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58 更新時間:12-01-04 05:48
生辰一過,春日似乎就不多了。我原想著蘇熙來了,我且是又多了個玩伴。誰知他在帝都並沒有待多久,便回平陽王在西域的封地去了。平陽一族祖上是聖祖皇帝的前鋒將軍。當年隨著聖祖南征北伐立下了汗馬功勞,祖皇帝便賞了西域的八座城池給他。我雖不太懂前朝之事,但也有聽人提起過,西域一帶不以天子為尊,卻很是崇敬這平陽王。西域雖是大漠為主,可平陽的封地卻比中原有些地方還要富庶。往來商賈車隊絡繹不絕,很是熱鬧。因著平陽王治理有方,也很守本分,平日裏從沒犯過什麼了不得的大錯,所以父皇對也很是寬厚對他。坊間便有了些傳聞,皆說平陽王功高蓋主,如今天子也要禮讓他三分。父皇雖是有些在意,但也沒甚言語。
蘇熙長我八歲,是以他比洛夏還要年長兩歲。他是自小在平陽王的封地長大。西域不像帝都規矩多,他又是世子,是以城中大部分人都認得他。蘇熙性子隨平陽王,很是溫和。封地中每每聽聞生計困難之事,他皆會派人送銀送糧,長久以來很是受百姓愛戴。聽聞洛夏還在西域時,因洛家並不在乎他們母子,日子曾一度很是難過,是以還受了不少蘇熙的照顧。他來帝都前讀書皆是跟著蘇熙,也算是舊相識。
少年相識,又受過恩惠,所以洛夏很是尊敬蘇熙。他日日同我說過去在西域的日子,連帶著我也崇拜起這位未來的平陽王來。我在書上讀過,這樣的人便可稱為賢德。書房的師傅們雖然也講過古代聖賢們都是什麼樣的,卻又沒說過具體要怎樣做,隻說當今聖上我的父皇便是賢德的良君。我還不能參與前朝之事,日日隻見父皇與後宮的形容,實是不知這賢德真正做起來是個什麼樣。是以我很是想同蘇熙多待些時日,也好跟他學一學。
蘇熙沒在帝都多久便回去了。我想去求父皇讓他留下來,但又仔細想了想,覺得平陽一族在西域如此大的勢力,他肯能來我的生日宴已是勉強,若是在帝都時間久了,平陽王豈不是要著急人是不是被帝都扣下了。平陽王雖溫和,但他那正妃蘇熙的生母聽洛夏說是個很是厲害的女人,替王爺擺平了不少與帝都的麻煩事。我若是讓他留下,到時候壞了帝都和平陽的關係就不好了。這樣想著,便沒有將這心思告訴父皇,連日日同我在一處的洛夏和小澤也沒有說。
洛夏同我講過不少蘇熙的事,件件都讓我很是崇拜。不過有一事讓我最為佩服。說是有一年西域很冷,下了幾尺厚的雪。平陽的封地雖是富庶,卻也還是有窮困之人。往年入冬開倉放糧放柴已然不能解決問題,路上凍死的人越來越多。蘇熙襲平陽王之位,自然很是苦悶。為了讓滿城百姓平定心緒,他便親自擇了一處最為窮苦的人家住下,不要隨從侍者,百姓吃什麼用什麼穿什麼,他便用也吃穿用同樣的,絕沒有一絲優待。全城百姓聽聞此事,皆道世子乃是大賢之人。有如此君上,心中自然感激涕零,不用柴米心中也是溫飽。如此便平安過了那難耐的冬日,也沒再聽聞有凍死餓死之人。
我雖覺得這事有些誇張的成分,因著就算心中飽暖,人還是人,斷不能因為心中飽暖便連飯都不用吃柴都不用燒了。但蘇熙這種做法卻讓我很是崇敬,想著若有一天帝都也出了這樣的事,我便也能為了百姓做出這樣的事。
蘇熙走後,我因總是想著他的這些事,便有些傷感。加之他又是個不多得的英武俊秀之人,便更時時想著他了。聽洛夏說,平陽王妃便極是貌美,杏眼高鼻薄唇,讓當是還是世子的平陽王一見鍾情。平陽王自然是英雄的長相,眉目線條很是深刻。如此便可見蘇熙的長相自然是中和了中原與西域的優點,既不失俊秀,有不失英武,眉眼見似是有千山萬水般怎麼也看不膩。我雖與洛夏混久了,稍微不拘小節了些,但女兒家的矜持還是有的。他在的時候,我盡想著他那些英雄事跡,實是忘了多看他幾眼,如此便有了現在的歎息,總覺得虧了。如今他走了,也不知什麼時候還能見到。
我倚在母妃的承乾宮的小亭裏,第無數次在歎息。
洛夏見我這般,便笑道,“你才多大?便這般被他迷了心智去?”
