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80 更新時間:12-01-08 22:51
再醒來,我躺在床上。
記憶還沒恢複,我暫時處於混沌狀態。不過,這屋頂怎麼看著這麼奇怪?
哦,不是我的屋子。
不是我的屋子?
我蹭地坐起,轉頭,瞥見一個人頭從下方升起。我微微唬了一跳,那人頭卻笑了。
“你醒了?”手臂受力,我僵直地垂了眼,人頭還有手。視線上移,我怔住地看著,試圖搜索出一點關於這人頭的印象來。
“莫巧,你怎麼了?別嚇我呀!我是莫行!”那人頭哇哇大叫著,聲音大如雷。我不禁蹙了眉,抬手拍了他一巴掌。
“吵死了,聽得見。”
他雙眼圓睜,滿是驚訝之色。少頃,他衝向門口,全然忘了剛才的巴掌之痛,驚慌失措地高喊道,“快請行先生!”
行先生?行先生,行先生……
我一遍一遍地念著那三個字,腦海裏的畫麵如潮水一般傾湧而來。我猛地記起來。
莫行奔回床側,惴惴不安地望著我,又是懊悔,又是疼惜。
好——熟悉的表情,眼前跳出莫桑的模樣來。我撲哧一聲笑了。他卻嚇得不輕,望著我沒說話。
“你也會害怕啊?”我笑道。
他一愣,慢慢地體會出我話裏的意味,咧了嘴放聲大笑。我再度蹙眉,伸手捂了他的嘴。
他抓了我的手,輕輕道,“嚇得好,以後我絕不再讓你擔心了。”
我笑著用食指戳他的左肩,“那你倒是說說你的傷。”
“酒,”他不好意思道,目光又開始閃躲了。
“去拿來。”我說。他疑惑不解,我接著道,“歸我了。”
兩人笑著,行先生便來了。同行的還有筱月,紫蘇,鬆野。
奇怪,莫桑呢?
“待會兒解釋,”莫行低聲道,退到一旁。行先生把了把脈,問我感覺如何。
“很好。”我莞爾,卻讓眾人更加不安。
行先生微微笑了笑,沒有多說,“小姐暫時安心養病,這兩天莫受了寒涼或熱氣。”
這便是我呆在莫行屋裏的原因?我點了下頭,目送行先生離去。筱月跟著下去取藥了。
紫蘇疾步趕來,握了我的手,雙眼悲戚,“嚇死我了,你說你這小妮子怎麼一點也不讓人省心啊。非得我天天跟著你不成?”
“是啊,”我打趣道,她卻當了真話。
我忙解釋道,“開玩笑,別當真。”
她坐著,情緒複雜。我望向鬆野,他忍著擔憂,朝我問了好。
“莫桑呢?做什麼去了?”
“有些事耽擱了,晚些過來瞧小姐。”
“哦,”我應了聲,覺得頭有些沉,便倚在紫蘇肩上,笑道,“很久沒壓迫你了。”
“壓吧壓吧,壓一輩子也成,”她聲帶抽噎。
我閉了眼,聽見細細的腳步聲遠去,身邊的人兒輕輕捋著散落到我臉頰上的發。
走吧,都走吧。不要回頭,隻當我,就此沒了。我默默地想著,慢慢睡去。
4/17/2011
迷迷糊糊地醒來,已是黃昏。腦袋還有些沉。筱月說紫蘇守了我一下午,方才才回去歇了。她問要不要吃點什麼,我搖了搖頭,隻是要了些水喝。
行先生又來看了我一次,依舊什麼也沒說,我也懶得問。膳房送了參湯來,說是莫二爺特地吩咐人做的。我想起那日的雞頭來,一時紅了臉,急的筱月直問我是不是不舒服。
想著莫凱好心一番,那人又看著,我不好直說不喝,隻好讓筱月端了來,舀了一調羹,沒想到還未入口,我便惡心地幹嘔起來。
“不喝了,不喝了,”筱月心疼道,放了碗,輕輕地為我撫背。
默默地坐在窗台前,看著花徑落下的花瓣隨風滾落到庭院裏,一團一團地,像是在嬉戲。
“笑什麼?”身後有人問道,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竟笑了。我轉過頭,莫行嘿嘿笑著,旁邊還站了一個人,臉拉得老長。
“莫桑!”我笑道。
莫行冷了臉,哼哼唧唧道,“我呢,我呢?”
