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85 更新時間：12-10-15 12:23
過了很多很多年，小其都沒能忘記那個人，這真的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小其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馬路邊上，一直到有一個瘦削的男人，穿著黑色的西裝，背著黑色的公文包，也默默地坐在小其身邊一米處的地方，低頭點燃了一根煙。
小其很討厭聞煙的味道，可是那個時候她卻不想走，她的屁股像是被粘到了馬路邊上一樣，動彈不得。小其開始裝作不經意地打量身邊這個男人，他的頭發有點長，遮住了臉，小其看不清他的相貌，隻記得他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掐著煙頭，還有他有修長的手指和好看的指甲形狀，小其對這個很在意。他不是要打車，大概也不是在等人，他隻是在低著頭抽煙，把煙灰撚在地上，然後又用皮鞋把地上的煙灰抹平。他大概剛剛也獨自一人看了整場煙火表演。小其開始猜測這個人的一切：看他的衣著可能是今天加班了，從上班的地方直接去了廣場看煙花，他應該是寫字樓裏的白領，或者是證券公司的操盤手，抑或是跑業務的小業務員，哦，也有可能是賣保險的，不過看他沉默冷峻的側臉，應該不會有人買他推銷的保險吧。他肯定未婚，而且應該是沒有女朋友，否則誰會在元旦煙火表演的時候一個人來看。他最近一定遇到了很多煩心事，老板可能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處處找茬隨時準備炒他的魷魚，他的女朋友也一定嫌棄他不能給她有房有車有名牌的生活，跟他分開了，他覺得什麼都沒有，他很落寞，很難受，就自己跑來看煙花，然後在人群都四散了之後默默地坐在馬路邊上抽一根煙，或者再去找個小酒館喝一兩杯清酒，然後靜靜走回家，天亮說晚安。小其這樣天馬行空地望著他的側臉，胡思亂想著。
他側過頭來，也看著申小其，笑了笑，把身子往小其這邊靠了靠，“小姑娘家的，大半夜，怎麼出來了，不怕壞人？”
他的鼻子很高挺，他的皮膚很白，他的眼睛不大，但笑容卻是讓小其心動的溫暖的模樣。
“你剛下班嗎？”小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是啊，今天加班，好煩，嗬嗬，你多大了？”
“十三歲。”
“你應該叫我叔叔，哈哈。”他笑起來眼角已經開始有皺紋了。
“不要。”小其倔強地說道。
然後的然後，小其就醒了。小其好多次做到這個夢，和現實背道而馳的夢。那一年，那一天，她坐在馬路邊，就這樣一直看著那個始終沒有側過頭來看她的大叔，想象著他的生活他的感情，一直到小其的媽媽喊她過去，她媽媽終於搶到了一輛出租車。上了出租車後，小其看了他最後一眼，她再也不會看到他了，或許有一天會在公車上看到夾著公文包擠車的他，或者有一天能在馬路上偶然撞見，可是至少七八年過去了，這樣的奇跡還沒有發生，小其已經忘了他的模樣了，可是那種感覺小其始終沒忘，那是她第一次對異性有所悸動。坐在出租車後座上緊緊依偎在媽媽懷裏已經犯困了的申小其，透過車窗看到那個男人正在用腳把地上的煙灰抹平，她默默地在心裏對他說了聲：再見。
小其看著鏡子裏眼睛哭腫了的自己，就這個間隙眼淚就已經開始無聲地滑下，她終於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藍澄是她生命裏不會久留的煙火，她總算明白為什麼一切都讓她覺得這麼不真實。是啊，藍澄的帥氣，他的家境，又怎是她申小其可以高攀上的，她唯有付出全部的感情，就像當時對葉之謙一樣。昨晚，她終於發給藍澄的短信：你的微博我看到了，分手吧。
不再是五秒鍾後的回複，而是五分鍾後的回複：我不勉強，就這樣吧。
隻有八個字，沒有一句挽留，沒有一點自責。我不勉強，就這樣吧。好輕巧的八個字。當知道自己的謊言被戳穿，自己的秘密被看透，他隻需要這八個字，就可以來為自己解脫，可是申小其卻哭腫了雙眼，傷透了心。那個會在最浪漫的時刻發我愛你短信的男人，會一大清早等在小其家樓下的男人，會給小其帶來無數浪漫與驚喜的男人，隻需要八個字，就可以把曾經和過去抹殺的幹幹淨淨。
小其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嗬嗬，你說的好輕巧，你知道我有多傷心嗎？？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小其想要的，不過是一種安慰。任何一個女孩，當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根本不把自己當回事，而是另有喜歡的女孩的時候，誰會寬慰大方一笑而過？除非是互相利用，否則誰會不傷心難過覺得世界崩塌？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五秒鍾後的回複。
