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8023 更新時間:12-12-15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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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傾盆,宗渙離了肖宅,趕去五香坊後的那條舊街同送來消息的會麵。為了掩人耳目,宗渙戴上了一頂黑帽子,倒是擋不住雨,到時沒有見人,反而渾身濕透。宗渙沒有帶人出來,打算明日再回去,便進了這道街的向榮旅社避雨。小小的招牌被雨打蒙上了一層陰霾,字跡也糊了,破舊不堪,若不是宗渙眼睛好,裏麵亮著燈,是看不見它的了,這招牌似乎常年經曆著這樣的暴雨日子。宗渙還不得嫌棄這裏的破小,他身上揣的幾張票子早就濕透,揉成一團,他也不想再留著,順手丟在了角落放置掃帚的地方。進了旅店裏後,他還想先住下,不慌給住費了,想也知道這裏便宜,木頭櫃台上磨出了掉了漆的印子。他被老板招呼了進去,先坐到了櫃台後的簾子裏的屋子裏,老板拿著毛巾給他擦頭發,宗渙見這屋子裏還有幾個赤膊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打著麻將,還有些低劣的煙味散漫在空氣裏,宗渙隨口就道:“九點多了,這裏還住著親戚打麻將啊。”他帶著些不屑的口吻,不大適這樣的環境,他是有錢人家長出來的,父親抽的煙草都是上等的。他忽然不大喜歡這裏的氣氛,擦了頭就要出去,劉海被他抹了上去,他看見這裏的老板是個溫和的男人,手腳忽然輕了,隻問:“給我間幹淨點的屋子。”這是宗渙隨意說的,他本來還想直接衝出這麻將屋子,倒也有些禮貌了,卻說得這裏不幹淨似的,一旁和著麻將的男人隻道:“小解打掃的屋子那可幹淨,小兄弟,我看你是貴人,住不起這小旅社吧。”另一人也隨之附和:“我說嘛,咱天天在這搓麻將,小解也打掃的看不見半點煙灰啊。我家那位都沒這麼會打理的。”
老板叫解明,又給麻將桌上摻了幾杯茶水,才帶著宗渙出去。解明有些尷尬地道:“店裏沒房間了,就住我那間吧。放心,打掃得幹幹淨淨的。我晚上招呼他們打通宵呢,不會去打擾你,你就安心休息。”大約是覺著宗渙像是有錢人,解明十分客氣。
“你是一個人開的旅店?沒有個內人?”宗渙大概認為解明的房間就他一人住有些奇怪了,他看上去已經是三四十了,怎麼還沒結婚?但解明長得溫柔和藹,真像是沒有結婚,還看不出是有妻兒後的那種麵相,他臉上的笑容似乎是年輕人才有的,解明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十分好看的,現在眼角添了點細紋,發絲不太黑了,有白絲摻雜在內,但也並非真的蒼老,應該還有女人肯嫁的。“沒呢……還沒來得及結婚呢。父母也去了很久了。”解明笑著回答,仿佛也期待著能討個老婆似的。宗渙道:“我就知道。別人也都喊你小解,是不是還覺著你年輕?你今年有三十了吧。”宗渙說話毫不客氣,大概是生得富有,又才二十幾,如此年輕,帶著俯視的意味對解明說話,讓他頗有些不自在,何況解明矮他一個頭,確實是被俯視的。解明如實地答:“四十了。”宗渙道:“這麼大了,當個小老板也不大容易,再不結婚怕是下半生也都要靠自己了?”解明不回應宗渙這個年輕人,直到他帶他進了一樓最裏麵的房間,才說:“有點小,濕衣服就放椅子上吧。”這間屋子確實小了,還放了書桌,書櫃,衣櫃,一個小爐子,床也不大。
