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11 更新時間:11-12-20 08:50
從獵場回來落木瀟,愈發顯得安靜——相較於絕铩的焦燥。
絕铩的焦燥有著為情所困的味道。
“小家夥,從狩獵場上回來就顯得有些煩燥,也不知是怎麼了。他今兒竟然問朕兩個男人能在一起麼?”龍鷥輕啜一口茶,放下茶盞。落下一子。
“為情所困。”季連回道。“王,該您了。”
“為情所困?”龍鷥眯起眼睛,又下一子。“亂花漸欲迷人眼。也不知她要多久才能明白她兒子的心。”
“王,是指落木瀟馬鞍有釘的事——查出來了?”季連落下一子,才說。對手的棋下得不可莫測,他須得小心翼翼
“不願展望天下千年,隻願在愛人肩頭痛哭一晚。朕能理解,但不能成全。”龍鷥對季連的棋子,實行個個擊破。顯然他早已洞悉一切。
“我正思量著給小家夥納妃。”
“王,這絕铩殿下喜歡上了某個人,不是女人。”季連到了舉步維艱的地步。
一種堪稱真正冷靜清澈的光靜靜棲息在龍鷥的眼眸中。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如同棋局般,高深莫測的表情。
柔軟的柳條繞在指上,纏緊,鬆開。纏緊,看到迎麵而來的絕铩,他淡淡一笑,鬆開了。那笑也很快隱去。宛若曇花一現。
“男人和男人能在一起麼?”落木瀟聽到絕铩問這個問題。笑了,淒涼又苦澀。他的藍色絲絨的眼睛有著淡淡的哀怮。
他並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問:“當一個人對一個人愛得太深,是不是注定是個悲劇?。”
“愛,並沒有錯。”
愛,並沒有錯,隻是不能太執著。絕铩想這麼回答他,但他不能。他已明了木瀟的笑,木瀟的悲哀。
那匹差點要了落木瀟美麗生命的馬,馬的鞍下被人事先放置了一枚釘。當木瀟騎上去的時候,釘便刺進了馬背。龍詡的母妃,想讓瀟死。
“他們深愛對方。他們就可以日夜相伴,不離不棄。”
“親兄弟也能?”絕铩小心翼翼的問。
“也能。”落木瀟篤定的說。此時他的臉上又出現了曇花一現的笑。
柳絲又纏上了指,猶記碧桃影裏誓三生。三生?這一世都愛的得此累,又何必誓三生!
絕铩餘光所及龍翊站落木瀟身後,看著他們,看著落木瀟。要把一切看進心裏,把眼前的人映刻在眼裏的眼神。讓人心不由一縮。
他起身告辭,逃也似的離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昔日冰冷貫無感覺的色彩的聲音竟如十裏春風柔情泄進他的耳膜。
愛一個人,也許會有綿長的痛苦,但同時他給的快樂也會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快樂。
他們雖愛的慘烈心驚,但至少這一刻他們是幸福的。
絕铩背靠在銘離殿外院的牆上,胸部痙攣的疼痛,使他痛苦地蜷起身體。
那他們分不兩相守,恨不兩相思呢,一廂情願的人又該怎麼辦!?他像極了一隻困獸——誰能替他解。
龍錚。他想到了他。
蘭橈城的夜,神秘又美麗。
天階月色涼如水,比水更涼的不隻這夜的月色還有絕铩此刻的心。
佛說:恨由愛起,傷由心生,愛長久了。也沒有了讓它流血的理由。
絕铩錯了,龍錚解答不了。他從不解答他不需要思考的問題。
這夜,他們抵足而眠。絕铩在黑暗中大大的睜著眼睛,他的眼睛比這夜色更黑。他們的距離如此近,近得可以呼吸共享。“錚兒,我可以吻你麼。”絕铩的聲音在顫抖。龍錚突然感到口幹舌燥。龍錚連呼吸都忘了。當顫抖冰涼的雙唇緩緩貼近一觸即逝。他的心如泡在蜜糖裏的種子——軟化了。讓人可以忘記所有的陰謀詭計,仇恨和痛苦。
絕铩睡著了,他熟睡的樣子,安詳得近乎於聖潔,龍其是當他在夢裏笑一下或皺皺眉的時候,那突如其來的甜蜜和傷感讓人心醉又心碎。
花月溶溶,花香鬱鬱的夜有人第一次失眠。
納妃!這對於絕铩來說是太突然太難以接受的事。
還好這隻是個事,還沒有成為事實。龍鷥見他一副難以接受的樣子。慈愛的笑著問他“你是想要什麼樣的呢?說了父王一定給你找。”
絕铩不敢確認——他想要的。他要的,沒人能給。
“我什麼也不要,我隻想出去透透氣”
“透氣?”龍鷥長歎一聲。“好吧,父王準了。”
“我想一個人。”
“你怎樣都成。”龍鷥寵溺的撫摸著絕铩柔軟的黑發。
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斷崖獨坐的孤獨,變成了情到深處無處話淒涼的孤獨。
不再是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不再是是聽流水,棄琴,偶爾沉默。不再是斷崖獨坐等晨曦。
寂寞的時候,他的衣袖空空,藏不住一點,這裏的風。
他,最喜歡彈琴了。
絕铩彈琴的樣子讓相伴他最久的綿年都感到陌生詫異。
龍錚掀翻了他的桌子,拂袖而去。
而現在在這裏沒有人會覺得他陌生,沒有人會無法忍受的掀他桌子。相反,還有人特別希望他能多彈幾曲。隔著一簾葦蔓。獨屬於自己的天地。
綿弦音再斑闌時,他孤獨得都不是自己了。
“這彈得還不錯嘛!挺耐聽的”
“哎,這彈琴的是什麼人啊?神神秘秘的”
“神秘個求哦,老子今天還非要看他是個什麼東西。”
“都在這種地方嘍,難道還怕見人不成?!”
