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43 更新時間:11-12-06 20:08
寂寂的黑夜裏,一道電光劃過,照亮了半個樹林,隨即,大雨如傾盆般澆下,敲擊在頭頂的天空,仿佛撞到了個無形的護罩,紛紛被阻在外麵,發出一陣噼噼啪啪的沉悶響聲。
懷裏的人沒半分反應,上半身全軟軟壓在自己身上,弦歌手忙腳亂探了半晌,發現有呼吸,身上也沒什麼致命的外傷,鬆了口氣,轉頭尋找過夜的場所。
地麵上也是一片潮濕,沒有可以依靠的位子,弦歌想了想,把失去意識的人靠在肩頭,散了他的外套鋪在濕透的地麵上,再把人放平,接著自己也靠了過去。
“青冥,青冥”弦歌環住男子的身體,低聲喚道,盡管從沒見過劍靈本體,但感覺這東西是無法說清的,第一眼,他便認定了,這人便是日日陪伴他的青玉劍。
那是在絕境之中尋求到親人的感覺,半大的孩童把臉埋在男子懷裏低聲嗚咽,雙臂死死擁住不放。
他的世界坍塌了,徹徹底底,一閉上眼,那一幅幅紅色的招魂幡就在腦中晃蕩,無論何時想起,胸口都是一陣揪痛。
淒豔的紅,森寒的涼,冰涼到刻骨。
飄渺的風中,他仿佛能聽見族人死去時的悲鳴。
弦歌哭了片刻,終於安靜了些,往男子身邊靠了靠。
那人有著極好看的眉目,五官端麗,無關性別,黑色的長發沒有束起,散亂鋪散在用來墊底的青色內襯上,弦歌望著昏迷的人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識伸手想幫他理發,才拉開一絲蜷曲的發梢,連帶著扯起外袍一角,翻到背麵繡著的圖案時,他怔了怔,隨即將半件沒被壓住的衣服都掀開。
衣服裏還有夾層,翻開才發現,裏麵繡著的是一隻遍體瑩白、昂首挺立的鹿形生物,底下是茫茫大海,那隻鹿就虛浮在海麵,以一種驕傲的姿態仰視天空。
“這是什麼?”
盯了半晌認不出,興許隻是隻普通的鹿,弦歌沒想那麼多,他放下衣服一角,打算起身去尋找在其他地方的夥伴,剛站起來,腦袋就砰地撞到了一個實質的硬壁,頓時疼得齜牙咧嘴。
這裏。。。好像有東西?
困惑地一點點伸手去摸索,發現自己是被隔在了一個半圓形透明的防護罩裏,難怪雨一絲都透不進,即使有追兵恐怕也隻能站在外麵幹瞪眼。
手指還停留在結識的護罩上,冰涼堅硬的觸感一直透到心底,弦歌閉了目,眼角酸澀萬分。
季凜醒來時,天依然是黑的,密密層層的烏雲壓在頭頂,唯有微弱的光透過,昭示著是白天的事實。
雨師和應龍的戰鬥還沒結束,空中依然暴雨不斷,他扶著隱隱作痛的額頭想支起身子,待起到一半動彈不得,偏過頭,才後知後覺看到身邊躺了個人,而那人的手正緊緊環著自己的腰。
沒打算驚擾弦歌,季凜側身一點點把孩子的手挪開,隻手撐在樹幹上喘息,身形踉蹌了下,隻感覺視線所及的景物都在轉。
穩住身體,他呼出一口氣,不由苦笑,很久沒這麼狼狽過了。
強行破劍致使疼痛擴散至四肢百骸,幸虧水之星蘊含帶治愈能力,好歹使自己撐到了目的地。
這裏是遠古,不會有個暴力傾向越發嚴重的阿婆穿牆而過抓著他領子搖晃“你出息了是吧,想死盡管可以再來一次”
所以,他保留了自己任性的權利,雖然代價是重了些,但他一點也不後悔。
靠著樹幹,直到腦子清醒了些,手中迅速翻轉出一根冰針,紮入兩處穴位,用疼痛讓自己恢複了些行動能力。先前莽莽撞撞就跑了進來,完全沒注意到這裏是哪,何況,就算他知道地名,估計還是迷路到死,算起來,他壓根沒去過慶楓駐紮地以外的地方。
比起這些,頭發變長還有服飾的轉換完全是可忽略的小問題。
環顧四周,除了樹林還是樹林,唯有半山腰的紅衣飄飄搖搖,茫茫蒼翠中,男子抬頭凝視了會,良久,那一聲輕歎幾不可聞。
身邊的孩子嘟噥兩句,翻了個身,怕是被魘住了。
季凜望了眼天色,揮手打出團小小的篝火蒸幹地麵,把弦歌抱起挪到火堆旁,蹲下把自己的衣服拿起,看到裏麵繡出的動物時微微一驚。
這不是夫諸麼?
