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827 更新時間:11-12-16 20:06
“媽媽。您喜歡哪個款式的?是那個鑲鑽的,還是紅寶石的?”我家老太太在宋問這般精心的打扮下已經儼然一個貴婦,而宋問卻仍覺得不夠,持續不斷的為她挑這挑那。
天地良心,這家珠寶店的首飾我用六個月的工資才買得起一件,但宋問已經為媽媽挑了6件。既然如此,雖然在試首飾的是我媽媽,單,還是讓宋問買吧。
宋問回國一個月,我和他自小一起長大,雖然他是宋阿姨的孩子,但跟我們住得久了,也跟著我喊我媽媽做媽媽,從小喊到大,也都習慣了。這樣,他一直喊了15年,直到他和女朋友去了美國。現如今,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我卻有種想上前去打他兩拳的衝動。5年的時間,他都不知道回來,偶爾過年的時候一個電話。他知道我和媽媽這5年來是怎麼過的嗎?現在他怕是快成了林氏地產的乘龍快婿,還回來幹什麼?
他幹脆離開這個家,離開我和媽媽好了。
我克製著自己,閉上眼睛對自己說“蘇笑,承認吧,你嫉妒他嫉妒得發狂!”
“笑笑,在想什麼?”宋問在我耳邊輕聲問,我一個激靈逃開“沒什麼。”
媽媽不讓我告訴宋問這些年家裏出了這麼多事情,宋問從美國回來之後也問我爸爸去哪裏了,我們隻是告訴他現在在國外療養。我媽媽對宋問真好,好到我都懷疑到底誰才是她的親生兒子。
宋問見我沒有說什麼,就笑笑“那就走吧,媽媽說她餓了,咱們去六生吃吧。”
六生是我和宋問小時候經常去的飯店,裏麵有我和媽媽最愛吃的熱幹麵和豆皮。隻是,我已經很久沒有請媽媽吃過了,對於現在月工資隻有3000的我來說,六生太貴了。但想到媽媽喜歡,我還是很沒出息的向宋問點頭,說“好”。
三個人在六生的席間坐定,我媽媽問他“小問,你和林軒婷快定下來了嗎?”我抬頭看向宋問。宋問的目光猛然一晃,輕輕瞥了我一眼,然後看向媽媽“是,快了吧。”媽媽似乎對林軒婷不滿意“小問,你喜歡她?”宋問眼角微微抽一下,看著我,用鼻子答道“恩。”
眼角微微抽動,是宋問撒謊時候的小動作,小時候我以為他對誰都是這樣的,後來發現他是一個對其他人撒謊臉不變色心不跳的人,這種小動作,可能隻在我和媽媽身上管用吧。
我和媽媽都知道他在撒謊。林軒婷從來就不是他喜歡的一類型女生。他怎麼可能會喜歡林軒婷?他要和她結婚,無非是為了那女孩子的家世,她名下的存款,為了他自己的無量錢途。此時的我,從我心底裏看輕他。於是我用不鹹不淡的口氣“那恭喜。”媽媽和我坐在一側,覺察到我的口氣有異,桌下的手輕輕的拍我一下,瞪我一眼。開口對宋問說“那媽媽要趕快幫你籌備了吧?媽媽該幫你準備些什麼呀?”宋問溫柔的看他“媽媽,不用,真的。”我心裏一哂,宋問啊宋問,你是不用啊。剛剛回國的他,在棲山買了幢別墅,大概是準備做婚房,現在又是林氏地產的掛名總裁,成了林家的女婿之後,名下的資產少說也過千萬了,車子是林寶堅尼,要真說他欠什麼,我還真不信。宋問接著說“媽媽,到時候,你能不能搬過來和我一起住?”我被這一句話徹底激怒了。我衝他嚷起來“宋問,你休想,她是我媽媽!”媽媽拉住我,對宋問說“小問,你弟弟最近工作比較忙,火氣比較大……”“誰是他弟弟?”媽媽剛想斥責我什麼,隻聽見宋問呢喃“對,他不是我弟弟……”媽媽似乎被我們兩個嚇到了,哽咽一下“你們分別5年,竟連做兄弟的情分都沒有了嗎?”
一時間席間沉默下來,宋問和我都沒有說話,到了後來還是媽媽止住情緒,出來打圓場“小問,笑笑,都別鬧了,來,笑笑,吃一口你喜歡的熱幹麵。”我應下來,吃一口,卻覺得不如我大學時候路邊小攤買的2塊錢一碗的好吃,果然,爸爸走後,這種鑲金帶銀的麵,已經不適合我了嗎?
