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46 更新時間:12-01-16 16:26
清晨,太陽光透過窗紗照射進屋子,樹夕鶴翻了個身,睜開眼醒了。
坐起來,掀開被子,趿著鞋下床,在衣架子上拿了件衣服披著,走出房間,打開房門。
正值深秋初冬,早起已經開始冷了,轉寒的風灌進房間裏,又冷又新鮮。
長樂閣建在一座小山丘上,一片湖水旁邊。
當日樹夕鶴才住進來時,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這麼個好地方,當時也隻以為京城裏,這湖多半是挖出來的,誰知有天自己繞著湖散步,發現這湖一直延伸到墨府之外,竟是天然而成,欣喜萬分。
如今天氣轉涼,冷颼颼的風吹過清淡的湖麵,更是有初冬的氛圍。
樹夕鶴站了一小會,關了門回屋,自行梳洗。
不一會有下人送了早飯來,樹夕鶴坐在桌邊,待他擺好,問道:“你家大人可下朝了?”
“回先生,主子還沒回來。”
樹夕鶴點頭,他隻是翰林院士,雖是一個有前景受尊重的位置,但不算品級,並無實權,也不用日日上朝,不過是個安置人的去處,不像墨致,正經的正三品中書令。
“我過會出府,你家大人回來若是問起,就說我去翰林院看看去。”
“回先生,主子吩咐了,今兒先生若早起了,先別出門,待他回來。”
樹夕鶴聽了,笑了笑,不知墨致又要做什麼,也罷,隨他去。擺手讓人下去了。
用好早飯,樹夕鶴在書桌前坐下,想看會書。案上有一本《齊史略》放著,正是他昨晚看的,昨晚心血來潮想在史書裏找找他自己,列傳裏都沒有他,隻有三王爺,把三王爺那篇讀下來,也沒有他,仿佛他從來沒存在過一般,便灰了心,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江山有沒有他小王爺根本沒什麼區別。
一看見這書,頓時沒了興致,起身要下樓走走。
連著樓閣的是漢白玉台階,有些陡峭,樹夕鶴慢慢走下來,剛走到底,就有下人匆匆送上緞麵鬥篷。
這墨綠的緞麵鬥篷是前幾天中秋的時候皇上賞的,墨致樹夕鶴去宮中領中秋國宴,臨走時司徒弘看他穿的單薄,便讓人拿了件鬥篷給他,還特意囑咐“不要白的”。
這些時日在京城裏,樹夕鶴著實過得清閑,隻是偶爾會被司徒弘叫進宮裏做伴,下棋看花,陪皇帝打發時間。旁人看著,都覺得皇上這千裏請賢有些虎頭蛇尾,請來了隻是擺著看,也不見有舉動。
時間長了,便有人懷疑樹夕鶴不過借了終南捷徑,其實虛得很,也有人絕對維護皇帝,說皇上隻是在試探樹夕鶴,下棋下的是國策,看花看的是江山,越傳越玄,中秋宴之後,更有流言說皇上看中了樹夕鶴“美姿顏”,要另外安置他。
樹夕鶴披了鬥篷,在湖畔散著步,心裏明白的很,司徒弘晾著他,隻是因為不信任他,再沒有別的原因。在沒有查清楚他打哪兒來之前,司徒弘是不會輕易用他的。
攏了攏鬥篷,樹夕鶴估摸著楚天東是查不出來的,看來自己這清閑的日子可長了。
心裏想著雜七雜八的,腳下不留神踏進了水裏,頓時濕了鞋。樹夕鶴足下一頓,發現湖水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冷,彎下腰用手碰了碰,竟有些暖意。
樹夕鶴笑笑,到底是水,性至溫婉,有容乃大,比不得岸上不近人情的頑物。興致來了,索性脫了鞋襪解了鬥篷,赤腳在湖邊慢慢走,愜意非常。
墨致下了朝,進府裏問了福瑞幾句,知道樹夕鶴醒了,便讓福瑞去準備馬車,自己抬腳往長樂閣走。
還未至跟前,就遠遠看見樹夕鶴在湖邊散步,他沒有束發,一頭青絲被風吹的輕動,一襲白衣勝雪,偏還赤著腳,讓人看著多一分親近。
略一看別處,墨致就發現了被樹夕鶴遺棄的鬥篷和鞋子。無奈地笑了笑,走過去拾起了鬥篷,再追上樹夕鶴,給他披上。
樹夕鶴回頭看見墨致,笑道:“墨大人下朝了?”
