，這次專程來咱們S市拜望大家的，大家應該熱情歡迎才對呀”說著帶頭鼓起掌來。
聽說是石副省長的千金，桌子上不少人瞪大了眼睛，眼光直直地盯著石晶看，都忘了鼓掌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響應著趙春華的提議，噼裏啪啦地歡迎起來。
石晶已經早已適應了這種眾星捧月的環境，對大家投來的目光一點也沒有感到別扭，她隻是略略地點了點頭，算是對大家的熱情歡迎表示一下意思。
劉文玲看到石晶這樣表現，打心眼看看不起這個小姑娘，“有什麼呀，不就是仗著個有權有勢的爹嗎？看這樣子，嬌生慣養的，典型的幹部子女，紈絝子弟，要是沒有她爹，弄不好還不如個老百姓家了孩子呢”
“來吧，這第一杯酒，我代表S市財政局，代表嶽局長，歡迎石晶的到來”趙春華接著把桌子上的各企業的老總和幾個部局領導向石晶介紹了一遍，端起酒杯提議道上，接著帶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趙春華站了起來，對著參加今天酒宴的人們說道，“各位，今天把大夥請來，還有個主題，這個事得請石經理給大家說說”說完，側著身子看著石晶，向她點點頭，那意思是說，該你說句話了。
餐桌周圍的人聽趙春華這麼一說，馬上變得鴉雀無聲，靜靜地等著石晶開口，劉文玲也一直向著石晶這邊看著，猜測著她要說什麼。
石晶沒有料到趙春華會來這麼一招，她原本指望著趙春華能替她把此次的來意說完，這樣她頂多起來端杯酒向大家表示一下。可是沒想到這個趙春華卻讓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自己要辦的事說出來，那意思讓她自己求人。想到這裏，她有些生趙春華的氣，但是當著這麼多的人，她也不好發作，聽趙春華介紹，又看看大家鼓掌熱情地請她講話，她也不得不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是這樣”石晶說起話來改不了從小養成的刁蠻的習慣，“我呢這次來，我爸已經給嶽局長打過電話，就是為了我們行裏三千萬的存款任務來的，拜望不拜望就不說了，你們大家誰有錢就交給我，存到我們行裏去，你們盡管放心，我保證給你們最高的利息。不過，可別有錢存其他行不存到我們銀行，我要知道了，是要生氣的。”舉了舉手裏的酒杯，“我把這酒喝完，就算是先謝謝你們了。”說完一口把杯中的白酒全幹了。
石晶的一番話，聽得在場的人目瞪口呆，全都驚住了。他們沒想到，財政局副局長請客就是這麼個事，大家端著酒杯呆呆地站著，麵麵相覷著，甚至有幾個人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地哆嗦起來，大家不知道這酒喝還是不喝。
看到這個場景，趙春華連忙帶頭把杯裏的酒喝了下去，喝完後又忙都會招呼大家，“大家幹了呀，石經理給大家敬酒，給大家多大個麵子，幹了，幹了”
在趙春華的勸說下，酒桌旁的人們十分不情願地端起酒，送進了嘴裏，不過，這杯酒全然不像前麵那幾杯酒，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黃蓮湯，抑或是毒藥，喝過了酒的人臉上則都是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
“這個，石經理剛才給大家安排的事，大家都考慮考慮”酒喝進了肚裏，好像是吃了啞藥，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趙春華生怕酒宴冷場，更怕小姑娘下不來台，那樣他的臉上也掛不住。於是，他故作輕鬆地對大家說道，“那個那個，孟總，你們肉聯廠一直效益不錯，資金回籠的也不錯，就提出來點兒存到省商業銀行去，給石經理也撐撐台”
“局長，您又不是不知道，去年下半年開始肉價飛漲，我的原料資金缺口還有九百多萬現在還沒著落呢，銀行貸款也批不下來，上回不是還給咱局裏打報告申請借款呢嗎，您忘了？”肉聯廠的孟照新哭喪著臉對趙春華說。
一番話說得趙春華啞口無言，他隻好把臉轉向奶粉廠的總經理梁國慶。
“趙局，您別看我”沒等趙春華開口，梁國慶連忙說，“咱奶粉廠您也不是不知道，本來流動資金就不多，再說現在收購鮮奶都是現金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老百姓可不收白條。”梁國慶為難地說，“何況，現在跟我競爭的人又這麼多，國內幾個大的乳品廠都已經把手伸到咱市裏來了，你就說黑牛、明亮幾家大的公司，我一塊錢收一斤，人家漲到一塊二，我一塊二，人家漲到一塊五，現在的奶農也是，誰開的價高賣給誰，我手裏的那點錢付奶錢都快撐不住了。再說，現在競爭這麼厲害，人家大企業資金雄厚，開辟個市場光是廣告費都是幾百萬幾百萬地往上砸，市場上搞促銷整箱買都是買一贈一，咱這麼個小企業，哪能爭得過人家，這不，我的袋裝鮮奶賣一包賠一包，市場萎縮了90%，奶粉也快撐不住了”
“就是就是，我們那兒也是一樣啊”梁國慶的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旁邊幾個廠的老總們也連聲附和著。