我被逗笑了。莫行彎了眉眼,卻被莫桑推到一邊,恨恨地白了他一眼。莫桑坐到我身邊,習慣性地握住我的手,輕輕道,“又涼了。”
我隻是笑,他忽然抱起我,莫行沉了眼直直看著,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垂了眼沒敢看他。莫桑將我放在床鋪上,拉了被子直掩到我胸口。
“聽說你一整天都沒進食。”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被褥的邊緣塞好。
“我不困呢。”我嘟囔道。
莫行盤腿而坐,冷眼瞧著。
莫桑瞪了他一眼,冷道,“你還坐著做什麼?”
莫行挑了挑眉,嗤笑道,“這話該我問吧?也不看看這是誰的房。”
“哼,”莫桑絲毫不退縮,理直氣壯道,“當然該我問,也不看看現在誰住著。”
“哈哈哈,那是我的錯嗎?”他幹笑著,言辭裏滿是不屑。
“怎麼不是你的錯,傷沒好還要硬撐上場比賽——”
“誰讓你往死裏撞我了?”莫行怒目圓睜,聲音抬高了幾分。
莫桑微斂眉,倒是頗為鎮定,“那是比賽。”
“比賽?”莫行挑挑眉,睨眼道,“怎麼不見你那麼拚命地撞別人啊?”
我看著他倆劍拔弩張,左一嘴,右一嘴,絲毫不相讓彼此,便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兩人齊齊看向我,窘了片刻,莫行笑了。
我喝了些粥,又慢慢泛起困。莫桑扶著我睡下,踢了踢一旁靜坐的莫行,往外撇了撇頭。我微微笑,眼前一黑,便睡死過去。
翌日,我早早醒了,天才蒙蒙亮。
許久未這麼早醒來。
我獨自穿了衣裳,開了門,覺得有些涼,便多穿了兩件,這才出了門。院落裏稀稀疏疏地有幾個仆人在幹活。因為我住著的緣故,他們都躡手躡腳,深怕弄出點聲響把我吵醒了。
“小姐?”一人瞧見我,嚷了一聲,忙不迭地鞠躬問候。
我頷首,身後的門便嘩地拉開,躥出一個衣衫不整的男子來。莫行愣愣看著我,我也看著他,視線下移,瞟見他光溜溜的胸膛。
還挺健壯的麼。
我想著,那胸膛的主人慌忙合了衣裳,瞪眼道,“往哪看呢?”
我哈哈大笑。他穿好了衣服,拽了我往裏走。起初他的動作粗魯了些,但很快意識到我的身子差,也便放慢了腳步。
他讓我坐下,自己從櫥櫃裏掏出一瓶酒來。他含笑放在我麵前,我蹙了眉,望著他不說話。
“這是我第一次喝酒時埋的,距今有十來年了。今日挖出來給你,是想像你做保證,我會禁酒,在我傷好之前。”
我本是笑,聽到最後一句,就覺得冷線直下。
他嘿嘿笑道,“隻是寄存在你那,等我回來,你可得還我。”
“你要出去?”我詫異道。
他點了點頭,道,“昨晚和莫桑商定的。”
“可你自入寨以來,再未出去過——”
“放心,鬆野會跟我一道兒去。”他看著我,一字一頓道,“我一定會帶名醫回來治你,所以,你要好好地。待我回來時,我可要你像迎接莫桑一樣來迎接我。”
我望著他眼裏的真摯,掩了唇笑,卻濕了眼眶。他輕輕地撫著我的發,眉眼裏的溫柔濃得化不開。
“你可答應我?”
