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9415 更新時間：11-12-20 10:29
“希望之光”孤兒院，是由國家支助的國立設施，表麵上是收養各地的孤兒，實際在暗地裏，那些孩子會被榨取各種資源。成長後的他們是取之不盡的勞動力，實驗體，同時還能作為宣泄道具，滿足貴族階級各種罪惡的欲望。雖然名為“希望之光”，但在看清這一幕幕現實的人眼中，卻是充滿絕望的。隻是這些事情，對於還未諳世事的孩子們來說，仍顯得有些飄渺不實。
孤兒院座落在遠離城鎮的郊野，雖然很寬廣，但四麵都被高聳的牆壁與鐵荊棘環繞著，大門緊閉，裏外皆有兩人看守。裏麵的人想要外出，必須獲得院長的特許文書，或是持有通行證，否則隻有等到每星期一次的戶外活動時間，才能離開孤兒院。這個時候，管理會相對變得寬鬆，照看孩子的事情交由領隊全權負責，若是丟了人，則對其領隊進行懲罰。
其實，孩子們都知道，他們無法離開這裏。此地四周都是荒山野嶺，常有野獸出沒，貿然走丟，就是等死的命。
而這樣的措施，名義上是為了保護孩子的安全，實際上這裏已經是一座變相的監獄。
孤兒院的內部，則被一分為二，東邊居住著男生，西邊居住著女生，兩者少有來往。倒也並非是絕對的限製，隻是年滿十三歲後的女生，要進入男生的區域，必須先得到院方的批準，而十三歲以下，則不做太多限製，套用院長的話來說，“男孩女孩增進感情，對成長也是有利的”，但是一天最多隻能停留半個小時。為何存在這樣的規定，其作用早已不言而喻。
連綿不斷的雨，終於迎來停歇的時候。
第二天，烏雲散去，天空滲出了光芒。
一大早，艾妮絲便整理好床鋪，然後前往一個昨夜忽然想到的地方。
那個在女孩間流傳已久的神秘之地，她一次都沒進去過的男生宿舍。
守門人見她看上去還未滿十三歲，就沒說什麼，隻是遞給她一張卡片。
卡片上寫著日期和進入時間，艾妮絲笨手笨腳地簽上名字後，便得到放行。
這張卡片是不能弄丟的，她離開的時候還需要交還，如果時間超出半小時，就要受到處罰。
所以，艾妮絲必須抓緊時間。於是她踏進男生的區域，徑直朝他們的宿舍走去。
走進男生宿舍，就像進了虎穴一樣，四周一下子彌漫起危險的氣息，讓艾妮絲略感不適。萬幸的是艾妮絲來得尚早，此時大部分的男生仍在被窩裏呼呼大睡，不然她一定會被人像珍奇動物一樣圍觀，偶爾經過的男生向她投來的好奇目光，就是最好的證明。“這就是男生宿舍嗎？嗚，和想象中的不一樣，感覺怪怪的……”
艾妮絲像一隻迷途的小羊，在三三兩兩的行人注視下，有些不知所措。
看著來來往往的男生，她不知該找誰幫忙，不知不覺已來到走廊的盡頭。
這時，她身旁的門突然打開，從裏麵走出一個帶著洗漱用品的少年。
少年發現她時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什麼，驚歎道：“啊！你就是昨晚我們討論的那個有女裝癖的家夥嗎？”
“女裝癖？”少年的話讓艾妮絲一頭霧水：“但是，我……”她想要解釋，少年卻繼續讚歎著。
“演得不賴嘛，聲音也裝得好像，一大清早就跑過來炫耀嗎？傳說中的偽娘，果然名不虛傳啊。”
“……偽娘？”又一個艾妮絲從未聽說過的詞語跳了出來。
“這身衣服是找那些女生借的嗎？恩，身材還不錯，胸如果能再墊高些就好了，太扁不夠看啊。”
說著，少年自然地將手按在艾妮絲的胸前一握，入手是柔軟的觸感。
“啊！”突如其來的襲擊，讓艾妮絲下意識地輕呼一聲。
隨後，兩個人同時怔住了。反應過來的艾妮絲，臉慢慢紅起來。
少年呆呆地看著她，不敢置信道：“你，該不會是……”
因為極少會有女生在這種時候來男生宿舍，所以少年之前壓根沒有往那方麵想。
艾妮絲紅著臉點點頭，少年的思緒瞬間爆炸開來，紊亂之後又恢複成一片空白。