我斜睨他一眼,“哼,你懂什麼。”
他趴在石桌上瞧我,“我倒是不懂,就隻知你今兒光晌午便已然歎息了第十次了。要不我替你去回了皇上,叫你嫁去平陽算了。或是詔了他做你的上門駙馬,也好解一解你的相思之愁。”
我皺眉道,“你如今能出了宮去,便學了這不正經的話回來。竟還用在我身上。等我回了父皇,看你還折騰不。”
他站起來,裝模作樣的揖一揖,“四殿下可放過微臣罷。”
正欲說話,就見梅心手裏提了個食籃走過來,福了一福道,“殿下,小侯爺。樂嬪小主送了些個點心過來。說是用剛采下的玉蘭花做的。奴婢聞著香得很,想著殿下與小侯爺也累了,便歇上一歇,喝口茶罷。”
說到樂嬪,她是三哥的生母,比我母妃入宮還要早些,卻是早早便失了寵。話說回來,這宮裏又有多少女人是得寵的呢。她失寵不要緊,連帶著三哥也不受父皇的待見。我瞧著都有些難過,父皇一年裏同三哥說的話除了問學問,兩隻手都數得過來。倒是三哥不在意。他雖治國之道不太精通,但卻在音律方麵十分有造詣。聽洛夏說起,三哥的曲譜與詩詞在坊間很是流傳。帝都人皆說三哥是百年不遇的才子呢。
因著她並不受寵,為了不受人欺負自然要尋個靠山。我母妃便是個很好的人選,膝下兩子,又有所出皇子,最重要的是母妃很是聰明,入宮十幾年來恩寵從未斷過,很受父皇的重視。是以這些年樂嬪一直同母妃走在一處,母妃也很是信任她。她在後宮日日無事,有很多時間研究吃的,所以她所做的點心在宮中乃是一絕,禦膳房的都比不了。我與小澤都十分喜歡,是以她便時常送來。雖吃的多了,但也沒有完全放下戒心,每次送來也都是驗了毒之後才送到我們麵前來的。
我正傷感著蘇熙走了,洛夏又越發不正經,哪裏有吃點心的心思,便道,“我沒甚胃口。小澤如今也應下了學,他喜歡這些個精致的東西,你便給他送去罷。記住親自去,莫要經了他人的手。”
梅心應了是,便往書房去了。
小澤也五歲了,他生辰那日父皇也允了他上書房讀書,所以他便日日抱著書,行也看,坐也看,好似要將天下的書都讀盡了似的。
洛夏有些沒精神,“你倒是沒胃口,那點心我聞著也香的很,還想討一塊來嚐嚐呢。”
我用扇子拍拍他,笑道,“你若想吃,我吩咐小廚房再做便是了。何苦盯著這些不放。”
他皺皺鼻子,學著我之前的語氣,“你懂什麼,樂嬪做點心可是宮裏的一絕,豈是你那小廚房能比的。”
我懶得理他。
晌午很快便過了,我傳了午膳在亭子裏吃。中午有一道鳳凰糯米卷洛夏很是喜歡,倒是衝淡了些他對那些點心的惦念。
下午他要去練功夫,我無事可做,便想倚在石桌旁睡個午覺。誰知剛閉上眼睛,便聽到寢殿那邊傳來一陣混雜急促的吵鬧聲。
我心下好奇,不知誰敢這樣明目張膽的不守規矩。便也整理好衣裳,往寢殿跑去。
之前有樹叢擋著看不清楚,如今近了,卻隻見一群太監抬著個什麼東西往承乾宮側殿跑。一旁跟著個小宮女一直在哭。再仔細一看,便覺得整個人像凍在冰裏一樣。那宮女叫竹心,是平日裏跟在小澤身邊伺候的。
我突然雙腿似灌了千斤重,一步也邁步開。五髒六腑像被擰了勁又塞回腹腔一般。手腳冰涼,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兒。倒是竹心眼尖,見了我,一下子撲在我麵前,痛哭道,“殿下!殿下!五殿下……怕是不好了!!!”
