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80 更新時間：11-12-17 23:11
過了一會宋問才走進來，帶著一身的煙味。我皺皺鼻子“宋問你抽煙了，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抽煙？”他看看我“抽得少，隻身一人在美國，學著抽一點也是沒有辦法。”我想問林軒婷不是和你在一起，怎麼是隻身一人，但是知道現在絕不適合這樣問。
過了一會，宋問問我“真不願意回去？”我點頭，他笑著“那我們要擠一個病床了。”他笑得好看，讓我臉一熱。嘴裏不服氣的答“擠就擠，誰怕誰，看我把你踢下床。”宋問笑笑，脫衣服上了床。
媽媽在旁邊的病床上，呼吸均勻，輕聲的打著鼾。
我也脫掉衣服躺在宋問旁邊，病床很小，我麵向宋問，宋問麵向我，我們倆的臉幾乎都貼到一起了，我能感覺到他噴出的熱熱的鼻息，能感覺到他有一點點小局促，可能是很久沒有和別人貼得這麼近了，有點不習慣。我輕聲對他說“宋問，媽媽睡了，但是我不困，我們來聊天吧。”宋問也輕聲“……好。”“你在美國，怎麼過的？告訴我。”“你還沒告訴我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哎，我在國內嘛，不都是那麼過得？混了4年大學，然後在這個城市找工作”“這過程的辛苦，你幹嘛不和我說？”宋問聲音雖然輕，但是溫和，我有點想哭的感覺。這些過程的辛苦，就是媽媽我也從沒有想提過。不過我的這些辛苦，隻是相對以前的自己而言。我見過的更加辛苦的人們，他們開心活著，沒有四處吐出苦水。我又有什麼資格？但是我對麵這個溫柔望著我的，是宋問啊，是從小和我一起分享心事的宋問，我在他麵前有什麼好藏的呢？我靠近宋問，把頭埋到他胸前。他僵一下，然後放軟身體用他長長的手臂圈住我，什麼也沒說。過了好一會他說“我以為你會哭呢。”我在他懷裏悶悶的說“我才不是哭泣包，快說，你在美國怎麼樣？”“你覺得呢？”我有點難過“你一定過得不好，宋問，其實你走得時候我很生你的氣，現在我一點都不生氣了。”“當時為什麼生氣？”我頓了一下，是啊，我當時為什麼生氣呢？
生活中一下子沒有了宋問，但是生活中處處都是他的痕跡。這個椅子宋問喜歡坐，宋問和我的電腦，宋問的笛子，宋問彈過的鋼琴，媽媽又做宋問喜歡吃的菜了……這些，構成了我5年來的思思緒緒，從開始的不解，到後來的無奈，再到後來幹脆討厭起宋問。每次媽媽打電話到林家問宋問的消息，林家冷淡的回答，讓我很難過……我一直以為，宋問把我們拋下了……
“可能是因為不想離開你吧。”我最後答道，這是我的答案。
宋問停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沒有聽到我的回答。然後他突然收緊雙臂，叫我“笑笑。”我嚇了一跳“恩？”“睡吧。”
然後他就這麼睡了，沒有把手收回去。我像個孩子一樣窩在他懷裏猶自睡得香甜。
我請了假照顧媽媽，而朱真居然答應了。鏗寶集團剛剛收購，宋問手頭上的事情很多，我不能讓他放下工作來照顧媽媽。好在醫院可以訂飯，而且飯菜還不錯，我隻用陪著媽媽，為她削削水果，扶著她去上廁所，陪她聊天，就一切ok。
後來媽媽能夠下地靠著拐杖慢慢走了，就不肯再躺在床上，說是身上都要起褥瘡了。就拄著拐杖在病區裏四處溜達。讓我去上班。
我和宋問商量了一下，就給媽媽找了一個陪護，我們下班之後到醫院陪她就好。
漸漸地她就和別的病房的病友混熟了，別的病友知道了我和宋問，就誇她養了一雙好兒子，她聽了就特別開心。