宗渙一開始不喜歡,但四處幹幹淨淨,盡管外麵雨聲很大,這裏麵寧靜的氣氛也讓人很安心。床上的味道也是香的,解明這個男人不同與別人有什麼異味,沒有男人的煙酒味,也沒有女人的脂粉味,這讓宗渙也不再有排斥,他立刻就脫了黑色的大風衣,裏麵的襯衣和著汗水和雨水貼在他的身體上,解明就道:“要不要再衝個澡啊,小弟。”宗渙點頭,解明就帶著他去了旅社後麵的澡室。旁邊還有茅廁,這一間應該是專門修建起來洗澡的,和隻有兩層樓的旅社中間隔著一個擋雨棚,解明一直燒著熱水,裏麵透出的光裏還看得見些霧氣。“水還有好多,不然你就泡個澡吧。”
宗渙渾身濕得難受,很快褪了衣褲攀進木桶坐下來,木桶裏還有些水本不是很熱,解明倒水進去調溫,解明說道:“看你也是二十來歲吧,正好適合結婚,不像我,是錯過了最好的機會,現在想要找人好也難了。”解明大概是看了宗渙的身體,本能地害羞了,抑或是空氣太熱,他臉上有些發燙,宗渙搖頭:“娶親麼,沒興趣。”解明羨慕著他這樣的青年,不愁吃穿,還年輕氣盛。解明出去了,宗渙自己洗起來,不料解明又很快進來,給他帶來了換洗衣服,帶了幹淨的襯衣和長褲,底褲也帶了,隻是解明的衣物略小,也有些舊,宗渙還是穿了自己那有些濕潤的底褲,想來也是不可能跟解明共用吧,他受過教育,知道這不衛生。他穿上解明的衣褲,舊衣服有些發黃,還都是中年男人的款式,雖然區別不大,可宗渙不愛這樣死板的素色,褲子也是短了一截。解明拍拍他的肩:“還可以,將就穿穿,我拿去爐子邊晾著,明早就幹了。”
宗渙回了房休息,洗過澡眼睛十分清朗,房裏顯得暗淡,關了昏黃的電燈,卻睡不著。今天沒拿到消息也沒關係,他亦不想再給肖作龍辦事,他們從來都是對毫無生氣的父子。反而是解明的友好態度讓宗渙十分留戀,他長這麼大,幾乎未曾嚐到受助的感覺,沒想到這間小旅社的老板是如此熱心。解明人緣好,脾氣好,雖然不怎麼打牌,但據說牌品也很好,常在他那用自家的兩層平房改成的小旅社,裏頭鋪設麻將桌,住在這道街附近的太太都常來打,也有些平民先生,隻有一樓的一間屋子有兩桌,大都是不大有錢的人聚在一起,解明就樂意招待這些人休息,他們隻用付上一點小費,解明又喜歡熱鬧的事,同鄰人關係都十分好。宗渙在房裏安靜地躺著,正是睡不著,解明又來敲門。“小弟,這是不是你的錢?”宗渙起來開了門,上身沒穿衣服,讓解明嚇了一跳,“怎麼了嗎,又不是沒看過男人身體。”宗渙問道,“我今天帶的錢被水打濕爛做一團,想讓你明天去我公館裏取錢的。”解明遞出了手裏的東西,被水打爛的一疊票子被他弄幹了,有些皺折,但都還能用的樣子。“就是這個吧,我剛才掃地掃到了,問了問還醒著的房客,他們都說不是自己的,恐怕是小弟你的。”宗渙點頭:“算了,還是不要了,你明天來肖公館拿錢吧。”解明馬上回絕:“那怎麼行,這些錢也多了點,你拿回去收著吧。”宗渙依舊不要,但他又不想太直接地關門,畢竟這是解明的房間。“早點休息吧,我留著門,你回來就睡我身邊。”解明搖頭:“不了,不了,你安心睡。”宗渙忽覺他的態度是有些抗拒,說道:“我睡不著。”這讓解明著急:“怎麼了,是床不舒服嗎?”他怕這個年輕人是認床的,也看出他是大戶人家的。“大概是雨天有點悶。”宗渙說,解明想起了什麼似的提醒道:“雖然是夏天,下雨也有點涼的,你還是把衣服穿上點。”宗渙的嘴邊有些笑意:“我覺得挺好,在你麻將室裏的男人不也都隻穿了背心。”