我重重地點頭,相視笑了。
因為起得早,我算是偶然趕上給莫行送了行。他抱了抱我,轉身跳上棗紅良駒,朝我揮了揮手。鬆野走到我麵前,沉沉看著我,眼裏有不舍,有擔憂,有決絕。
我看著他,隻象征性地說了幾句小心的話。他一一點頭應諾。
角笛鳴起,馬隊徐徐前進,直到消失在鬱鬱蔥蔥的樹林裏。我又佇立了片刻,心裏五味俱全。
外出尋醫,何時停過?隻是已四年了,仍無轉機。我倒想等,可這身體又能支撐到幾時呢?
和紫蘇回去。一抬眼,便見院裏的樹上平安成災。
紫蘇差筱月汲了山泉,開始煮茶。我靜靜地看著,很快茶香四溢。她倒了一杯給我。我幾乎習以為常地接受紫蘇待我的好,抿了一口,想起那個叫做平香的丫頭來。
她煮的茶確實好,我竟有些念念不忘了。
我喚了筱月,讓她去請行先生去給平香的姐姐看病。紫蘇隻是笑,沒有多問。
看了點書,喝了點粥,睡了點覺,我覺得越發無聊。因為身體弱,這不能行,那不能做,簡直要發黴了。紫蘇絞盡腦汁給我講笑話,結果是她還沒講成,自己就笑岔了氣,而我絲毫笑不出來,又怕打擊了她的興致,也就陪襯式地笑了笑。
不多時,筱月來稟,說平香求見。準了她來,那小丫頭很是知禮,正經八百地給我行了個大禮,說了些感恩的話,但言辭裏聽不出多少喜悅,反而覺得更多的是淡定。
不過,淡定好,莫桑巴不得我淡定呢——不大喜大怒,不劇烈運動。
“要謝便給我煮壺茶吧。”我笑道。
她應諾,動作輕柔而熟稔。待煮好茶,紫蘇率先喝了,唉聲歎氣道,“以後我可不敢給你煮茶了。”
我莞爾,看向平香。那小丫頭仍是神情漠然,行了禮,請辭。
筱月撅嘴道,“可真沒見過這般傲慢的丫頭。”
如此過了幾天,渾渾噩噩的,都不知道是什麼日子了。倒是平香每日過來煮茶,不知是不是喜歡的緣故,食欲莫名地長了些,眾人無不開懷。
我彈了會兒琴,身子便乏了。漠然歎氣,獨自倚在軟臥上癡看屋外的春意黯然。
有腳步聲傳來。我認得是筱月,也就沒多在意。她似有些遲疑,停在半路片刻,轉頭走了。我隻好喚她。她慢慢地踱來,舉足之間分寸混亂。
“說吧。”我微眯著眼,淡淡道。她支吾著,緩緩說道,“平香的姐姐沒了。”
我睜眼,有幾分驚訝,但慢慢地也便冷靜下來。
生死有命,由不得我。
接下來七日,平香都沒有來,說是身上晦氣。我閑來無事,便自己琢磨著她煮茶的法兒,煮了一壺又一壺,筱月喝得直說肚子發漲,求我饒了她。我笑,拎了茶壺走到門口,壺身一斜,褐色的茶水便股股流出,濺在地麵上,慢慢地滲到土壤裏。
我默默地望著,一片花瓣打在我臉上,迷了我的眼睛。拾下,恍然抬眼,整個眼界裏落英繽紛,好似下了一場粉色的花雨。
“景依舊,人枉然;幾多相思,何歸處?”我念道,心裏一陣悲涼。
紫蘇又送了幾包茶來,見我端著水壺,猜得幾分,笑著怨我浪費了她的勞動結晶。
我笑了笑,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聳聳肩,無奈道,“我能說不嗎?”
去的地方是紫蘇上次帶我去的小山坡。我穿了襖子,身體看去臃腫的不像話,可筱月大有把衣櫃掏空的欲望。
和紫蘇並肩站著,一覽寨中居家和睦。
紫蘇瞧了瞧我,笑道,“你可知我為什麼愛來這裏?”
我扭頭,望著她,隱隱聽見踢球的聲音,便往後望去,原來坡的另一麵是塊平地,有人正在練球。
紫蘇順著我的視線望去,悻悻道,“被你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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