一陣嘻笑過後。葦蔓被掀開,絕铩的用譏屑的眼神,掃視眾人。
掀簾的男人愣了,半響才道:“這廝長得還真。。。。。養眼。”
“四爺不如收了他,放在這裏可惜了。”有人咐和。
“你奶奶的,還用你提醒。”那男子嗬嗬一笑。
“公子,你身價多少?”
絕铩置若罔聞,起身離開。
那男子豈可罷手。攔了他的去路。“我問你話呢。難不成你是啞巴?”
“我從不跟阿貓阿狗講話。”他這談談的一句話。換來一句附和:“罵得好!”說話的人是位皮膚白皙的俊秀的少年。那男子氣得吹胡子瞪眼。
絕铩掃一眼說話的人。抱起琴道:“你是好人。”他上了樓,這次竟沒有人再攔。
怨歌留待醉時聽。絕铩醉了,醉了的他,話已不再如若當初話那麼多。醉眼朦朧,有人從窗口直竄了進來,一下子就竄到他的桌子麵前坐下還順帶替自己斟滿了一杯酒。絕铩瞥他一眼道:“非人”。那不請自來的人倒是好脾氣有人罵他,還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前會兒還說我是好人呢?這會兒就說我不是人了。你說你這人奇不奇怪?”
絕铩端起酒杯。“這是我的。”話音剛落,酒已進了對方的嘴裏。“奇怪的是你,隻要是人,進別人的房間都該敲門。”少年似乎覺得他說的是對的。他有些挫敗的說:“好吧,我下次一定敲門。”
“你的手,是拿劍的好手。”少年突然說。絕铩聞言,開始仔細端詳自己手,那少年也在端詳。這是一雙很漂亮的手,皮膚細滑,十指纖纖。絕铩隻看見自己錯宗複雜的掌紋——如同自己的命運。
“不騙?”
“不騙。”
“借你的劍用用。”
看得出少年很高興,“好。”
劍出,血濺。
少年的臉上笑還沒散去,便似一棵樹一樣直直地倒了下去。
劍,還在滴血。
絕铩卻已不在屋裏
“哎呀,絕兒公子你在這兒啊?老娘可算找著你了。快,有位少年非要聽你彈琴。你快去”人還沒走近,濃鬱的脂粉味兒已讓絕铩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知道了。”他淡淡的回答。
“哎呀,把這帶上,別給老娘再惹事兒了。”她遞出一塊白色的手絹。
“這個有用?”絕铩置疑。人在說話,卻已跑遠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隔老遠他還聽到女人邊跺腳邊說的話。
絕铩絲毫不理會周遭的一切。有他的一張素琴就夠了。他的孤芳,他自賞。
琴聲,哀婉緋惻。
這天地突然靜了,就像叢林那天一樣靜。
就在這一刻,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他絕對不陌生的聲音:“真的是你?!”他抬頭,就看見了一雙美麗而深遂的眼睛——
龍錚正看著他。
絕铩沒想到竟會見到這個人。在這裏——雲煙閣
絕铩突然站起來,推翻了麵前的桌子,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他離開時,他想緊緊的擁住他,然後吻他。但這些僅留在想象中。
想到他給的那個吻。他突然感到一陣悶痛,心髒有一種被異物刺穿的感覺,這種感覺一時之間揮之不去。
龍錚這才清楚的意識到他對絕铩的愛早已如蠱,寄生在身體,與他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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