吃晚飯,宋問要送媽媽回家,我不太有勇氣去坐他的林寶堅尼,就推說自己還有加班,把媽媽丟給他,自己走出六生。
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隻好沿著路邊走走,權當曬了太陽。
我和宋問,已經分別5年了嗎?那時候我倆才剛剛高考完,什麼都不懂的倆小p孩子,那時候的宋問多可貴,會拉著我的手說“笑笑,我會和你報同一所大學的。”他的眼眸一閃一閃,像子夜裏閃耀的星星,笑容開心到不自知。但後來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決定和林軒婷去美國,隻是和媽媽說了一聲,連行李都沒有收拾就坐上了林家開來的車。
而他走後,我們家就開始中了魔鬼的毒咒。爸爸被誣陷貪汙,後來不到一年就病死獄中,那用700畝地產坐實的罪名,紮紮實實的擺在我麵前,連我都幾乎相信了,可媽媽卻一直在說“你爸爸是無辜的。”
之後的四年,為了讓我在大學裏麵過得好一點,以及能夠寄一點錢給遠在美國的宋問,被我爸爸寵得從沒有工作過的媽媽開始開班給孩子們教鋼琴課,好在她柔軟得如同春水的性格,讓孩子們非常喜歡,才沒有吃更多的苦。
宋問大概現在還不知道,那些寄給他少到他大概不願意看的錢,是媽媽怎麼一點一點省下來的。
想到媽媽這些年的辛苦,以及我那死活不升職的工作,我就有點生自己的氣,幹脆自己也找一富婆把我包養了算了!不過,我自是比不上宋問的,他是那種放到貧民窟裏也自有光華的類型,英俊自不必說,單是看優秀的學業,也讓人期許。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博士學位,他好像拿得絕對輕鬆。聽說在美國,獎學金拿著像是在玩一樣。
真難想象他這樣的真龍天子需要攀附林軒婷這樣的女人。
林軒婷我是認得的,高中的時候就是一個班,她先是纏住我,要做我女朋友被我拒絕了,那時候的宋問對她是沒有好臉色的,經常看到她走近就把我拉得遠遠的。她倒是也經常給宋問白眼。可能是兩看相厭時間長了竟然擦出愛情火花,到了高考完的那個暑假,宋問卻經常往外跑,問他去哪,他總不說,現在想想,大概是和林軒婷約會去了。想到開始宋問還皮笑肉不笑的跟我說她是塊牛皮糖,讓我不要理她。現在卻攀著她往上爬,不禁失笑人真是善變的動物。不過,如果爸爸還是市長,他可能不用這麼辛苦的委身去做林家的上門女婿吧……
如果爸爸還在……
就這麼走到深夜才回家,進門的時候,沒看到宋問的鞋子,媽媽說宋問坐了一會,去了一趟書房拿了點東西就走了,沒有留太久,我不禁冷笑,他莫非覺得這個住了15年的家寒磣?和媽媽道聲晚安,就去睡了。
可能是今天想了太久的爸爸,我做的夢全和爸爸有關。
爸爸臨走前抱著我和媽媽,讓我們等他回來。爸爸做的紅燒排骨。爸爸帶第一次去遊樂園的宋問坐過山車,把宋問緊緊抱著的樣子。晚放學時候爸爸穿著灰色的西裝,在雨裏淋濕,焦急的等我和宋問的身影,爸爸罵把衣服給了我的宋問……我夢著夢著,眼裏溢出的眼淚,把自己弄醒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晨光滿室。我一摸枕巾,還好是幹的,不然媽媽知道了一定要難過一陣子。
眼睛腫著去上班,被頭頭無故的臭罵一頓,我坐進自己的寫字間,開始一天的工作,每次被頭頭罵,我都告訴自己要忍下來,媽媽都在為我們的生活拚命努力,為什麼我不?很多時候不是別人太不把我們當人,而是我們太把自己當人了。
爸爸入獄後我們四處托人幫忙,散盡家財,想還爸爸清白,可是,所有的舊相識,老熟人統統緘默不言,當做不認識我們的時候,我開始有了這種想法,是不是我們太把自己當人看了。
中午的時候,我到十層去吃飯,接到了宋問的電話,他的聲音還是一如往昔的平靜“笑笑,我們該談談。”我笑著“好啊,5年不見,不知道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你現在在哪?”我扔下吃了一萬遍的叉燒套飯,按照宋問的地址過去。
宋問在天時百貨的門口等我,今天他沒有開車,穿著一身名貴的手工西裝,眼神比較飄渺,也在四處張望,好像想看到我。
我走過去“宋問。”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足足停了5秒,然後問“吃了嗎?”我笑著“吃了一半。”他目光一凜“幹嘛不吃完?”我拉住他“當然是等著吃你這個大戶!”宋問的臉上露出一種貓兒得了食兒的表情“好,你說,想吃哪裏?六生?”
