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80 更新時間：12-01-29 11:43
醒來的第一眼，白徵隻是茫然的看著周圍。
他有些遲鈍。
但是很快，他開始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曾經，他所熟悉的，但已經逝去的東西。
這是他的房間，有孩子們普遍喜歡的小玩意，有他喜歡的一些兒童讀物，然後是在他身下的那張大床，粉藍色的床單上麵有著孩子們喜歡的卡通圖案，頭頂上還有一頂素帳。
他房間房間裏的東西普遍做工精致，宣告他們家的富貴。
可是他記得，他小的時候並不是多喜歡這些東西。
現在亦然。
白徵無趣的望向窗外。
院子裏雪白的梨花一如記憶裏那樣安靜的綻放著，像個不喜不悲的深沉老人，它是白家裏活得最久的。
不知為何湧上吵鬧的聲音了。
一個仿佛被人欺負了般委屈表情的俏麗女人在一群仆人的圍繞下，來到了白徵所在的院子裏。
白徵有些茫然了。
但是很快又反應過來，這是他的母親，秦蕊兒。
記憶裏不曾多見，但是對他十分上心的女人。
想到這裏，他不知道該不該笑。
不知道那個上心該不該加引號。
白家在民國的時候就已經是個大家庭了，為了繁衍後代，每代家主都有養上幾房姨太，現在稱之為情婦的女人。而白徵的母親秦蕊兒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
白徵三兩下穿好了鞋子，就這樣穿著居家服，跑出去迎上他的母親。
臉上帶著孩子氣的笑容的跑著，大聲的，高興的叫著：“媽媽！”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喊叫，秦蕊兒先是皺了下眉，看到來人是她唯一的兒子時，緩緩地，鬆開了，輕輕地擁他入懷。
她感覺得到，那孩子抱她抱得很緊，即便是孩子小小的力氣，也能感覺得到那孩子不知為何，是盡了全力去擁抱她的。
那孩子很開心，他的“噗嗤——”一笑，在她心頭仿佛綻開了什麼摸不透的情愫。
“小徵，想媽媽了沒有？”她捏著那孩子的鼻子輕輕搖晃，看著那孩子天真無邪的高興笑容，有些慶幸。
她在慶幸她的孩子還這麼小，看不懂什麼是笑，什麼是虛偽。
作為一個母親，她不明白她這樣的愛著這個孩子公平不公平……
但這不重要。
她抱著孩子，坐在院子裏仿古風的石凳上。
用慈憐的目光看著她的孩子，用溫柔如清風的聲音與她的孩子溝通，用那雙白皙柔軟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孩子的背部。
孩子用那雙天真無邪的雙眸看著她，帶著軟軟的依賴。
她的孩子輕輕地伸手，從她烏黑的發絲中摘出一片雪白的花瓣，沒有揪到她的一根青絲。
她在刹那間，為她的孩子的舉動而愣神，直到看到了那雪白的花瓣，而重新綻開溫柔的笑顏。
剛剛一陣清風吹過，五月的風仍是帶著微涼氣息的，卷了幾片梨花那雪白的花瓣，落在了她的發絲上。
她繼續撫摸著他的孩子，她撫摸的動作太輕柔了，仿佛毫無溫度的在他背上滑過，就在這麼隱晦的心不在焉中和他消磨著時間……
她以為的孩子不會不知道她在想著誰。
那是她想了一輩子的人。
那是她想了一輩子卻不會去想她的人。
方才，仆人為她泡了杯茶放在了石桌上。
如今，放在石桌上的茶涼了，而石桌的那一頭，終於迎麵走來了一個熟悉的男人。
男人的臉算不上是東方人特有的精致麵容，隻是俊秀的五官擺在那張臉上，因為那眉頭總是若有似無的皺著，淡無表情的臉，就顯現出一股獨到的成熟男人認真嚴謹的韻味。
成熟的男人最有魅力。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則是認真的時候。
他就是這樣，占領了男人在容貌、氣質和年齡上所有的優勢。令人不得不心動。
直到走到秦蕊兒的跟前，秦蕊兒仿佛陷入和兒子的對話才發現他一般，驚喜的看著工作歸來的男人。
他不是她的丈夫，但是他是她兒子的父親。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因為男人的到來，而激動的掐著她的孩子的手腕。