“那是……”解明尷尬了一陣,那些愛打牌的爺們都在這打習慣了,解明怎麼同他們見識,他是打心底覺得宗渙是有錢少爺,他住這裏都有些憋屈了,他私下覺得要服侍好,有種虛榮在內,可解明從來都是如此,對人人都好,對他認為是貴人的人更是帶上熱心的好。他以為是給自己積德,因為他無妻無子,快要給解家絕後了都,要是一人獨身去了陰間,也能安心點。宗渙想叫他,卻先說:“我姓肖,肖宗渙,你就稱我是肖先生吧。”解明嗯了嗯:“我叫解明,有個角字的解,不是謝謝的謝,其實也沒幾個人分這個,你就叫解叔。”“這樣吧,我還是帶著門,你好進來。”“有什麼需要就喊喊,我就在外邊的,對了,我給你倒杯水吧。”二人說了幾句,不知道以後是否還能再見就作了自我介紹,解明仗著他的年歲大些,表現出對後輩的大方和關照,這樣不會顯得他是在為一個貴人服務,反而有正當理由了。
解明為宗渙倒了水進屋,用舊玻璃杯裝著,除了杯底有些殘留的水漬清洗不了而泛黃以外,倒是十分幹淨的。麻將室裏有人在喚著要解明拿酒去,解明便趕了去,回頭看宗渙已將門輕掩上了。此時過了十點了,幾個男人喝了酒,搓著麻將,抱怨著自家太太不好,還問著解明是不是該找老婆了,這樣問題幾乎天天都聽到,也有幾位太太想給解明做媒,但大都是死了丈夫的寡婦,沒有孩子,解明總是先好心地接受,看見了做媒的對象,又再找理由回絕,不然會讓人覺得尷尬。
幾個男人又打了好幾盤,就打算回去了,解明騙宗渙說他們玩通宵的事也是胡說的,他隻想房客睡得安心點。打麻將的譚先生有些醉意,別人都冒著雨回去了,反正都住在附近,淋不到什麼雨,譚先生似乎住在另一條街,不大方便,跟解明拉拉扯扯,非要解明送他到家。
解明看表,已經是快午夜了,雨還下著,叫不到黃包車,不放心就這麼讓譚先生回去,他堅持要去喊輛車來,譚先生又回到麻將室裏坐著喝酒,咒罵道:“今天怎麼也輸了這多……”見解明進去,他就迷糊地道:“今兒我留住這兒啊,小解。”解明說:“可是沒空房了,譚先生,我給你喊車呢,雨還挺大,要不再等等吧!”譚先生本已穿上了襯衣,現又脫下,隻剩一件背心。“小心著涼啊。”解明立刻就呼道,但見譚先生臉上泛紅,已經醉得不行,心想著要不送他到家門口吧,也晚了,解明過去扶,卻被拉著跌了下去。“小解,你房裏空著的吧?”解明想站起來,卻被譚先生按倒在地,地上還有瓜果殼和煙頭的碎屑,解明剛好用手撐了下去,被梗得生疼,“我就住你屋裏了!我們先一起睡個晚上。”譚先生發著酒衝,解明小聲叫道:“不,有人……”“有什麼人,你又沒媳婦兒,別人不知道,我還看不出嗎,小解,你搬來都十幾年了……”譚先生支吾道,“你是喜歡男人的吧。”
大概是醉極了,一向挺禮貌的譚先生此時也是毫不客氣,整個人都騎上來壓到了解明身上。解明搖頭,他並非是喜歡男人才不娶親,這檔子事他也做不出來,若不是有權勢,跟男人搞在一起還不被人給唾罵嗎,即使有聽說同性之戀的傳聞,主角也絕不是平民了。解明隻是怯懦了點,當時喜歡上的女孩子給別人先搶了去,他二十多歲,情竇初開,喜歡上那女孩幾年,終究無果,她後來嫁人了,解明就回到了父母所在的老家,不久後父母也過了世,他就拿自家的這小棟房開旅店,之後就沒再考慮過成親,同他相處的女子,也都覺得他這樣的老好人更適合當個朋友。不知不覺拖了這麼多年,他對愛情早已沒了追求,也不再對女人動心了。“你看你對那些姑娘多客氣,王太太幾次給你做媒你都不要?對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倒好……啊!”