我笑著“你饒了我吧,昨天吃的豆皮兒都還沒有消化完。”我拉他走了20分鍾到背街的小巷子,要了一碗牛肉麵,4塊5一碗。他的臉色益發沉下來“你……”我覺察到他的嫌棄“怎麼?舍不得請我?”他撇過臉“你和媽媽,這些年還好嗎?”“好,好得不得了,每年不是還寄錢給你?”“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們好得不知道還能怎麼好。”“笑笑,我覺察到你昨天對我就這樣,你到底怎麼了?”我哧溜一口麵條“沒怎麼”他拿出手帕想幫我擦嘴,我躲過他拿起小攤桌上那用不明物做出來的紙巾,粗魯的揪了一段抹抹嘴“味道還不錯,你要不要嚐一口?”他也不說什麼,抽出一次性筷子,就著我的碗吃了一口“是還不錯。”我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會吃,我記得他胃不好,這種街邊的小吃媽媽又一向禁止我們,到了美國,他就更不可能會吃這種4塊5一碗的東西。倒是我,在學校的食堂身經百戰,已經百戰不殆了。“你何必勉強?不喜歡吃就不吃便是。”我賭氣一般把碗裏的麵條兒稀稀溜溜全都吃完,不再給他一口。
吃完之後賴在桌子上不走“說吧,想說什麼?”我看著他,他穿著名貴的西裝,在這個滿是油汙的小店裏麵坐著,高大的身軀窩在小小的椅子上,怎麼都感覺他很委屈,而我就是想要這種效果。他說“你和媽媽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我現在住在棲山,你知道吧?”“知道,怎麼會不知道,你那地方連地板都是金磚鋪的,可你別忘記了我們家是我們倆一起長大的地方,要住好房子你去住,我不去,你也休想攛竄媽媽去!”“笑笑,你是不是特別不滿意我和林軒婷在一起?”他說別的還好,說到這個我就想炸“宋問,謝謝你請我吃麵,我下午上班要遲到了,再坐下去麵店老板也要用眼睛殺死我們了,今天再見。”他拉住我“蘇笑,你給我說清楚。”我回頭望向他,看到他眼睛裏有隱隱的笑意。這個人,出了一趟國怎麼會變得這麼神經病!我甩開他“你愛和誰在一起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們連兄弟都不是!”氣呼呼的坐上公交車,他想追上來,可是他離開5年,估計連A城的交通道路網的變化統統不知道。所以他追了兩步就停下來了。
我帶他去的那個小巷子很偏的,也是我後來上班跑客戶迷路一次才發現的,現在把他一個人丟在那,就讓他花上幾個小時的時間找出來的路吧。
我要忍耐,忍耐這個男人!想到他對我媽媽還算不錯,我還奢求什麼呢?
就像你買了一塊名表,欣喜的帶上之後發現身邊七七八八阿貓阿狗卻都在帶這款表一樣,生活中一旦出現了一個人,生活中就處處都是這個人。
宋問開始到我們家蹭飯,我則盡量減少在家吃飯的時間,因為隻要宋問在家,媽媽的筷子永遠都隻向他的碗裏加東西,與其這樣,不如在我們公司吃工作餐。
我的上司繼續刁難我,我也在繼續培養我自己的耐性,但是當我把連續熬了3天的報表放到他麵前,他仍舊劈頭蓋臉的把報表砸到我臉上時,我終於開始問他“頭兒,您到底想怎麼樣?”他冷笑一聲“哼,怎麼,還當自己是市長公子啊?你爸都死了3年多了,也沒誰能給你撐腰,就你這水平,在我們這我們都是抬舉你,念你爸的舊情……嘖嘖,貪汙啊……”我再也無法忍耐,摔門出去。我可以忍受對我的折磨,可是我爸爸是個已經過世的人啊,為什麼,為什麼這些痕跡還是要折磨我們這些後來人?為什麼沒有人幫幫他?為什麼沒有人能還他清白?為什麼?