她手指附近的皮膚，泛著比她經過保養的白皙手指還要白上幾倍顏色。
作為一個愛孩子的母親，或許說，作為一個裝著愛孩子的母親——她是不合格的。
即便是這樣的，白徵也隻是在感到疼的時候淡淡的掃上一眼，然後不在意的看著他的爸爸反應。
但是沒想當正對上了那個人不鹹不淡的目光。
目光恍若實質般，帶著冷鋒涼涼的滑過空氣，引起了白徵眼底那點微不可尋的漣漪。
依舊是這樣冷淡得仿佛路人的眼神……
居然……對自己的親兒子也不甚在意。
“你來看兒子？”
“嗯。你看小徵多……”
“你跟他有什麼話趕緊說，白家不留你過夜的。”
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他對待他討厭的人，他說話的時候也會十分優雅，帶上點理性，而麵對女人的時候，更是盡顯紳士風度，彬彬有禮。
但是他從來都有像這樣的打斷別人說的話，然後孑然一身的走了。
這樣優雅的男人……
也令人不得不心冷。
茶中那人的影子也漸漸的淡開。
秦蕊兒的神色也開始黯然，她那點不抱期待的期待，在遇到男人這塊冷板的時候，也化成了吹灰。
“爸爸，要喝杯茶嗎？”
白徵端起桌上的茶杯，用孩子特有的清澈眼神看著他的父親，似乎很體貼的問。
他應該渴了吧，工作了一天……
秦蕊兒胡亂的想著。
秦蕊兒抬起頭，看了看她的兒子，又看了看頓住腳步男人。
她多麼希望那個男人留下陪她說一會兒話，就算是一會兒也好……
而不是每次都是由她癡癡的望著他的背影，目送他離開……
男人轉過了身，看了一眼他的小兒子手中的那杯不再冒熱氣的茶，把目光轉到秦蕊兒的身上，用清冷的聲音說：
“我從來不喝冷掉的茶。”
他從來不喝冷掉的茶。
那麼她呢？
對他而言，是不是一杯冷掉的茶？
或許，是一杯喝過的，卻仍然冷掉了的茶？
那一瞬間，翻滾的，盡管在掌控中卻仍然無法預料的情緒在秦蕊兒的心頭炸開了。心頭，仿佛有哪塊地方被炸塌了，胸腔裏的空氣瞬間被抽幹了一樣，那塊空蕩蕩的地方被胸腔不斷地擠壓著，儲存在心裏的眼淚都被這股壓力擠上了眼眶。
秦蕊兒慌忙的低頭，卻看見他的孩子擔憂的眼，苦澀的笑意開始在嘴角彌漫。
“媽媽，你怎麼哭了？”白徵拭去了秦蕊兒眼角的淚水，滿臉關切。
秦蕊兒緩緩地搖了搖頭，堅強的抬起頭，看著頭也不回的離開的那個男人。
直至男人的背影被一個拐角擋住。
秦蕊兒苦笑了一下，“小徵，媽媽今天累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媽媽今天先回去了。”她把他放了下來，讓他站穩。
白徵一臉天真的點點頭，“媽媽，要好好休息哦。媽媽再見。”還對她揮了揮手。
白徵可愛的舉動並沒有讓秦蕊兒破涕為笑，而是帶著一臉愁容離開了。
在她的孩子麵前，居然連掩飾都不加……
不想讓丈夫看到自己不堅強的一麵，卻偏偏對愛她的兒子露出令人心疼的哀傷。
白徵用右手輕輕摩挲著他的左手手腕，嘴角溢出了一抹笑意，卻難得，沒有笑聲。
而他的左手上，有著一道十分明顯的紅痕。
真是夠了，他真的不想再看了……
這麼爛的演技，她真的想要成為白夫人嗎？
在白家這種在風起雲湧中經過百年的大家庭，像是秦蕊兒這種小角色，隻能在一時的恩寵之後知理的退場，過她的安逸日子。
做人，想要幸福，先要學會知足。
如果不貪心的話，她會這樣做，她會在平淡中獲得幸福的。
但是，她是個嚐過富貴的滋味的平凡女人。
她已經跳進了權眼。
就像是彗星撞地球，沒有回程票。
但是，他的兒子已經從那裏爬了出來。
代價卻是從心到身的死了一次。
他從權力的眼睛裏看到了榮華，權力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漠然。
“你的手怎麼了？”
白徵被著突如其來的清脆聲音嚇得一顫，轉過頭，看到了一個皺著眉頭的美婦人。
她的眼神風輕雲淡地掃過白徵的手腕，白徵卻不會漏下她的黑色眸子深處意外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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