我一下子怔住,仿佛魂魄已不在,耳畔嗡嗡直響,唯有那句五殿下不好了在回繞。小澤…小澤…不好了?!!
勉強定了定心神,寄出一句,“小…小澤…不好了?”
竹心嗓子都已經哭啞了,“殿下原是午膳後便說身子不舒服,奴婢說回宮來歇息,誰知剛起身便見殿下吐了血暈了過去!”
我這時候才有些搞清楚出了什麼事,忙問,“叫了太醫沒?!母妃呢?!”
“奴婢派人去請了!貴妃娘娘在前殿陪著皇上呢!奴婢也派人告訴了!”
這時候太醫便也到了。我隨著他們一同進了側殿。不看還好,不看還覺得有希望,還覺得小澤不會出事。可如今一看,他躺在榻上,小臉疼的蒼白,已然暈了過去。嘴角還流著血。哪裏還像個活著的樣子!我有些嚇傻了,差點兒坐在地上。太醫院主事陳瑜見我麵色也不好,便道,“殿下且在外等等罷。”
我強壓了壓恐懼,搖頭道,“如今母妃不在,我便是承乾宮的主事。澤兒如此虛弱,我必得陪著他才好。”
陳瑜皺著眉衝我點點頭,我便走到榻邊握著小澤的手。他的手比我要涼很多,一握上去仿佛把我的心也凍在冰裏一般。
太醫號了脈,我才開口,聲音顫抖的都聽不清楚,“澤兒…他如何?”
陳瑜道,“依臣看,殿下是誤食了什麼,如今臣隻能保住小殿下的命,卻不能肯定沒有什麼其他反應。”
我點頭,“保住命便是最好,有勞太醫了。”又喚了竹心進來,“你去把澤兒今日的吃食全部拿來,不能有一點紕漏。”
竹心應了,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我看著陳瑜一會兒施針一會兒開藥方,有些眼花繚亂。不一會兒,父皇母妃便一同掀了門簾衝了進來。
母妃眼睛都已然哭腫了。想是已經知道了小澤的情況。父皇雙眼失神,雙手緊緊握著母妃,眼睛死死盯著榻上的小澤。
陳瑜把方子交給宮女,吩咐了煎藥方法,才對父皇行禮。
父皇忙扶起他,緊張道,“怎麼樣?!”
陳瑜眉頭緊縮,沉重道,“殿下還為脫離危險,臣不知殿下誤食了什麼,所以還不敢下定論。”
父皇皺眉,對剛剛回來的竹心道,“你是跟著殿下的!殿下今日都吃了什麼?!”
竹心哭道,“午膳用的是膳房送來的飯食。飯前還吃了幾塊點心。”
我心中一緊,忙問,“可是梅心送去的?!”
竹心點頭道,“是。”
我身體一下子撐不住,差點沒倒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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