墨致把樹夕鶴裹緊了,道:“你啊,樹先生要效魏晉風流也挑個時候行不行?”
“今日是寒露,鴻雁來賓,菊有黃華。我這不等著鴻雁麼。”
“鴻雁沒有,紅葉看不看?”
“紅葉?”
“快走吧,我挑了今天好日子,楓葉正紅,山上人又少,再過幾日人就多了。”墨致說著,拉著樹夕鶴要走,又想起他赤著腳,索性回身彎腰把樹夕鶴抱起來,往外走,看架勢竟是要把樹夕鶴抱出府,直接抱上馬車。
樹夕鶴不防,驚呼出聲,他早就不是懵懂少年,這種抱法豈是隨便什麼人之間都能來的?蹙眉看著墨致,他正目不斜視地看著前麵的路,維持著若無其事的表情。
“上和,你還是放我下來吧。”
“沒事。”墨致敷衍過去,依舊往前走。
“上和。”
墨致停住,側頭看了看懷裏的人,把他放下來。樹夕鶴赤腳坐在花圃的邊沿上,墨致叫來後邊跟著的人,吩咐去取鞋襪來。
一會鞋襪拿來了,樹夕鶴穿好,站起來道:“好了,咱們走吧。”
墨致點頭,一言不發的一個人往外走,也不看他。
樹夕鶴見他如此,隻好趕上去,賠笑道:“去看紅葉,可是去玉山?”
墨致也不出聲,隻是又點了點頭。
樹夕鶴無法,隻得拉住他,似笑非笑地說:“你這都什麼毛病?這麼想抱?”
墨致看著他,看他待笑不笑的,看不出是認真還是在說笑,心底百般回轉,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誰知樹夕鶴展開手臂,道:“實在想抱,抱就抱吧。”然後閉上眼睛,等待判決一般。
墨致定定的看了看他,心底頓生無奈,歎了口氣,道了聲“走吧”,拉了他的手臂往外走。
樹夕鶴被拉著走,也睜開眼,心下鬆了口氣,今次是過去了,這個墨致,讓他該如何相與。
玉山楓葉是好的,樹夕鶴少年時也沒少來玉山。小的時候是隨著王府一起出遊,大一些,也會約著幾個世家好友結伴賞楓,再大一些,就結識了那時已是將軍的司徒光,印象裏確也與他來過幾次玉山,隻是細節都記不清了。
樹夕鶴站在紅葉夾道間,抬頭望山頂,山上紅葉更濃。試想這麼多年,他都在山中,可人間已經幾經輪回,那時他在山上住著,隻覺得每天太陽還是一樣東升西落,有時會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仍在塵世,還是已脫離凡胎。
而如今他被司徒光的後人接回京城,京城還是這麼熱鬧,近百年了,足夠讓人們忘記所謂戰爭,重新忙碌地、平淡地生活。
這讓他在偶然思量時心驚,心驚的是,他竟然真的還活著。
正在出神,身後遞過來一杯茶,樹夕鶴回頭,見墨致拎著一壺茶。
“讓他們帶來的茉莉花茶,剛泡的,暖胃。”
樹夕鶴接了,捧著茶杯,是難得的茉莉銀針,杯子裏蜷曲的幹花正在滾水中慢慢舒展開,像是在經曆了烘焙、壓花之後,重新盛開。
端起來喝了一口,口內醇爽回甘,笑道:“好香的茶,你常備著這輕浮的茶?”