他掃了一眼走廊，值得慶幸的是，並沒有人發現他先前的舉動。
於是他放開手，轉身默念道：“我不在這裏，我從沒出現過。”
艾妮絲卻意識過來，在少年關上門之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幫我個忙，我就原諒你。”艾妮絲斬釘截鐵地說。
“哈？誰要幫你啊！女人的要求一定又囉嗦又麻煩。”少年皺眉道。
“那我就告訴綠星姐姐，說你欺負我！”艾妮絲生氣道。
“綠星是誰啊？我怎麼欺負你了啊？”少年辯解道。
“你！你摸我的，我的……”回想起剛才的事，兩人的臉同時一紅。
“切，這麼平誰想摸啊！你有證據嗎？”少年無賴地反駁道。
“我！我……”艾妮絲頓時無言以對，她好像真的沒有證據。
“那就是隨口胡謅咯，別再纏著我了。”少年抽回手，關上門。
“……綠星姐姐說的對，男生都不是好東西。嗚嗚嗚……”
第一次被男生占了便宜，還耍無賴，艾妮絲心中有種酸酸的感覺，無法抑製。
她抽了抽鼻子，剛哭出聲來，門就突然打開，一隻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少年著急道：“我知道了！我就聽聽你的願望吧！你可千萬別哭啊……”
她這一哭，若是把這裏沉睡著的“狼群”弄醒，他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艾妮絲抹幹淨眼淚，疑惑地問：“你肯幫我了？”
少年撇頭道：“……不是特別麻煩的事的話。”
於是艾妮絲把她的打算告訴少年，少年瞬間染上一份驚訝。
“什麼！？”發現聲音過大，少年急忙小聲道：“你想溜出去？”
艾妮絲點了點頭。
“開玩笑！你當外邊的圍牆是拿來擺設的嗎！”
“……不能想想辦法嗎？”艾妮絲滿懷期待地看著少年。
“一點辦法也沒有！”少年的果然拒絕，讓艾妮絲變得失落。
“嗚……”眼見艾妮絲又要哭出聲，少年立馬慌了起來。
“別別別，別哭，我知道了，我幫你就是了！”
“你不是說你沒有辦法嗎？”艾妮絲不解道。
“我沒有辦法，不代表別人沒有。”
“真的嗎！帶我去。”艾妮絲暖暖地笑起來。
少年看著艾妮絲水汪汪的大眼睛，竟然有種心動的感覺。
——唉，女人的眼淚是男人最大的天敵，這話果然沒錯！
少年無奈一歎，說：“你等等。”然後回寢室拿了些東西。
隨後，他牽起艾妮絲的手，朝外邊走去。“跟我來！”
兩人離開時，迎麵走來一名看起來比他們稍大的男生。
那名男生渾身透著沉著穩重的氣質，讓人的目光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嘁，麻煩來了。”少年暗罵一句，板著臉迎了上去。
雙方交錯又分開後，那名男生忽然停下腳步。
“阿克莫，你要去哪裏？”溫和又不失威嚴的聲音。
叫“阿克莫”的少年停下來，看向他，冷冷道：“又想來管我的事嗎，安傑爾？”
“我是你的領隊，這是理所應當的。”安傑爾直視阿克莫，目光隨後落在艾妮絲身上：“……她是？”
“那個偽娘！看這平平的地方就知道了。”阿克莫拍了拍艾妮絲的胸口，女孩渾身一顫，勉強沒有發作。
安傑爾目光沉靜地看著兩人，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怎麼了，你以為她會是女生嗎？眼光不會這麼差勁吧？”
麵對阿克莫的質問，安傑爾隻是淡淡道：“阿克莫，不要做出格的事。”
“知道了，真囉嗦。那我可以走了吧？”阿克莫拉起艾妮絲的手，遠離安傑爾。
安傑爾隻是靜靜地看著兩人離去，沒有言語。
他並非看不出那孩子是個女生，但他也知道，阿克莫表麵雖如此，內心卻很純真善良。
那個女孩，雖然不知她來此的用意，但有阿克莫看著，應該不會受到傷害。
——充滿冒險的童年時光嗎？也罷，由他們去吧。
安傑爾回憶起一些往事，沉靜的眸中染上一絲渾濁。