譚先生被拉了起來,動手之人是宗渙,他睡不著,就披上襯衣起床,本想看看解明是否要打算休息,察覺動靜,就進來了,見到那中年男人想要猥褻解明,他不知為何,便插了一手,以他的臂力把譚先生揪了起來推到了一邊,痛得這個男人大叫一聲。宗渙不太喜歡這裏麵的味道,又是煙酒又是錢味,解明這樣整潔的男人也願意搞這種地方供人娛樂,玩得晚了,就開始亂來。解明為難地坐起來,怕宗渙用力了,連忙去扶譚先生,見他已經呼呼睡去,鬆了口氣。
宗渙拍了拍手,像是碰了什麼髒東西,冷道:“我打擾你們了?”解明立刻就回答:“不,不,我正要送譚先生回去呢,不知道他醉得厲害,也不知道留他還是送他回家了,外麵雨大,這裏又沒房間了。”宗渙噢了一聲,說:“不是說他們要打個通宵嗎,現在你也休息不得,他也沒去處了。”解明說:“你就先去休息吧,我安頓譚先生。”宗渙見他那無可奈何的口氣,不大放心,想了想也沒有回去,“讓他醒醒酒。”宗渙抓著解明的手,“去取盆水。”解明唯諾地應了,還帶了塊毛巾。
宗渙潑水讓譚先生清醒,解明就給他擦拭,不然,很快他就搖著頭撐坐了起來,先是對解明道歉,看到旁人在場,又不大好意思說下去,隻得先走了,也巧的是,譚先生出去時雨已經快停了,他決定踱步回家。宗渙拉著解明回房,解明想打擾會兒衛生,因為麻將室太髒太臭。可是宗渙臉色不好,他硬是把解明拉走,道:“明天再打掃吧,已經很晚了。”解明看著表:“好像是,都十二點了!”宗渙對於他的呆板回應道:“打掃衛生也要看時間來,你去掃了過後回來休息又影響到我,兩個都休息不好。”解明尷尬地笑了笑,房間裏,不好意思地脫了襯衣和長褲子,留了件汗衫背心在身,同那些中年男子穿的一樣。宗渙不穿背心,是因為他們肖家還習慣於長袍,他也是近幾年才開始穿洋服,普通平民為了做工和行事方便,早已很少穿袍子了。這背心也是為了吸汗而用的,宗渙倒是沒聞到他身上的汗水味,反而一把就摟住他,雖然夏天貼在一起會出汗,這麼小的床,不靠近一點,隻怕睡在外麵的解明要掉下去了。
關了燈,解明有了困意,閉上眼,也沒在意宗渙的手摟在他的腰上,卻聽宗渙問道:“你是常做那種事嗎?”“嗯?”傳來解明不太懂的聲音。
宗渙不知道他不懂,以為他四十的人了,又沒有女人在身邊,同男人、朋友做出那種事也是常理。“你問什麼?”宗渙感覺得到說話時的氣息,捉摸著找到了解明的唇部——用他的嘴,探索似的吻了幾下。
“啊!”解明隻叫了一聲,胡亂推開同他共枕的人,差點要倒栽下床了,卻被宗渙拉回來。“你是……”解明當他是旅客,想到同睡一晚倒沒關係,都是男人,做不出什麼事來的。解明原來也跟單位上的同事同住過一間屋子,同睡過一張床,都覺得無事,怎麼忽然發覺這年輕人的舉動怪異了。宗渙知道他溫吞,不會大叫出來呼救,反抗也是反抗不過的,更狂熱地索吻起來,解明掙紮不過,喘著粗氣。
解明大概不知他是那樣的取向,看外表是看不出的,隻是大概猜出他是富家少爺臨時來投宿的。宗渙已經是幾個月沒抱過男人了,自他母親被父親的姨太太逼得服毒自盡之後,才幾歲的宗渙就對女人沒有好感,父親把二房接進來住,他們之間還有一個比宗渙略小的兒子,剛剛出生,姨太太下意識地不讓宗渙親近這個弟弟,隻說是奶孩子還離不得母親,宗渙見了她就討厭。現在父親連三房也娶了,又新生了兒子女兒,宗渙都不大親近,這幾年在家過得跟外人一般,沒事就出來過夜,若不是父親有所安排,非要他去辦事,他是不理會那個家的。自小不喜歡女人,讓他對那方麵的渴求也不同與別人,私下聽說了有幾間男風館,宗渙倒是常去,最近為了探得那份消息,忙得熱絡,四處奔波,才沒有去。他也不同那些同肖家門當戶對的少爺玩在一起,怕二娘知道了就告狀,所以總是來私下的,可是除了男館,外麵少有能讓他肯碰的男人,宗渙也是挑剔的,他愛幹淨,所以沒染上病,他也就喜歡解明這樣聞上去幹淨的感覺。方才見他被譚先生按到在地,心裏莫名地不舒服起來,早在宗渙願意捎門讓解明回來睡的時候,就戀起了這房裏、衣服上的味道,現在更生出了要他的想法。
