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97 更新時間：12-03-25 23:14
紅采兒無聊的倚著彩牆，望著人聲鼎沸的大廳中心，心中不住暗暗抱怨，那些客兒官兒的都往頭彩兒那兒去，自己這兒未免冷清。回頭一看閑著的紅杏兒不免又是一陣歎息，紅杏兒總是這樣，一幅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她總是為這個好友擔心，要知道她們攬客的多少直接她們的生活質量相掛鉤。歎了一聲再次回頭，一抹華服映入眼簾。
紅采兒興奮地招呼著紅杏兒：“杏兒，客來了。”紅杏兒聽到好友的話才抬起頭仔細觀察了一下，那顯然是一主一仆，主子一臉鎮定，但偶爾露出的一絲困惑，不自然斂下的眼睛透漏出他的生澀，怕是瞞著家人偷偷出來開一開眼界的。紅采兒依舊看著自己，含著幾分期許，她知道紅采兒是為她擔心。其實對她來說，生活的好不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樣生活。當年若不是采兒的幫助，她能又如何能活到如今。打起精神，紅杏兒怡怡走進。
陌白站在大廳裏，一絲茫然。忽然一位佳人走近，陌白竟不知為何心有些跳動，或許是緊張吧。其實對陌白她們這種大家閨秀，思想再怎麼進步，骨子裏的輕蔑卻是一時無法消除。在家裏不願與那些妾交談，一是由於陌白的性子，二則是由於陌白從父母那裏繼承而來的輕蔑。
青絲斜綰，頭上的珠花不名貴卻恰到好處的點綴了佳人柔媚的臉龐。鳳眉細入鬢，媚眼彎彎，燭光透過桃紅色的鏽帕在臉上映出一片緋紅，一襲錦服遮不住一身的慵懶。不知是珠花反射的光晃了她的臉，還是佳人無意展露的一抹笑容闖進了她的心。
實話實說，紅杏兒在倚紅院中的姿色並不是上上之資，僅算得上一個中等，。不知為何竟生生打動了陌白，陌白歸結為見的世麵太少，整天看的都是那些拘謹的婦女丫鬟，何曾能看到一位女子能灑脫至此。此時，身為女兒身的陌白不禁暗地羨慕了。
看到客人如此反應，雖與一般客人稍異，但也隻是稍異罷了。掩在鏽帕後的嘴泛起一陣苦澀卻又在疏忽間掩去。老鴇說過：“進了我這個院子，甭管你以前是什麼，你現在就是個出來賣的，好好的伺候客人們，他們可是來尋歡作樂的，可不是看你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
老鴇還說過：“你們這輩子若沒人贖，就好好呆在這兒吧，若想逃……”言及此，已無需再談。紅杏兒當時還記得多少姑娘煞白了臉，多少女伴不堪重辱七尺白綾了卻殘生。可是她卻活了下來，為什麼呢？因為不甘，不甘自己一生竟生生毀在那一卷聖旨中，她不甘自己就這樣淪落。
年老色衰再被趕出去這條路顯然不行，而逃跑則是妓院的大忌，這條路更是不行，剩下的隻有找一位良人，但良人又怎麼好找。雖說客人喜她們的姿色，愛她們的才情，但卻是絕對不會買回去的。思索間，陌白已經走進：“就在大廳找個位子，清淨點。”
紅杏兒了然。
“請問，你不需要什麼服務呢？”
陌白一挑眉，挑起興致：“那你有什麼服務呢。”
紅杏兒麵不改色：“詩、酒、色、樂，你要哪樣？”想了想，紅杏兒戲謔道，“當然還有說話。”你總不至於花那麼多錢就隻是談談話吧，紅杏兒心裏腹謗道。
倚紅院不愧是青樓中的翹楚，連大廳中的椅子的都考慮到了，人坐上去格外舒服。陌白不急著回答，先是享受了一把，才在紅杏兒驚訝的目光中說道：“那好，就聊賴吧。”