看不到安傑爾的身影後，艾妮絲這才生氣地甩開阿克莫的手。
“你又！……這次還用拍的！”艾妮絲咬著唇，氣鼓鼓地瞪他。
“真囉嗦呐，這麼扁誰稀罕啊，和拍男人的根本沒啥兩樣。”
“你！”第一次被男生這樣貶低，淚水不爭氣地湧上艾妮絲的雙眼。
“行了！別老是動不動就哭的，就當我欠你兩次，幫你偷偷溜出去，再讓你悄悄跑進來，兼顧往返總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其實就算她哭出來，也討不到什麼好處，艾妮絲隻好妥協。但她已經打從心底討厭這男生了。
阿克莫帶著艾妮絲來到另一間寢室，推開門後，直接就往床上打著呼嚕的人那踹了一腳。
“喂，老鼠，起來，別睡了！”那人被踹得掉下了床，然後捂著腰站起來。
“老鼠？老鼠能長成這麼大個嗎？”艾妮絲好奇道。
“亂想什麼？他知道很多事情，以前是個小偷，整天東溜西竄的，像地溝裏的老鼠，所以我們都叫他老鼠，真名早忘了。他被送進這裏來以後，雖然老本行不幹了，但是亂逛的毛病沒改，所以要說誰最熟悉這裏的地形，除了建築工人，就屬他了。”
“大清早的，啥事啊！現在還沒開業呢！”那人不滿地抱怨道。
“我要幫她溜出去，你一定有辦法吧。”阿克莫指了指身後的艾妮絲。
那人看到艾妮絲，瞬間就清醒了：“喲，挺不錯的妞啊！哪找的？”
“她是我妹！別亂打她主意。”阿克莫威脅道。
老鼠和艾妮絲同時驚訝地看著阿克莫。
“我咋沒聽說你還有個妹妹？”
“不久前剛認的。”阿克莫一把將艾妮絲攬在懷裏，“現在我是她哥哥了。”
艾妮絲有些排斥，心想：誰要讓你這討厭鬼當我哥哥啊！
“他說的是真的？”老鼠滿臉置疑地問艾妮絲。
艾妮絲正想否認，阿克莫卻附在艾妮絲耳邊，說：“配合一下，我可是在保護你。”艾妮絲不解地看著他。
阿克莫繼續說：“這些人可都是一群狼，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沒有我護著，什麼時候被吃幹抹淨都有可能。”
艾妮絲雖然半信半疑，但仔細一想，其實認他當哥哥也沒有什麼損失，大不了以後無視他就是了。於是點點頭。
見艾妮絲承認，老鼠感覺天空仿佛瞬間塌了下來：“天呐，怎麼連他這傻愣都能認到妹子啊！”
“你才傻愣！廢話少說，趕緊開個價。”阿克莫來到老鼠身前，輕聲道。
老鼠毫不猶豫地攤開手，說：“五個月的工錢。”
“什麼！你搶劫啊？”阿克莫皺眉道。
“我出價已經很公道了，這還沒算你大清早踢我一腳的賬。何況你做大哥的，出點血是應該的嘛。”
老鼠說著，朝艾妮絲狡黠地笑了笑，艾妮絲卻沒有察覺，隻是回敬了他一道可愛的笑容。
“喲！你妹子真不錯啊，啥時候也讓她認我當哥吧。”老鼠思忖道。
阿克莫將唯一的積蓄交到老鼠手中，認真道：“你一輩子都別想。”
“別這麼較真嘛，我隻是隨便說說。”老鼠接過錢袋，朝屋裏大喊道：“弟兄們，起來工作了！”
接著，艾妮絲和阿克莫被老鼠領到一處相對偏僻的地方。乍看之下，這裏隻是屋後的一片空地。
“要怎麼出去？”阿克莫四下環視，並沒發現疑似出口的地方。
“別急嘛。”老鼠打了個手勢，小弟們四處分散，假裝隨意地停留在各處，其實是在望風。
接著，老鼠開始指揮手下在離牆角不遠的地方挖起土來。阿克莫看著他們的行動，頓時無語。
老鼠發現後，搖著手指道：“你以為這是在挖地道？別天真了，外圍的牆壁深埋地底十數米，挖不出去的。”
大約挖了半米深的坑，下方出現一塊井蓋。老鼠跳下去，掏出古怪的工具，隻擺弄幾下，就把蓋子打開了。
“這個是？”阿克莫好奇道。
“地下排水管道的入口，我可是找了很久才發現的。”
阿克莫跳進坑裏，然後將手伸向艾妮絲。艾妮絲猶豫了片刻，還是接過他的手，隨之跳了下去。
入口正下方連著鏽跡斑斑的梯子，老鼠先爬下去，然後招呼艾妮絲：“下來，我給你帶路。”
