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99 更新時間：12-11-12 23:06
考上七中的消息，直到開學要注冊繳學費，顏歡才告訴顏睿。那天晚上顏睿又喝高了，別說給學費，一聽顏歡背著他考七中，立馬兩眼噴火，順手操起地上的啤酒瓶就往顏歡頭上招呼。
程家三口聞聲趕來的時候，顏睿已經清醒了七八分，貼著牆楞楞看著程晉抱起倒在地上血流滿麵的顏歡衝出家門。
血水淌下來，刺得眼睛生疼，模糊的視線布滿噪點，溫熱的液體滴在臉頰上，那是程晉的淚還是汗，直到顏歡離開這座城市都是個謎。但她記得那個溫暖得讓人安心的懷抱，記得程晉明明顫抖得厲害卻帶著安慰的低沉嗓音，他說“歡歡，別怕。”隱約裏她還聽見程叔憤怒的聲音，“老顏，哪家父母聽自己孩子考上七中不歡天喜地？就算歡歡媽對不起你，孩子是無辜的……”
診所的四眼雞用鋥亮的鑷子夾著止血棉在傷口上沒輕沒重地一頓蹂躪，血歡快地逆流成河，染紅的棉花一朵一朵扔在托盤裏，顏歡嚇得花容失色，心想，難道他被顏睿收買了，要趁這機會結果了她？顏歡越想越傷心齜牙咧嘴地哭出一臉鼻涕眼淚，邊哭邊趴程晉肩膀上蹭，蹭幹淨了繼續哭。程晉卻像不在意似的，隻默默幫她擦著眼淚，漆黑的眼瞳猶如深不見底的暗潭，諱莫如深。
顏睿最終還是把學費給了顏歡，裝在一隻信封裏。後來，大學畢業，她回到這座城市見顏睿最後一麵。當看到那張被疾病折磨得雙頰凹陷，卻在聽見她說“爸，我回來了”的瞬間露出的欣慰笑容的臉，顏歡心裏，竟是百味陳雜。１６歲的顏歡太驕傲，驕傲得不肯承認自己的受傷和脆弱，驕傲得認為即使斬不斷血緣也能斬斷心底的牽掛，當時她還不懂什麼叫子欲養而親不待。
顏歡把開學住校的事跟程家二老說了，程叔朝顏歡家的方向看了眼，埋頭一直抽煙。程媽看著她額頭上厚厚的繃帶，眼眶泛紅地罵了聲“造孽”，往她手裏塞了500塊，轉身進了廚房。
顏歡捏著那還留著體溫的500塊，愣在原地半晌。她抬頭，程晉正看著她，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顏歡鼻子一酸，背過身走出程記雜貨，天空裏稀稀落落掛著幾顆星星，沒有路燈，黑漆漆的巷子如同她看不到未來的前路，瞬間，恐懼、迷茫鋪天蓋地襲來，砸得她如至冰窖，由身到心一片冰寒。她用盡全力向前奔跑，逃離般，腳下步子越來越快，兩側風景飛快向後倒退，隱忍已久的眼淚終於撲簌而下，視線被淚水模糊，她脫力停下，任由所有委屈、不甘和怨恨瘋狂生長，在黑暗裏放聲大哭。
“歡歡。”腳步從急到緩，程晉穿過黑暗向她走來，緩慢卻堅定地將她擁進懷裏，他說，“跑到我看不到的地方，我隻會更擔心。”
“哥……”顏歡緊緊拽著程晉的手臂，用力得指節泛白，沉穩的心跳就隔著一層單薄的襯衫傳進耳朵裏，她無聲地低喃，“哥”，一次，又一次。
她不說，他亦知道，就像小時候，每次被顏睿揍完，他總能第一時間找到躲在角落裏哭得驚天動地的她。
七中宿舍聲稱進行軍事化管理，所有宿舍統一大件生活用品，顏歡提前一天購齊了宿舍一件套。學前申請的貧困助學已經批下來，住宿費免了，每個月有300塊的校園卡生活補貼，今天隻需要去財務室交學費，把校園卡和校牌領回來。
顏歡的宿舍是409，一寢室6個人。回去時宿舍門口全是幫孩子領標準一件套（棉被，墊子，床單，被套，枕頭，桶，盆，蚊帳，涼席）的父母，和她同宿舍的邱越清正費力地拖著個大袋子，清秀的小臉上全是汗水。看不過去的顏歡順勢幫了把手，邱越清受寵若驚地跟她道謝，一直謝到宿舍門口才發現顏歡和她同個寢室，兩人一起尷尬望天。