啊？紅杏兒愣住了，沒想到這次的客人竟這麼——怪異。老鴇說，客人的願望都要滿足，可誰能告訴她，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啊！她相信，這滿院的人隻有她遇到了這種情況，她也太幸運了吧！
陌白微微一笑，開始說話：“你叫什麼？”
“……紅杏兒”
“不會很辛苦嗎？”
嗯？
“連真名都不能透露的生活，很辛苦吧。”
紅杏兒呆呆的望著那位公子，不敢相信她說聽到的話。來這裏的都是逢場作戲的，人們總說妓女無情，而他們又有什麼時候投入過感情！紅杏兒一時語怔，餘光瞥見紅采兒焦急的望過來，紅杏兒回過神，應道：“那公子叫什麼呢？”
陌白一愣，笑出了聲：“莫，草字頭的。你——真夠機靈。”
紅杏兒賠笑：“過獎了，我不就憑這點生活嗎。”一下子，心裏坦然起來。
“你來這多久了？”
“三年了”
“這麼久？怕是有些本事。”
紅杏兒心頭一緊，看向莫公子，一臉好奇的望著自己，心漸漸放了下來：莫公子，不是那些人。那……莫公子，你會是我的良人嗎？嘴一抿：“隻會些曲兒。”
“那就聽個曲。”
紅杏兒順手拿來一個琵琶，略一思索，期待的看了一眼陌白，低下頭唱起來：
“笑天地輪回
說人心惟危
辭狂歌悲
昨日若堪罪
今朝又何為
歎一十九年
不晝不悔
此生無涯不過一場醉
回首夢碎
才覺琉璃脆……”
陌白陷入思索，喃喃道：“這首歌——叫什麼？”
“……無名”
“無名？”
紅杏兒緩緩睜開眼：“是無名，浮生若夢，怎會有名。”
陌白看向紅杏兒：“太悲了，為什麼？”
紅杏兒放下琵琶：“隻不過心有所感罷了，或者對於公子來說，又是怎樣呢？”
恍惚間，陌白竟如將一切置身事外，旁邊的喧囂幹淨下來，忽然衣角被猛扯一下，陌白被強製清醒，隻聽得小魚慌張的低聲叫道：“小姐，姑爺來了。”
姑爺，謝公子？他終於來了，“隨便再彈首吧。”
紅杏兒微微有點尷尬，不知怎的竟會在人前談起那首歌。隻是看到莫公子的眼神，就不禁使自己敞開了心扉唱了出來。還好莫公子沒有責怪自己。這樣想著，紅杏兒抬起頭望向莫公子，不料卻看到莫公子失神的望著前方，是門口那個男人嗎？紅杏兒有些失落，但還是打起精神重新開始唱歌。
陌白看著門口的人，大廳中人潮湧動，嬉笑聲此起彼伏，這一切的一切卻遮不住門口公子的高貴。紫色錦服襯托出來人的英俊。劍眉星目，剛毅的線條英氣十足，嘴角噙的一絲笑意平添了一邪氣。陌白看出了神，這個人僅見過一次卻再也無法從腦海中抹去，他就是自己名義上的夫君啊！
謝丹樊一眼便看見角落裏那抹白色，愣住了，那個人……此時，一抹桃色女子走近，不正是最近喜歡的紅靈怡嗎。稍微調整了下神色，一把摟住靈怡那不堪一握的柳腰：“小怡兒，最近想我了嗎？”靈怡輕巧的轉過臉，似無意的將微紅的耳垂展現在謝丹樊的眼前。謝丹樊大笑，咬上耳垂，一邊用磁性的聲音應道：“今晚去你那兒吧！”靈怡不答，一雙碧眸，萬千流光溢彩。靈怡將頭壓在謝公子的右肩上，旁人看著這一對，竟看的癡了。
卻不料，一雙寡淡入水的碧眸折射出一股凜然寒意。紅杏兒看著莫公子的一臉冰霜，不問，隻是轉過話題：“今天有些冷呢。”
是啊，太冷了！
隨意聊了幾句，陌白便離開了。
紅杏兒望著陌白離去的地方，呆愣了。
莫公子，在這個繁華而又輕浮的世界中，我是否可以尋一片淨土讓我立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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