阿克莫跟著下去後，頓時發現一股惡心的氣味撲鼻而來。
“這是什麼怪味？真難聞！”阿克莫皺眉道。
“嗚，好臭……”艾妮絲捏著鼻子，一臉的別扭。
“排水管道嘛，當然會用來處理排泄物。沒準這裏麵還有你們今早掉下來的東西。”
“……別說得這麼惡心，讓人反胃！”阿克莫暗罵道。而艾妮絲已經捂住了嘴鼻。
“這裏的氧氣不多，光線又暗，走丟了就死定了。所以——”
“你要跟緊我。”老鼠不由分說，抓過艾妮絲的手。感覺到小手的溫軟，內心一陣蕩漾。
阿克莫連忙上前將兩人的手分開，一邊握一隻，淡定道：“放心吧，我不會弄丟妹妹的。”
見阿克莫這樣主動，老鼠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暗中瞪他一眼，在前方領路。
“對了，當心些，千萬別踩到旁邊運槽裏的汙水，不然那氣味三天都散不掉的喲。”
聽老鼠這麼一說，後方的兩人更是顯得謹慎。隨著不斷的摸索深入，分岔口漸漸多起來。
幽暗的環境，耳邊響起怪異的流水聲，都讓艾妮絲害怕地握緊阿克莫的手，生怕他放開。
在這片黑暗中，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暖與輕顫，阿克莫的心中升起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
他也不由得將那隻小手緊緊握住，把安全感傳遞給身後那個嬌弱的女孩。
“這裏會不會有老鼠蟑螂什麼的，萬一爬到身上……”艾妮絲不敢再往下想。
“最大的那隻都在這裏了，其他的見了，還不全都嚇跑了。”阿克莫安慰道。
“嗬嗬。”一句話引得艾妮絲發出甜甜的笑聲。
見兩人拿自己開玩笑，老鼠也不在意，隻是心道：最大的那隻才是最想爬她身上去的。
就這樣，兩人跟著老鼠左轉右晃繞了好一段路後，來到一堵厚厚的牆前。
老鼠敲了敲，說：“這就是圍著孤兒院的那堵牆，我們快到出口了。”
說完，老鼠轉向一邊，掏出工具，打開了旁邊牆壁上才幾分米寬的鐵欄。
“接下來要用爬的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在黑暗中行走了好一會兒，兩人的眼睛已經能隱約視物，他們發現老鼠正指著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聽到洞口流出的輕細水流聲，艾妮絲小臉有些發白：“那些水該不會也是……”
老鼠知道她想說什麼，安慰道：“放心，這隻是一般的汙水而已，可能是從廚房流下來的。”
艾妮絲這才略微安心，忽然她想起什麼，不安地問：“那個，會臭嗎？會有奇怪的生物嗎？”
“恩？這要看廚房今天弄的是啥。奇怪的生物嘛……那是絕對沒有的。”
老鼠心道：有的隻是奇怪的屍體而已。當然，就算他見過老鼠蟑螂之類的也不會現在說出來。
“不過，你也沒有嫌棄的餘地，不是麼。想出去的話，就大膽點吧。準備好了嗎？”
那個洞口可以通往外麵的世界，爬過去就能去看龍先生了！艾妮絲想著，堅定地回答：“恩！”
“那就出發吧！”老鼠熟練地爬進去。而艾妮絲在阿克莫的幫助下，也勉強爬了進去。
阿克莫看著令人厭惡的管道，悲歎道：“唉，我今天算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了！”
無奈，他也隻好跟上去。三人又前行了一會兒，前方隱隱透出光亮來。
不久後，孤兒院外的井蓋被人悄然打開，老鼠在微微掀起的井蓋下露出半張臉，看了看周圍的情況。
“四周沒有異常，可以出來了。”老鼠推開蓋子，快速鑽出地麵，然後餘下的兩人也相繼爬出來。
“呼，第一次覺得外麵的空氣這麼清新。”阿克莫感歎道。
艾妮絲也大口地呼吸著，體內的汙濁不斷被淨化。這真的是一段相當漫長的路程，她剛才差點要被悶暈過去。
