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人初降

章節字數:2930  更新時間:11-12-25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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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宋墨一來到回安樓後,一直沒有見到安靖西。

    這是件很奇怪的事,但宋墨一自知隱難,對於這件事,到底沒有說什麼。

    宋墨一不問,安雲雅樂得輕鬆。他並不知曉宋墨一身懷絕技卻大隱於市的緣由,但看著宋墨一對江湖的躲避態度,多多少少也可以猜測出一些。

    三日後,離開回安樓整整半個月的安靖西終於回到了樓裏。

    宋墨一之前並沒有見過這個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俠,但對於安靖西也並非是完全的不知道。因為安靖西成名實在是太久了,當然也因為,安靖西實在是太有名了。

    與安靖西的偌大名聲相比,安靖西年輕的有些過分。宋墨一看到他的時候,這個在江湖裏翻雲覆雨談笑之間的大俠正在與安雲雅說話,他穿一身藏青的袍子,月白的中衣,立春未到的時節,安靖西穿的卻好似春夏之交時的單薄。他趕了很久很長的路,臉上雖然有擔心安遠歌的憂愁,但並沒有分毫日夜兼程的疲憊,反而精神奕奕,看起來要比宋墨一都好些。

    安雲雅在安靖西的麵前明顯的要收斂些,眼中的喜色真真切切,見到宋墨一進來,忙拉了他,對安靖西道:“爹,這便是救了阿遠的宋大夫了。”

    宋墨一被安雲雅拉著,麵上還是平平淡淡,卻還是恭敬的作了揖:“在下宋墨一,久聞安大俠俠名,今次得見,不勝榮幸。”

    安靖西哈哈一笑,忙把宋墨一扶起,道:“宋大夫不必多禮,阿雅在信中已把事情都說的明白,阿遠這孩子自小一直命途多舛,這次幸得宋大夫好心救治方能大難不死,要感激也是老夫感激宋大夫才是。”他說到“自小一直命途多舛”的時候語氣明顯黯然,顯是想起了早死的摯友,和沒過多久意外染病而亡的愛妻。

    宋墨一道:“安大俠過獎了。”

    安靖西道:“宋大夫不必過謙。”

    於是這般一番左右寒暄,雖說沒有多麼親近,但到底氣氛溫和。之後自然一同用食,觥籌交錯,端的是賓主盡歡了。

    宋墨一不會喝酒,但架不住安靖西安雲雅幾番說辭。一不小心喝了幾杯,那酒微微泛紅,盛在白玉琢成的小酒杯裏,入口清涼而溫和,後勁卻極大,是喚作“暖玉”的江湖名酒。安靖西以此酒待客,不僅顯示了回安樓確實有些厚底,而且也含了對宋墨一的示好之意。宋墨一自然認得此酒,卻隻作不知,連喝了兩杯,很快便覺得人輕飄飄的飛上了雲端,連平素蒼白的麵色也被逼出薄薄胭脂紅來。

    他人雖然醉了,神誌卻還是頂清醒的,擔心自己再醉下去說什麼胡話,當下站起,尋了托詞讓人扶著回五子閣了。

    宋墨一一走,安靖西與安雲雅對視一眼,同時停下來酒杯。

    安雲雅道:“爹覺得如何?”

    安靖西搖頭,道:“不如何,這人平平淡淡好似杯中白水一杯,但行事作風自有自己的原則,倒是叫人不能輕易看出他的深淺來。”

    安雲雅道:“我也這般想,他看似隻是鄉下的土郎中一個,卻能知道江湖中排行前十的劇毒,但要說他如何不同,爹也看到,這人不會半點武功,在回安樓裏除呆在五子閣看書便是去為阿遠解毒,除此之外不見他離開五子閣半步,與身邊人也沒有任何交流,實在也不像一個細作。”

    安靖西道:“先好好伺候著,不知道來曆便不要輕易得罪人家,身邊再叫個靠得住的看著便是了。”

    安雲雅點點頭。

    原來自安雲雅把宋墨一從蔡雲鎮帶回回安樓以後,再怎麼對對方大難之時救了安遠歌表示感激,到低還是有了疑心。

    怎麼那麼巧,偏偏就在蔡雲鎮附近遇到了埋伏?

    怎麼那麼巧,偏偏蔡雲鎮那日就是找不到客棧棲身?

    怎麼那麼巧,偏偏蔡雲鎮醫術最好的大夫宋墨一就會解這“春華細雨”的毒?

    過多的巧合讓安雲雅起了疑心,但安遠歌毒傷不愈是事實,能解毒的現下隻有宋墨一一人也是事實,便是安雲雅有千個百個的疑問也隻能咽進喉嚨,埋在心裏。他偷偷與安靖西飛鴿傳書,除了安遠歌的毒以外,宋墨一的存在也是重要的緣由。

    如今宋墨一的事已解決,另外一個,才是讓安靖西安雲雅憂色更濃的原因。

    “爹,那個人,請到了麼?”