有一天我下班，剛剛走到護士的服務台，就聽見媽媽氣呼呼的聲音：“你們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騙病人？”她旁邊有個小護士正局促的站在她身邊和她解釋著什麼，她身後還坐著一個農民工打扮的人。我走過去。問“媽媽？怎麼了”那小護士見到我像是見到了救星“宋先生，你媽媽……”我聽到她叫我宋先生先是一楞，後來想到她大概以為我是和宋問一母聽出的同胞兄弟，理所當然的以為我也姓宋，也沒有辯駁，聽她說下去。她急急的連珠炮似的說“是這樣的，今天這個農民工腿摔斷了，要住院，可是我們跟他說沒有空床位了，被你媽媽聽到，你媽媽就說怎麼沒有，我的病房就有。我們和她說那個空床位是預留的，您母親說讓這個農民工先住下再說，到時候預留的人來了她也該出院了給他也不遲，不瞞您說，這個床位是宋問先生特別關照我們要留下的，宋先生沒有發話，我們誰也不敢給他啊……”我看看旁邊的媽媽，她還是一臉憤怒。我歎口氣，對那個護士小姐說“你把床位給那位先生吧，等宋問回來了我跟他說。”
那護士小姐高興地應了一聲，把那個農民工扶到我們的病房裏。我扶著媽媽，媽媽卻有點茫然“宋問這孩子也是……哎…”。我知道媽媽為什麼歎氣，大概是感覺宋問身上沾了官僚氣，覺得難過。以前爸爸在的時候，從來不會這樣。
那農民工也很有意思，連聲謝著我媽媽，按說男女不應該同病房，但是這樣的情況也就算了，我和媽媽都不計較，那農民工很淳樸，雖然有點小小的尷尬，但是也沒說什麼。宋問到醫院來的時候，我把他拉出去跟他說了今天的事情，宋問有點點委屈似的說“我是想著你要是夜裏陪著媽媽，有床你也可以舒服一點……”我看著他像孩子似的表情襯在他英氣的外表上，覺得就算是宋問做得不對也氣不起來“算啦算啦，就是媽媽不喜歡，你以後別這樣了。”“不能有以後了，以後我們家誰也別到醫院來，生病多受罪。尤其是你和媽媽。”“哎，說我……對了，你的胃病，既然到了醫院，我陪你去看一下吧。”他似乎有點不情願“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跟著做什麼。”“我當然要跟著，不然，你怎麼肯好好去看醫生、吃藥？”宋問笑笑，“那還等什麼？”我跟著他到醫生那裏，給他做了碳14測試“你有幽門螺旋杆菌感染的症狀，要不要做一個胃鏡看一下炎症狀況？胃疼得頻繁嗎？有沒有出血的症狀？”“我回國之前做過一次胃鏡的，有點淺表性的潰瘍。”“回國多久了？”“一個月”“哦，那可以把你的檢測報告拿過來我看一下，然後好對症用藥。”
出門之後我問宋問“你不是回國之前看過嗎？怎麼我叫你來看你就來看。”宋問側過臉微微一笑“我不是為了叫你放心。”我驚豔於他那一笑，對我十二分的寵溺，全部都寫在這一笑裏。
宋問，我簡直，著了你的魔了。
因為晚上沒有床睡覺，宋問怎麼也不肯讓我留下陪媽媽，我生氣道“我不陪你也不準陪！”最後宋問也被媽媽趕出來讓他跟我一起回家。我們隻好叫來陪護，放媽媽一個人在病房就是不放心。有人在總會好一點。
宋問沒有叫司機，說想和我散散步，我開心的說好啊好啊，晚飯還沒有消化掉。宋問拉著我沿著公路走。昏黃的路燈，宋問像小時候一樣拉著我的手，並排沿著路邊走著。
記得有一次，大概是小學一年級，我被老師罰寫錯字一百遍，那個時候覺得真漫長啊，一百個字呢……我寫了好久好久，久到班上都沒有人了，久到整個學校都沒有人了。我寫到第八十個的時候抬頭四望，發現整個學校孤零零的隻有我一個人，恐懼一下子就鑽進了我的內心，我晚上還沒有吃東西，肚子好餓。剛剛想哭鼻子，卻看到門口有個人影閃了一下。
我一下子緊張起來，以為是壞人，想到自己可能再也不能見到爸爸媽媽和宋問，就無法抑製的哭了起來。
後來那個人走進來，我才看清楚是宋問，他遞給我一個包子“哎，哭什麼哭？我不是還在這陪你麼？”那時候我覺得宋問真好啊，我開心的咬著包子，看著宋問幫我把剩下的20個字寫完。好像還親了宋問一小口。那天晚上，我和宋問就是這麼手牽著手走回家的……
那天的路燈和今天一樣昏黃，車上一樣人煙稀少，一樣已經刮起了初秋的冷風，而我，覺得心裏和那時候一樣暖和。
但是又不甘心這樣一言不發，我想和宋問說些什麼“宋問？”“嗯？”他微微偏頭，風撩起他的劉海，晶亮的眼睛看向我。我一下子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有點躊躇，低下頭，沒有說話。