“那麼，我就送你到這裏了，接下來你該幹啥幹啥，我不過問。不過，一個小時後，你必須回到這裏。”老鼠認真道：“我一個小時後會在這裏等你，如果你五分鍾內沒有出現，那麼抱歉，從大門進去會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你準時回到這裏，我卻沒有出現，那就說明我們已經被發現了，你還是盤算著怎麼跑路吧。明白了嗎？”
“恩！明白了。但是，我怎麼知道一個小時有多長呀……”艾妮絲無奈道。
“這個給你。”老鼠掏出一枚老舊的懷表，放到艾妮絲手裏：“你可要保管好，弄壞要賠的。”
“恩。我會好好使用的。謝謝你。”艾妮絲回以微笑，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好。
“好了，我們回去吧。”老鼠對阿克莫說道。
“哈？回去？不是在這裏等嗎？”阿克莫疑惑道。
“等著被人發現嗎？雖然不經常，但這裏還是有人巡邏的。”
“又要我走一次那條道？”想到此前的折磨，阿克莫臉都青了。何況這次還沒有艾妮絲給他牽手。
“我又沒說要帶上你，是你自己非要跟過來的。哼，自作自受。”老鼠對他不帶半點同情心。
阿克莫也不搭理他，想了想，轉頭問女孩：“艾妮絲，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誒！？這個……”艾妮絲顯得有些為難。
能帶上他嗎？龍先生本來就不喜歡人類，帶上他的話，會不會……
想著，艾妮絲搖了搖頭，帶著歉意說：“對不起，我自己去就夠了。”
阿克莫被拒絕，也不好再說什麼，撇頭生氣道：“那就快點消失！”
艾妮絲微微一怔，遲疑了片刻，還是轉身離開了兩人。
見艾妮絲已經走遠，老鼠嘲笑道：“嗬，你這哥哥當得也不咋樣嘛！”
“要你管！”阿克莫無奈，隻好跟著老鼠回到了地底。
另一邊，孤兒院裏，綠星很快便發現艾妮絲不見了蹤影。
“你們知道艾妮絲去哪了嗎？”綠星問寢室的人，大多是一臉茫然。
“那孩子！說好了今天要帶她去看病的，怎麼一大早就不見人影了。”綠星苦惱道。
終於，有個孩子回答：“艾妮絲很早就出去了，我跟上去看了看，她好像是去了男生那邊。”
孩子們聽了，紛紛討論起來。
“誒！？男生那邊？艾妮絲好大膽！”
“呐！男生那邊是怎樣的，和我們這裏一樣嗎？”
“聽說男生都是很壞的，女生去了都要被欺負的。”
“男生這麼壞，那艾妮絲不是很危險？”
“是吧。據說他們還老喜歡盯著女生的胸看。”
“誒？有什麼好看的，他們自己沒有胸嗎？”
“不知道，男生好像和我們不一樣，反正怪怪的。”
“艾妮絲不要緊吧……”
天真的謠言被孩子們爭相傳遞，讓她們不禁對男生染上一種好奇與畏懼。
綠星沉默著，她並不知道艾妮絲為什麼會去男生那邊，但這或許將是一個災難的開端。
這時，一個女孩扯了扯綠星的衣角，請求道：“綠星姐姐，你去救救艾妮絲吧。”
“對啊對啊，去救救艾妮絲吧。”其他人也紛紛應和道。
綠星笑道：“放心吧，姐姐一定會將安妮絲從可惡的男生手裏安全帶回來的。”
“不過，姐姐需要你們幫一個忙。”
不久後，男生宿舍。
安傑爾正在寢室裏靜靜地看書，一個男孩敲了敲門。
“安傑爾大哥，剛才有個女孩子找你，說要把這個交給你。”
說著，男孩走進去，遞上紙條。安傑爾接過指條，掃了一眼，清澈的目光有了一絲顫動。
在男生與女生宿舍之間，有一間會麵室，雖然雙方不能擅自越界，但卻可以通過會麵室進行交流。
會麵室被一道厚重的玻璃一分為二，此時，綠星正坐在玻璃的一端，等待著那人的出現。
對麵的門吱呀一聲打開，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同時傳來一道熟悉得讓心都顫動的聲音。
“真是稀奇，你會主動找我，這還是十三歲以後的第一次。綠星。”安傑爾看著對麵的女孩。