“好了好了，都別在這兒哭窮了”看看石晶已經拉長的麵孔，趙春華懊惱地大聲說，他沒想到這幾個廠長經理這麼不給麵子，這讓他多少感覺有點下不來台，“你們哪，真是狗肉包子上不了席，石省長這麼看得起咱S市，你們就不能給咱市長個臉”說著十分生氣地喝了一杯酒。
正在交頭接耳相互議論地人們看到趙春華生氣的樣子，都不敢再說話了。
坐在一旁的劉文玲起初聽石晶那麼說，感覺有些好笑，也有些驚訝。好笑的是石晶外出攬儲也得扛著他爹的牌子出來耀武揚威，這哪是你自己的本事，有能耐誰都不靠把客戶的錢攬到自己手裏才叫真本事，驚訝的是還真就有對這樣荒唐的要求奉若聖旨一樣的人，看看趙春華，真把石晶當成祖宗一樣供著，又仔細一想，其實他哪裏是怕石晶，還不是石晶有個當副省長的老子，又正好是管財政和稅收的，換成別人，怕是他連理她的功夫都沒有呢，想到這兒，她越發地看不起石晶來。她又看看桌子上的幾個企業的老總和經理，一個個抓耳撓腮，如坐針氈，又覺得這些人既可憐又可悲，這些人也許剛接到電話時興奮不已，滿心歡喜，覺得可以利用好這次機會與財政局的領導拉近關係，過上幾天可以來爭取個資金，擔保個貸款啥的，可是萬萬沒想到在今天的桌子上竟然讓他們麵對這樣一個令他們尷尬的話題，真為他們發愁，不知道他們如何應對今天最後的表態。
“哎，廣泰，你那裏可是有錢哪”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趙春華把目光轉向了自己旁邊的張廣泰，眼前猛然一亮，“你的賬上可是有幾千萬呢，拿出來一些，給石經理幫幫忙”
“啊？這個……”正往嘴裏塞菜的張廣泰被趙春華冷不丁地一句話，一下子給噎著了，嘴裏的菜來不及嚼，囫圇個就咽了下去，嗆得他直咳嗽，眼淚都下來了。
“趙局長”好一會兒，張廣泰才平息了下來，用濕巾擦了擦嘴，對趙春華說，“我賬上有錢是沒錯，可那都是基金，社保基金，國家規定基金必須存在……”
“哎呀張局長”還沒容趙春華講話，石晶站起來對張廣泰說話了，“什麼基金不基金的，不就是錢嗎？存在哪兒不是存嘛，你都拿出來，都放在我們銀行，我做主了，給你最高利息”聽說張廣泰這裏有錢，石晶高興了起來。
“對對對”趙春華也連忙幫腔，“張局呀，石經理說的對，錢存在哪都是存，存在省商業銀行和存在市裏這些建行農行工行中行都是一樣的，哪的利息給的高就往哪裏存。”
“趙局長，話可不能這麼說”坐在張廣泰一旁的劉文玲忍不住插話了，“剛才張局長說了，我們賬上的錢可都是國家的社保基金，社會保險基金財務製度規定必須存入國有商業銀行的，省城商業銀行好像不是國有的銀行吧”說著看了看趙春華和石晶。
“這……”趙春華沒料到劉文玲突然插進來的這番話，一時間張口結舌。
“你是幹什麼的”看看趙春華幫自己發現的這麼一個大財主，而且自己滿懷希望地等待著結果，沒想到被眼前這個女人給橫插了一杠子，石晶很生氣，她用手指著劉文玲的鼻子質問道，“你是哪個單位的，誰叫你說話了，你有什麼資格說話？”因為剛才介紹時沒有詳細介紹劉文玲的身份，所以石晶還不認識劉文玲
“石經理石經理”張廣泰連忙勸阻著，“對不起對不起，這是我們局基金財務部的小劉”又對劉文玲說，“文玲，來來來，給石經理敬個酒”
劉文玲想想在這個場合上，實在犯不上跟石晶鬥氣，既然局長出來打個圓場，自己也就不和石晶計較，盡管對石晶剛才的出言不遜有些生氣，但她還是端著酒，走到了石晶的跟前，張廣泰也一塊走過來，兩個人準備給石晶敬酒，“石經理，不好意思，小劉話說的直，您多原諒，這樣，我們兩人一起敬你個酒，大家還是好朋友。”張廣泰打著圓場。
“謝謝你，張局長”石晶顯得很生氣，她仰著臉，看著天花板上的金色吊燈，沒好氣地說，“我不能喝酒，我也從來不喝無緣無故的酒，我更不會和不懂規矩的人喝酒”說話時屁股始終在椅子上坐著，連抬也沒抬一下。
氣氛很尷尬，張廣泰劉文玲兩人很掃興地站在石晶的身後。
“既然石經理不給麵子，那我們隻有自己喝了”劉文玲看到石晶如此傲慢，又如此無禮，心中也十分生氣，但她還是強壓怒火，用盡量平靜的語調說道，“不好意思了石經理，剛才冒昧了，不這我說的是實話，社保基金存入國有商業銀行可是國家的規定，我們真的沒有權利把它改存到其他地方”說完一口氣把杯中的酒喝完了，徑直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文玲……”張廣泰連忙製止著。
“小劉……”趙春華也忙不迭地勸阻道。
“你話太大了”聽了劉文玲剛才那番話，石晶更氣急敗壞了，她沒料到劉文玲竟然敢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這還了得，全然不把她這個副省長的女兒放在眼裏，她得讓這個女人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於是她站起來，對著劉文玲惡聲惡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聽著，我不管你是什麼基金，什麼國家規定，我說要存在我們銀行，它就得存到我們銀行，不信你就走著瞧”，說完氣哼哼地離開座位，向包廂外走去。
趙春華等人一看石晶真的生氣離席了，連忙起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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