青冥寓意天空,夫諸則為司水異獸,然生性驕傲,鄙性倔強,雖有吞雲吐霧之能,卻堅守不與青龍騰蛇共享,世人傳言其亦正亦邪,能引水災,也會主動出現治理旱地,若有夫諸出現,各地必定時刻戒備,防止洪患產生,因此,關於夫諸爭論良多,是為凶獸或神獸亦不可知。
讓季凜吃驚的地方並不在這裏,這個世界有言,每一個靈魂,都擁有一份從遠古時代傳承而來的、獨一無二的記憶刻印,這份刻印中包含著上古靈力和生命的秘密,並形成一種具體的圖像,這種圖像被修道的人們稱為星蘊圖。修道之人通過吸收日月精華,可以喚醒隱藏在星蘊中的力量,化為己用。而星蘊圖大多與主人性情相關,如果沒看錯的話,他在劍裏模模糊糊感到的自己的星蘊圖形狀一一正是夫諸。
何謂正邪?思及夫諸的傳說,他不以為然披上外衫,雨日疏寒,護罩上雨聲響了大半個時辰,聲音沉悶,天邊一道流星劃過,龍吟聲斷在當空,雨停了。
此後的幾日,季凜帶著弦歌在慶楓附近短暫找了個住處,先去尋存活著的孩子安頓,再將慶楓族人一一安葬。
麵對著滿目蒼涼的墓碑,弦歌深深叩拜下去,恍惚間,他聽到身邊的人平靜問道“今晚我便可以幫你報仇,隻消你一句話,願是不願”
弦歌怔了怔,青冥性子淡,自認識起就沒執著過什麼,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他是放上了心,然而複仇之事怎能假手他人,若是由他去,自己必定不得安,所以他當時隻猶豫片刻就堅定地說了不。
他自己的事,他要自己解決。
然後,他在慶楓原地留下字條,收拾東西就去了琴川,理由為陰氣太重,青冥沒好完全,身體受不住。
說是如此,實質季凜本人的狀況並沒大嚴重,他完全不在意營地內的鬼魂,畢竟自己也和那東西沒啥兩樣,隻是因為弦歌晚上天天睡不著抱著被子去爬他的床,自己看不過去,見那孩子留在這裏受折騰,走了又舍不得,索性尋個借口幫他做了選擇。
這一搬走,就是十年光陰。
季凜得了時間,慢慢搗鼓研究青冥劍,弦歌要學武,他便摸索出一招教一招,至於星蘊方麵的問題,他隻通水火兩術,其餘的都留給弦歌自學。
紅玉循著字條來過,又離開去了安陸,她不說,季凜也不說,弦歌無從知曉她已是劍靈之身。
活著便要好好活著,仇恨會蒙蔽人的心靈,也會讓人忘記一切,紅玉性情剛烈,寧可千年孤獨、以身殉劍也要得以手刃大堯,有她這個先例在先,弦歌斷不可走這條道路,這是他們兩的共識。
劍靈劍靈,看似瀟灑恣意,實則不人不鬼,既不是活著,又不是死去,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直到有一天那把劍被人毀去,或被光陰銷蝕成灰,才得以尋求到所謂的死亡,不少劍靈選擇的都是折斷自己,或是沉睡千年,因了到最後,厭世之心越發嚴重,紅塵不適合自己,又不如仙魔無情,到頭來純屬自我折磨。
“紅玉姐為何要回安陸,她現在的家在那?”
“算是吧”季凜凝視著女子遠去的背影淡淡回答。
若是,立誓守護鑄劍者血脈世世代代,直到血脈斷絕,抑或其後人不再需要於她。。。這樣也算是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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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人記,第二次天界大戰,蚩尤72兄弟戰死,蚩尤被斬於冀中黎山之丘。應龍跟女魃身染邪氣,永不得上天。
同時,還有一行小字記載著遠古部落的興衰存亡,慶楓滅,有女子名紅玉,在外遊曆逃過一劫,隻身潛入大堯刺殺大堯族長,無果,險身亡,後以身飼劍,成為劍靈,誓滅大堯全族,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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