不知道公司是怎麼知道我是蘇紈的兒子的,隻是那個700畝地的事情被炒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所以公司裏麵著實對我議論了一番。我也不在意。但就因為這樣,要否定我所有的工作嗎?且不說我爸爸是被冤枉的,退一萬步,就算是我爸爸真的有什麼,我就沒有活下去的權利嗎?
我疲憊的回到家,媽媽正在教一個6歲的小女孩子鋼琴,小女孩坐在她的膝上,媽媽握著她的手“來,手背拱起來,指頭用力啊~”。我一瞬間有想流淚的衝動。小的時候,媽媽就是這樣教我和宋問的,與此同時,媽媽還教我們古箏和笛子。宋問一心一意的把鋼琴考了10級,然後是古箏10級,笛子10級。而我,則三天學鋼琴,兩天學笛子。媽媽的原則是隻要我開心就好,從來不逼我。但是,如果,如果我能和宋問一樣一心一意,把什麼事情都做好,今天的我,也不會是這樣了吧?
“笑笑,你回來了?”我回頭,宋問從廚房探出頭來,我驚訝的看到他手裏拿著鍋鏟身上係著圍裙。“你這是幹什麼?”“做飯呀。”我笑出聲“我還真不知道你會做飯。”“要不要進來幫我?”我猶豫一下,看看媽媽還在專注的教孩子鋼琴,於是鑽進廚房準備幫宋問。他看看我,邊切菜邊問“笑笑,家裏,是不是有什麼?媽媽怎麼會突然教起孩子來了?”我說“沒有啊,可能是她太寂寞了吧。”宋問危險的眯一眯眼睛“爸爸去了哪個國家療養?”“德國。”“可是媽媽說是挪威”“啊,也去挪威嘛,歐洲環遊療養嘛。”“笑笑,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笑話,我會怕看著你的眼睛?我盯住他,反而是他的目光先閃爍起來“媽媽並沒有說爸爸的什麼,你們倆,是不是真有事情瞞著我?”我一愣,他居然誆我?好吧,隻好用和媽媽商定好的方案二了“他們倆離婚了。”宋問古怪的看我一眼。沒有再說什麼。目光裏滿是疑惑和不解。我心中一凜,莫非他知道了些什麼?
“宋問,你不用工作嗎?天天往我們家跑?”“這也是我家。”“胡說,你家不是在棲山嘛?”“那隻是住的地方”我故作輕鬆“是啊,等結了婚,有了嬌妻,那地方才能叫家嘛。”他切菜的手停了下來。我問他“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切到手了。”
吃飯的時候我被媽媽罵得很慘,她心疼宋問那長長的刀口,怪我不該在宋問切菜的時候和他說話。我吃著宋問做的青椒肉絲“沾了點人血的肉絲果然好吃一些。”被我媽媽輕輕打了一下。宋問看著我笑了。
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宋問的笑容,5年,或者更久,他回來之後臉上就再沒有笑意,臉上全是陌生的猜忌神情,好像想挖開什麼,我真擔心我和媽媽不再隱瞞得住。
媽媽一向堅持的底線,就是不讓宋問知道爸爸的事情,她怕會影響他的事業,影響他的心情,影響他和我們家的感情,當然,也是怕他傷心。媽媽大概沒有忘記那時候的我哭得比她更加撕心裂肺。她怕宋問也發出這樣的哭聲。當然,不會了,現在的我如果再經曆那些,我也不會了。那時候是我太稚嫩,被保護得太完好,不知疾苦,不知自己身上的責任。
我陪她演戲,盡管我心裏不知有多麼看輕宋問。
媽媽接著問宋問“什麼時候的婚期呀?把林軒婷帶到家裏來好不好?”宋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答道“還是不要了。”我心裏冷笑“怕是那千金小姐不願意吧?當時她要和我交往,無非是因為我爸爸還是市長,現在,我們家在她眼裏,不知是不是瘟疫收容所呢。”我接話“雖然不要,但是請帖還是要給我們一張的吧?到底什麼時候的婚期呀?”宋問看著我,笑意全矢,冷冷的吐出一句“下個月。”我拍手“那恭喜,放心,婚禮上我會叫你哥哥的。”氣氛就在這一句話之後突然凍住。宋問幾乎是僵硬的扒拉完飯,問“我今天能不能住在家裏?”
我剛想拒絕,媽媽卻高興起來,哎呀,好呀好呀,你和笑笑睡一間吧,我去給你拿被子啊~笑笑,你把碗洗了。小問手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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