解明是人緣好的旅店老板,為了他還能在鄰裏有聲譽,是不會讓自己發生這種事的。
不過越是要避免,越是要抗拒,就越是隱忍,越是容許,解明絕對是寧可被他抱了再忘掉此事,也不肯反抗得讓宗渙生氣,動靜大了隔壁客房的還能不知道嗎,鬧出去了他就沒法做人,他也是年過四十的人了,不結婚就已是怪事,還能讓別人說他是同性戀麼。解明的汗衫被撩去,身上火辣辣地發燙著,被吻過的地方有些疼痛,宗渙在不自覺間都埋到他的腿間去了。解明在黑暗裏,抬手搓著他脖子上被吻過的發熱處,怕明天被人看見,他聽說這痕跡一旦深了第二天就褪去不了。怎會發現成這樣的,他再是不反抗,就要——結果他不知道,他沒經曆過這種事,隻是他要是反抗了,這個住到他房裏來的人就得不高興,又是有錢人,說出去他隻能自己吃虧,又不能怪罪誰,是解明他願意跟他同睡的,說是被侵犯,也是他引誘的。
(此處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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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小床上隻有解明一人,感覺到股間還殘留著什麼,大概是宗渙留下的痕跡,他拉開被子還帶著一種情愛後的味道,理應令人羞恥,他卻想不到理由,因為他是自願的,他為了不讓別人知道,為了那臉麵,裝作不在意似的忍受了昨夜,此後也不再會有人知道。
宗渙早就起床了的,找到了解明晾在門口爐子上的他的衣物後,就拿進屋換,他拿解明的衣服擦身體,放到了床上,在解明醒來之前就離開了,但是他找到桌上的筆紙,留了一張紙條,寫著肖公館的位置,是要解明去找他拿錢的,不止是住宿費,他打算給解明多些,讓他對昨晚的事沒有感到委屈。
回了公館,肖作龍得知對方並沒有帶出情報,宗渙也沒有等到人,多半是對兒子也失望了,吩咐下人把二少爺喊回來,將事情交給弟弟,這正是宗渙想要的結果,他早就在外謀好了生意,是賣酒的,不想再同肖作龍那份生意有牽扯。可是他惦記著解明會來,今天就委曲求全似的不出去,一直呆在公館中,但他脾性不好,難得留在公館裏,不知做什麼是好,於是不管是去花園歇息還是吃茶,都拿下人來發氣,說話很凶,覺得下人不管事,房間也打掃不幹淨。同肖作龍一道吃晚飯,還頂撞了幾句,父親覺得兒子也是從小喪母,不會太生氣,但教訓宗渙道:“你就是不滿意這行情,也要會適應啊。成天幹不出什麼事來,還覺得是別人的錯嗎!”宗渙不作理會,到了晚飯後就回房了,可是解明似乎一直沒來,宗渙以為他是要強著,不肯承認昨晚的事,但他不來,宗渙覺得不舒服,一是覺得解明不把他放眼裏,二是自己不安。後者更重一點,畢竟是他先想要的。猶疑著要不要再去一次,卻是好多天以後了。