墨致笑著搖頭,說:“平日喝的都偏苦了,今日賞楓,甜一些也無妨。”
“既喜歡甜,又何必喝茶,府上常調些蜂蜜水不就得了?”樹夕鶴打趣道。
墨致大笑,走到不遠處護衛守著的地方,抽出護衛的佩劍,挑起石桌上一杯滿滿的茶,左手施一劍訣。
樹夕鶴隻覺劍身晃眼,劍如飛風,而墨致竟在一個劍花之後,讓茶穩穩當當地落在劍的末端,遞在自己麵前。
“請。”墨致笑道。
樹夕鶴又是笑又是搖頭,取下那杯熱茶,道:“浮誇。”然後把剛才的空杯放在劍上。
墨致哭笑不得,敢情他真把劍當成托盤用了。
樹夕鶴笑而不語,轉身遠眺,透過層層紅葉,看那繁華京城。
天真的冷起來了,算日子重陽將至,樹夕鶴裹著鬥篷站在長樂閣上閑看風景。
忽見福瑞上來,說宮裏來人了,樹夕鶴忙隨他趕過去,才知道是司徒弘傳他進宮。樹夕鶴想也沒什麼要緊事,收拾了一番,把平日穿的白衣服都換了,這才進宮去。
待進了禦書房,才知道是馬玉籌集的關西大戶的錢糧到了,司徒弘高興,叫他進宮領賞來了。
樹夕鶴跪著領賞謝恩,司徒弘準了平身,讓他起來,打量了片刻,道:“今兒怎麼不穿白的了?”
樹夕鶴微笑著答道:“臣素知皇上看臣穿白的礙眼,便換了。”
“嗯。”司徒弘應道,又問李永福,“樹先生來的時候可裹了披風?”
“回皇上,先生不曾著披風。”
司徒弘聞言,看著樹夕鶴說:“為什麼不穿?”
“臣。。。”樹夕鶴有點頭疼了,皇帝是不是應該關心更有意義的事情,“蒙皇上關心,臣身體無礙。”
司徒弘不理他,對李永福吩咐:“去讓人把前幾日得的鬥篷拿來。”
李永福心裏一跳,回道:“是。”
不一會,李永福便領著兩個小太監來了,小太監托著一件貂皮鬥篷,皮毛光亮柔順,保暖禦寒,是上品。
“這。。。”樹夕鶴看著那鬥篷,暗道不好,看樣子這件東西指不定本應該賞給哪一宮的主子,被皇上心血來潮給了他了,這怎麼說的?
“皇上,臣愧不敢當。”樹夕鶴跪下道。
“入京才多久,廢話越來越多了。”司徒弘走過去把鬥篷拎起來,然後披在跪著的樹夕鶴身上,拍了拍他的肩,平常道:“起來,這次可把好的給你了,別再輕易就扔了。”
樹夕鶴聽了這話,心下一驚,腿站起來了,心卻沉了。仔細回想了一下,他一直對皇帝賜的那件墨綠鬥篷很恭敬,也隻有那日在湖邊興起,才把鬥篷脫了扔在地上,司徒弘竟對他的一舉一動都如此清楚,防範至此。
“臣自當妥善保管。”
“嗯。”司徒弘走到書案後,坐下,問道,“重陽眼看著就來了,樹先生可曾登高?”
“臣幾日前曾與墨致墨大人登玉山,賞楓。”
“賞楓。”司徒弘淡淡的說,朝窗外看了一眼,道,“眼下的楓葉確實好,朕也許久未去過玉山了。。。李永福。”
“奴才在。”
“傳旨下去,讓他們準備,朕三日後要登玉山賞楓。”
“是。”李永福低著頭回道,又說,“皇上可要點人伴駕?”
“讓宸妃楚妃帶著皇子跟去散散心吧,不用來朕跟前請安了。”司徒弘拿起一卷書打開,邊說,“樹夕鶴,你跟著朕。”
樹夕鶴蹙眉,低頭應道:“臣領旨。”
樹夕鶴披著厚重的鬥篷走出禦書房,迎麵遇見的幾個朝臣皆讚歎,或恭維或讚聖上愛惜人才。樹夕鶴辭別了幾個同僚,裹緊鬥篷匆匆往宮外走,心下歎氣,這世道,隻怕便是過了一千年也還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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