滿頭的繃帶跟了顏歡兩個月。她帶傷上課的勵誌形象一次次被校領導當作鞭策學生奮發向上的有效手段，以致後來“看高一12班的顏歡……”已經成了一個固定句式。這是明裏的說辭，至於暗裏，是徐野在開學後一個月告訴她的。顏歡還記得他當時賤賤的語氣，“知道高一那個顏歡頭上的傷怎麼來的？和十七中的葉陶陶搶程晉給砸的！”於是，無辜的顏歡得了飛妹稱號，順便和躺著也中槍的程晉傳出了她生平第一場轟轟烈烈的緋聞。
這件事讓葉陶陶記恨頗久。她坐在防護欄上提著白色的涼鞋，白皙纖細的小腿不按節奏地輕輕晃動，望著程記頭頂茂密的細葉榕，鬱悶道，“他妹的，為毛老娘每次和程晉鬧緋聞，你丫都橫插一腳？讓咱倆二人世界一回成不成？”
顏歡漫不經心地瞥她一眼，扔罐椰奶過去，“你也知道我是他妹。”
和腥風血雨的小太妹葉陶陶的相識卻要追溯到程晉初三，顏歡初一那年，城南中學秋季運動會。
那正是，金秋十月，秋風送爽，全校30多個班級，全部列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一個個跟水靈靈的綠蔥似的挺著筆直的腰杆邁著整齊的步伐高喊著響亮的口號走過主席台。
播音員用清脆的聲音念著，“現在迎麵走來的是……”顏歡昂首闊步走在班級最前麵，手裏舉著初一2班的班旗，正要帶頭喊起班級口號……
“程晉，我要做你女朋友！”顏歡被這中氣十足的聲音震得一個激靈，手裏的旗脫手飛出去，不偏不倚砸在主席台上一臉霸氣的葉陶陶臉上……
全校師生鴉雀無聲了幾秒，轟然沸騰。顏歡站在原地，隻見渾身匪氣的葉陶陶把花花綠綠的班旗踩在腳下，跳下主席台，惡狠狠朝她比了個中指，說，“靠，老娘記住你了。”
顏歡，偏過頭，眨眨眼，“記住討好我，我哥是妹控”
葉陶陶盯著她沉默了兩秒，黑著臉轉身走了。
等到顏歡額頭上的傷疤結痂，盛夏已經悄然離去，綠蔭環繞的小城瞬間換了種色彩。隻有天空依舊藍的純粹，雲層堆在天際，飄得很高。噴氣飛機在澄藍的天空裏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尾巴，然後轉眼，消失在一片瓦藍裏。地上的落葉一層層地往上鋪，身上的衣服也一件件地往裏加，很快，到了深秋。
顏歡一巴掌拍開徐野伸過來拽她試卷的手，腦子高速運轉，飛快地做著一道高二的解析幾何。開學不到兩個月，顏歡就深刻體會到七中傳說中的“魔鬼教學”。優勝劣汰，分層指導，全年級１４個班，４個英才班，１０個平行班。每個月都有一次月考，平行班的學生隻要排名上得去就可以擠掉英才班的學生，成為其中一員。教室裏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跟她一樣埋頭苦學的英才班臨時選手，除了幾個強得跟怪胎一樣的家夥，徐野正是其中之一。
顏歡從念小學開始就被人叫“天才”，但在頭一個月的月考被徐野拉開近１００分的差距後，她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天才，雖然她非常不願意承認成天睡覺的徐野有顆比她好用的腦袋。
“你是不是想我下個月被擠到樓下平行班？”被騷擾的不勝其煩的顏歡平靜地問。
徐野笑著抽過她的試卷，用細長的手指彈了彈，“叫聲親愛的，哥給你補習，包你每次月考過得穩穩當當。”
顏歡默，在一分五十九秒的對視後，麵不改色，淡定無比地叫道，“親愛的。”
徐野抽搐兩下，毫無意外當場陣亡，倒在課桌上，一個下午沒爬起來，誰快來收了這妖孽。
【大修大修各種大修】趕腳好像沒人看，嚶嚶嚶嚶……後麵的劇情基本不能用/(ㄒoㄒ)/~~寫文果然是件無比糾結的事……會堅持把坑填完的QAQ算給自己一個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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