“安傑爾……”即便相隔了兩年，玻璃那端的男生，輪廓仍和過去那樣，沒有太大改變。
隻是，他的內心，已變得更加沉靜、穩重，想個大人，讓人感覺不到過去那孩子般的稚嫩了。
綠星垂下眼眸，不願想起那些回憶。她的那聲輕語，卻在安傑爾心中掀起微微波瀾。
雙方都保持著沉默。僵持了一會兒後，綠星開口道：“艾妮絲，她去了你那邊，你見過嗎？”
“如果你說的是那個女孩的話，我見過。她就是你的接班人嗎？”
安傑爾說出“接班人”這個詞時，顯得很平靜，早已沒有往日的那般衝動與憤怒。
而綠星的內心卻有著隱隱的刺痛。盡管如此，她仍是答道：“恩，她是我的接班人。”
“……你能，帶她回來嗎？”綠星輕輕地問。
“不能。”安傑爾淡淡地答。綠星的眼底閃過失落。
“她已經不在我那裏了。”隨後的話，讓綠星有了隱隱的擔憂。
“那，她在哪？”綠星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慌亂。
“或許，等她有了倦意，就會悄悄回到你身邊。就像當年的我們那樣。”
——就像當年的我們那樣。
那個時候，她不聽同伴的勸告，跑到男生宿舍去，認識了這個安靜的男孩。
那個時候，她們很快樂，總是希望那半個小時，能夠無限地延續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們無法再聚在一起，殘酷的現實將她們分離。
那一天，身為“接班人”的她，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
不久後，同樣身為“接班人”的他，也舍棄了一份珍貴之物。
於是她們從此陌路，雖然相識，卻不再相知。那份交融在一起的童心，已經死了。
“是嗎……但願如此。如果你再一次看見她，能替我照顧嗎？就像當年那樣。”
安傑爾沒有說話，眼底有著不被人察覺的微光，盈盈閃動。
沒有得到答案，綠星轉身離開。忽然，她停下腳步，轉過頭。
“如果再有一次機會，你還會帶我逃走嗎？”她問。
那一天，她們將手牽在一起，企圖擊破這命運的桎梏。但，終究是失敗了。
安傑爾沉默著轉身離去。綠星出神地看著他的背影，耳邊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我會考慮的。”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水一般的平靜。
知曉答案後，綠星的唇邊，帶著一抹無奈的笑。
艾妮絲離開孤兒院後，很快便循著記憶找到了那個洞穴。
本以為它不一定會留在這洞穴，但艾妮絲剛走進去，身上便落下一道冰冷目光。
於是艾妮絲露出微笑，朝鋒龍招手：“龍先生，我回來了。”
鋒龍卻突然回敬她一聲怒吼，似乎連洞穴都在吼聲中微微顫動。
不知是不是錯覺，艾妮絲反而從這陣吼聲中，發覺鋒龍虛弱了不少。
隻是這突如其來的一吼，仍是把這小女孩嚇了一跳。
“嗚，不要這麼大聲嘛，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
艾妮絲小心翼翼地走向鋒龍，遞出擦傷藥：“龍先生你受傷了，要趕緊治療才行！”
鋒龍伸出頭，用鼻子嗅了嗅，聞到一股嗆鼻的味道後，晃了晃腦袋，對著女孩又是一聲嘶吼。
艾妮絲被它的氣勢懾住，不由得捂頭：“嗚哇！雖、雖然味道是有點難聞，但應該挺有效的。”
隨後，艾妮絲一臉真誠地看著鋒龍，請求道：“可以讓我幫你上藥嗎？”
——不行！拿走你的破藥，從這裏滾出去！
鋒龍張開嘴，朝艾妮絲咬去。艾妮絲連忙後退，擺手道：“別、別扔了，我自己會走的。”
——那就快滾，不然吃了你！
鋒龍這才低吼一聲，撇過頭不再理會她。