    “請到了。”安靖西想起來之前自己請人時的忐忑,也不禁感慨萬千:“他江湖名聲不顯,本事卻是真的,要說神醫,當今天下,他說了一,不會再有人稱二,阿遠的毒一定可以解了。”

    安雲雅聞言暗自鬆一口氣,複又奇道:“可是那個人,不是據說從來不肯出穀的麼。”

    “我也奇怪,我到了那裏,那人似乎是知道我來的原因,連東西都準備妥當了,我說了阿遠的毒,他便點點頭,道與我一同來。好像是他自己有些事務要打理,來回安樓也隻是順便罷了。”

    安雲雅道:“無論如何,他肯來便好。”

    安靖西頷首。

    話分兩頭,宋墨一一路被小廝扶回五子閣去,他醉的時間越久,酒的後勁便發揮的越大,剛剛離開酒宴的時候也不過是行動不便,神誌還是很清醒的。等真回了五子閣,人也在模模糊糊的說胡話了。

    好在他說話的聲音極輕,小廝事先被知會過,知道這個看似平凡的年輕人是最不可以得罪的,對於宋墨一的話也不敢細聽,倒也沒出甚麼大事。

    宋墨一被幾個小廝恭恭敬敬的扶回房,又打來熱水胡亂地洗了個澡,他已經醉得一塌糊塗,卻還是知道換了雪白的裏衣,躺倒床上睡去了。

    睡深了,依稀記得做了個夢。

    夢裏是地處江南的某個芳草酥綠的山穀,穀裏有幾間搭建細致的茅屋,屋前的院子滿滿曬著各色時令的藥草,川連、馬辛、元胡、毛薑、升麻、烏茜、甘遂,不一而足。他穿了件短襟的衣服拿著水桶出來汲水,那正是春色最盛的時節,穀裏的溪水甘甜清冽,他汲了水,翻出昨晚做好的竹汁加進水裏,又拿來換下的衣服,就著皂角開始洗滌。洗了一會,依稀記得有人喚他,他笑著回頭,嘴角上揚,是最滿足的一個笑。

    他張口,卻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似乎很重要,又似乎不重要。

    突然間場景變換,看到那人淡漠安靜的目光,他步步後退,終於退無可退,隻能抬頭苦笑。

    “這便是真相?”

    “你以為呢。”另一個人回答:“不過是芙蓉生下的孽種,癡心妄想,你也配!”說話間雪亮的三尺青峰當麵劃下,他看得見寶劍上自己一雙絕望驚恐的眼。

    !!

    宋墨一醒過來,胸膛劇烈起伏,眼角一點淡淡的涼意。

    “不過是芙蓉生下的孽種,癡心妄想,你也配!”

    他的卻,不配……

    這已經是晚上,很深的夜了。宋墨一拿了床榻邊的中衣披在身上,半夜酒醒,他口渴的厲害,起身去桌上喝一杯茶。

    茶已經涼了,宋墨一也不介懷,照樣大口大口的灌下去,喝到一般,卻停住了。

    他其實還是很渴,可是他已經不敢再喝。

    宋墨一緩緩的把茶杯放回桌上,手微微顫抖,轉身——

    不知什麼時候,有個人站在了宋墨一的身邊,他很年輕,比宋墨一微高一些,人隱在陰影裏,卻看不清臉。

    他沒有出聲,宋墨一卻底下了頭,仿佛做過千萬遍那般,恭敬的底下了頭。

    這還是冬天,很冷,宋墨一穿的單薄,身子也並不好,可他對著那個人,卻還是極自然的跪了下去。

    地板陰冷,一直冷到宋墨一的心裏去。

    “師父。”

    宋墨一在地上跪著,另一個人在旁邊站著,他沒有說話,於是宋墨一也就不敢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人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來人穿一件半舊的月白儒衫,衣服已經很舊了,但打理的十分幹淨。滿頭青絲用白玉發箍束著,露出頂斯文俊秀的一張臉。

    如果忽略他腰間的那把青鋒,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村邊的教書先生,適合傍晚一段遺落的殘陽,種滿竹子的小院,以及手裏的一卷詩書。

    可他不是,他整個人都透著濃濃的書卷氣,似乎連半點縛雞的力氣也無。可站在他的麵前,武功通熟如安靖西者,也不敢亂說一個字。

    他姓顧,顧朝河。

    宋墨一微微低頭,神誌卻恍惚起來。他本來就喝了些酒,加上大半夜跪在地上,人居然有些暈暈乎乎的了。

    暈暈乎乎的,突然想起那三四年之前。

    一切都還沒有發生,一切都沒有出現偏移的時候。

    那是好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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