幾個太太在打牌,下午的時候天還熱,悶悶的屋子裏盡是女人恬躁的聲音,她們怕熱,也不敢開窗子,但是解明去二樓拿了些他冷藏的冰棍來給她們吃。“哎,小解,剛才有個男的來找你,在門口等著呢。”王太太說道,手裏還握著牌,她歪頭一看解明,“誒呀!我不吃冰了,你們多吃,天氣也熱。”想到大概是來了月事,王太太就算是平民,也非常講究的,解明就把剩下的那根帶了出去,走到門邊,真有一人站在那兒,穿著條紋狀的襯衣和黑褲子,材質很好,手就插在荷包裏,頭發理得整齊,看背影就像是哪家的少爺。
解明特意走近了問:“先生,是住宿嗎?”那人轉了身,聽皮鞋嗝在地上的聲音就知道不凡,原來是肖宗渙,明明是來付費的,卻擺出一張像是來要債的臉,解明嚇了一跳,話也說不出來,搓著手不知在往哪看。宗渙的眼神毫不回避,他猜到這人在緊張什麼。
“住宿費不要了嗎?”宗渙取出嶄新的票子,解明回絕道:“不用了,上次你落下的錢,我拿來給你。”他往櫃台裏鑽,拿鑰匙開櫃子拿錢。宗渙將他拉住,力氣不大,卻仿佛是一塊重石壓了過來,令解明感到無形的壓抑,不隻是手上,還在心上。“那錢我不是早就不要了。”解明沒來得及取,也順應他說:“那住宿費也別付了,哎,不用了,不了。都過了挺久了,那次也不是讓你住的客房,招待得不好。”解明笑著,就快掙開宗渙的手臂,好似已不再介意那事。宗渙忍耐著他不悅的神情,抓得更緊,“你是說你招待不周嗎?”他克製自己溫和地問,解明怎麼聽得懂。宗渙氣的,就是他那好似不在意的態度。“你給人上了,也不介意了?”宗渙問得大聲,解明唯恐被人聽見,忽然變作有些生氣的表情,“你在說些什麼……”解明低低地吼道,宗渙停頓了,還是把錢塞到他手裏,發覺解明拿著冰棍,包裝紙上已有些浸濕。一時間,宗渙放開了手,解明鬆了口氣,但不願看到他生氣的。
忽然之間靜了不少,隻聽見裏麵出來的和麻將的聲音。大許是不願意僵持,解明舉起冰棍來,禮貌地說著:“算了,天氣熱了,吃冰解解渴吧。沒事的話,坐坐就回去吧。”宗渙一直佇在那不動,總算想伸手拿過那冰棍,卻先捉住那隻手,解明沒有尷尬,反而讓宗渙顯得有些自作多情了,他還在意著這老男人是不是記著他,才會來看他。想了想,宗渙還是放開了,卻說:“我晚上再來。”解明緊繃的神經鬆了下來,取代而之的是心煩意亂,不知道宗渙想幹什麼了,沾惹上了,就再難以脫身。
等宗渙走後,他就惺惺念念著,對他晚上再來的這事,不知如何應對,解明把那一晚的事
就當做一場夢,就當是讓著貪玩的年輕人,可是這不知是噩夢還是什麼的夢,怎麼卻還不結束,解明又去招呼那幾個太太了,腦子裏盡量不煩亂,以免被這幾個女人問了話,他答不上來的。“小解,這幾天怎麼沒見老譚過來啊,他是怎麼啦?”解明坐在一邊看牌,不做聲,另一太太就答道:“大概是又新討了老婆了!才不過來了呢!”“喲,這麼快,都沒聽說過!”
女人們開始私下地論事,解明跟她們說不到一塊兒,就作旁聽,他也不仔細聽,但他心裏清楚的是,譚先生是上次清醒後覺得愧對於他這老朋友,再來就有些尷尬,何況都是正常男人,發生這種事,即使隻是端倪也覺得不妥。大概再過段日子,譚先生就會跟沒事一樣常來了。解明知道的,但他就是不明白宗渙,這樣的年輕人,怎麼就敢隨意和他行事呢,解明為了不在意這事,自己想盡了理由為宗渙開脫,隻當他是真的愛玩,而自己又這麼老了,又不是有錢人,不懂也是正常的。那份被玩弄後微小的委屈隨著他的想通也消失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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