鋒龍閉著眼休息，很快便發現那女孩離他更近了。隨後，女孩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傷口處。
敏感的鋒龍猛地轉過頭，臨陣對敵般地瞪著小女孩，一聲怒吼。
艾妮絲再次被他嚇到，連手都忘了收回來，呆呆地看著他，臉上帶著懼意。
隨後，藥效逐漸發作，在女孩手心的覆蓋下，傷口處開始傳來暖暖的熱流。
那種感覺，其實並不壞。鋒龍看著傷口，見沒有產生負麵影響，便將頭撇向一邊，置之不理。
在艾妮絲眼裏，這種行為已算是接受了她的舉動。於是艾妮絲現出笑容，將藥均勻塗抹在能看見的傷口上。
鋒龍隻是在享受艾妮絲的小手帶給他的，那種溫軟如水的感覺，而傷口的微微發燙，也讓他感到舒適。
但是，那陣從女孩身上散發出來的香甜氣味，仍然在不時地引誘著他饑餓的胃，讓他難以忍耐。
不久後，艾妮絲擦了擦額頭的汗，高興道：“完成了！”
然後，她看了看懷表，說：“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該走了。”
那雙小手離開他的身軀後，鋒龍竟有種不舍的感覺。他看著女孩，心中在猶豫。
“那麼，希望龍先生能快點好起來。我就不打擾你了，再見。”女孩朝他擺手。
——走吧，不要再來煩我了。
鋒龍冷冷地斜了艾妮絲一眼，但是內心卻有些紊亂。
已經兩天了，他的傷勢卻並沒有多大好轉，若是一直在這裏沉睡，也並非複原不了。
隻是，那需要多長時間？一百年？兩百年？他不能將生命白白消耗在這裏。
他需要幫助，即便能幫助他的對象，隻是一個煩人的人類小鬼。
於是，鋒龍在這一刻，做出了決定。他聚集起殘存的能量，讓身體產生變化。
艾妮絲正要離開洞穴，一道冷淡的聲音卻從身後傳來。
“你是笨蛋嗎？這種人類用的劣質藥物怎麼可能對我有效！”
艾妮絲一怔，轉過身，發現洞穴中坐著一名渾身是傷的男子，男子身後有一雙大翅膀。
艾妮絲看著那雙翅膀，忽然聯想到了什麼，驚訝道：“……你是，龍先生？”
鋒龍沒有說話，隻是盯著她，那道冷冰冰的眼神，與之前的怪物如出一轍。
盡管已經默認男子的身份，但艾妮絲卻仍無法適應，呆呆道：“龍變成人類了，還說話了……”
“身為高等物種，我能變成你們這種低等物種的姿態，有什麼好奇怪的？你驚訝夠了沒？”
這樣一說，好像也有點道理，雖然艾妮絲對這種說法有些不滿，但她還是慢慢鎮定了下來。
於是，鋒龍接著說：“喂，女人，不要帶這些破爛玩意，去拿吃的來！”
“誒，吃、吃的？”其實仔細一想，他受了這麼重的傷，無法尋找食物也是理所當然的。
艾妮絲隻好答應道：“……我試試看。但是孤兒院裏，隻有麵包。”吃肉的機會是很少的。
“麵包？誰要那玩意兒，我要吃肉！”不然哪有修複傷勢的能量。
“但是，肉，我也很久沒見過了……”艾妮絲無奈地低下頭。
見女孩一副瘦弱的樣子，想來生活也並不怎麼好，鋒龍便不再示威，聲音緩和下來。
“算了，那就拿能吃的東西來吧，我肚子餓了。”現在也不是能挑剔的時候。
艾妮絲這才換上一副笑臉：“我知道了，我會試試的。那，我先回去了。”
一個小時已經快到了，艾妮絲沒辦法再逗留，隻好轉身離開。
這時，鋒龍說道：“喂，以後別離我太近，我不喜歡人的氣味。”
——離我太近，我會忍不住咬你的。
艾妮絲微微一怔，很快就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保持距離的。”
那一瞬間，並非沒有失落，但是轉念一想，這次龍先生至少沒有趕她走。
這或許，就是他的親近方式吧？也許真的能成為朋友呢。
想著，艾妮絲的心中，泛起一陣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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