宋問說“真的好懷念啊，小的時候，我們倆就這樣手牽著手回家……”我微笑著看他，是啊，他也想到了我們小的時候。我說“從小的時候開始，你好像就什麼都做得比我好，宋問，我媽媽好像喜歡你比我還多！”宋問敲敲我的腦袋“傻瓜。”我不服氣他說我傻：“你知不知道我小時候特嫉妒你？”宋問微微一笑“那現在呢？”“現在是超級無敵、淩駕於宇宙之上的嫉妒啊！”宋問嗬嗬笑一陣子，“其實你不用嫉妒。”“為什麼？”“你知不知道我沒搬回來之前有一次回家，對了，就是給媽媽買首飾的那次。”我點點頭，他接著說“我去了一趟書房，拿走了你的身份證。”我嚇了一跳“你拿我的身份證幹什麼……怪不得那天我要去銀行銷戶沒有找到！！我還以為是我自己弄丟了，一直都沒有敢問媽媽……怕她說我。”宋問又敲我的頭“笨蛋，我把我在鏗寶的股份和存款全都轉到你的名下了，換句話說，現在我每天都在幫你打工。”
我目瞪口呆“宋問，你幹嘛這樣做？”宋問扯扯我的臉“其一，當時也是有別的顧慮……如若我和林軒婷……我不想我辛辛苦苦的錢白白給她一半。其二……這個原因，我現在還不想讓你知道。”我張著眼睛看著宋問，他眼睛裏隱隱的東西讓我看不透。
我歎口氣“何必呢？宋問，你知道我和媽媽不需要的，我們倆可以生活得很好。現在你讓我不知所措。”宋問笑著“我隻是給你罷了，用不用倒是你的事情，反正錢和股份都在你名下了，覺得在給你賺錢我會比較努力。”我瞪宋問一眼，以為他在開玩笑，但是卻發現他的眼神無比認真。
我覺得我的心有點小狂亂，不知道宋問到底是怎麼想的，他拉著我的手揣進他的風衣口袋“你怎麼手這麼冰……快點，我們回家。”
我有時候想，宋問他為我做的這些，隻是在盡做哥哥的義務嗎？
不知道為什麼，以前宋問沒有回來，我在上大學的時候，是一人一床睡慣了的。有次和一幫哥們出去玩，住賓館的時候賓館隻剩下3張大床房，我隻好和另一個哥們擠一張，那天晚上我愣是沒有睡著，覺得那哥們不斷地擠我。但是現在宋問和我擠一張我的小床，我卻通常是一覺睡到天亮，覺得安穩舒服，和他貼得近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舒服，果然還是從小長大不一樣嗎？
和他一起住了這麼久，我發現他喜歡背對著我睡，開始睡的時候會遠遠的和我拉開距離，估計也是不太習慣一起擠一張床。但是後來就會慢慢的向我擠過來，估計是他自己睡著了全然不知。我歎口氣，看來還是應該等媽媽病好了把宋問的房間收拾出來，白天他那麼累，晚上卻還要辛苦的和我擠……
迷迷糊糊睡著了，覺得宋問半夜偷偷的爬起來。
我以為他餓了，起來弄吃的，結果過了一會卻聽到浴室裏麵有水聲。宋問瘋了嗎？我們家有單位定時送熱水，所以沒有安熱水器，現在這個點兒，宋問肯定是在用涼水洗了，他瘋了嗎？現在已經10月了……
我再無睡意，爬起來敲浴室的門“宋問！你在幹嘛？好端端的洗什麼？你不是睡覺前才洗過嗎？”宋問半晌才回答，聲音有點飄，又有點惡狠狠“別管我！”
我覺得超級委屈，睡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難道宋問有起床氣？我以前怎麼沒有發覺？
後來決定不管他，接著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來，卻發現宋問倒在沙發上睡著，身上蓋了一條薄被，他人很高大，縮在沙發裏麵感覺很委屈。
我還是有點氣他昨天晚上那麼對我，但還是在他身上加了我的被子給他才出門。
上班的時候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林軒婷。
她在會客室見我，倒是個直心的女子“蘇笑，宋問現在搬回你們家住了？”我討厭她一臉自命清高一身名牌，又端出十足的小姐架子，推開我泡給她的袋泡紅茶，厭惡的瞥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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