是啊，小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麼樣。原諒他嗎？盡管他沒有一句道歉和反省？就此高傲地離開？可是她不想再失去藍澄了，真的不想。失去葉之謙已經讓她的世界崩塌了一次，那種滋味她不想再嚐一遍，她一定會後悔的，可是她又不甘心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繼續和他在一起，小其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真的不知道，她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逃得遠遠的。
過了很久，她想明白了，她不能再失去這樣一個人了，這樣一個她第二次深愛上的男人。社會如此的險惡，她想有一個她愛的人陪在她的身邊，告訴她該怎麼處理每一件事，她想牽著藍澄好看的手一路走走停停。他們還有很多約好要做的事情沒做呢，說好一起看日出，看夕陽西下，說好黃昏的時候沿著鐵軌邊一直走一直走，說好周末一起騎車去鄉下，說好以後要生男孩，說好要一直攜手奔向白發蒼蒼。她不能失去他，也失去不了他。她想明白了，她的生氣，她嘴裏的分手，不過是想讓藍澄給她一個暖暖的擁抱，然後告訴她，我是喜歡別人，可是，我愛的是你，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她不過是想要這樣的場景，像電視劇裏演的一樣，她害怕藍澄同意分手，她害怕兩個人真的就這麼分開了。
她打電話給藍澄，“喂”，藍澄抽泣的聲音。
“親愛的，我們在一起吧，我原諒你，你可以想她，可以喜歡她，可是你不要再在微博上寫出來讓我看到，你既然跟我在一起，那也就假裝喜歡我吧，我不能失去你，我愛你。”小其哭著說完了這段話。
藍澄在電話那邊早已哭成了個淚人，小其不知道，藍澄居然也會因為自己哭成這般模樣，她剛剛還覺得，藍澄是個混蛋，是個玩弄人心玩弄別人感情的徹頭徹尾的混蛋，可是他哭的這樣傷心，他也舍不得自己是不是，他其實也是愛自己的是不是。
“申小其，你放心，你的原諒，我會告訴你它是有多值得，我不會假裝愛你，我已經愛上你了。我覺得我們分定了，真的這麼覺得，我覺得我怎麼挽留你也不會回心轉意，我剛才已經絕望了，沒想到，沒想到你會打電話給我，我不會再想她了，發誓不會再想她了，我愛你，我藍澄發誓，從此隻愛你一個人！我發誓。”藍澄已經泣不成聲，小其的心裏突然暖暖的，雖然傷心更多，但她還是感動了，因為藍澄的眼淚，這個肯為她哭成這樣的男人，這個因為她說分手就覺得世界崩塌了的男人。
他們不會再分開了吧，一定不會再分開，有什麼比小其這次的隱忍和原諒更讓人佩服的呢，又有什麼會比這次的裂痕更大的呢，他們會一直在一起，連這個都經曆過了，他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可是，鏡子如果跌碎了，哪怕是再粘到一起，也會有裂痕的吧。藍澄沒有告訴小其，那個女孩，是他暗戀了三年的兄弟的女朋友，因為她，他從來不會多看一眼那些愛慕他的女孩。他的兄弟不在的時候，他都是默默地守在那個女孩身邊。有次他們出去喝酒，他兄弟喝醉了，那個女孩獨自回家，藍澄不放心，一路在後麵跟著，一直等到看到她安全到家，聽他兄弟說那個女孩感冒了，他就去藥店買來感冒藥然後假裝說自己也感冒了所以買的，讓他給他女朋友。他見到那個女孩會語無倫次，他每一次的對她好都有深深的負罪感，他知道健宇的感覺，那種痛苦那種彷徨，那種得不到的滋味。就這樣過了三年，他覺得實在無法忍受對她的想念，無法忍受愛的人明明在身邊自己卻不能張口對她說一句我愛你，於是他選擇了出國。直到申小其的出現。這個女孩調皮地跑過來對自己說“我喜歡你”，她明媚的笑容好像陽光一樣照進心底，溫暖了他冰冷了好久好久的心。她能讓他忘了曾經的她，能讓他開心快樂。他不知道那叫不叫愛，但卻是除了曾經的那個她之外，讓他感覺最奇怪也最特殊的一個女孩。他歡迎她，走進他的生活。
什麼是愛呢？在酒吧裏看到讓你臉紅心跳的性感女郎，抑或是擠公交車的時候看到把頭靠在玻璃上睡覺的恬靜女孩，不如是一個一微笑就會讓你覺得全世界都暖起來的陽光天使。對申小其來說，對藍澄來說，他們都是彼此心底最冷的時候，意外照射進來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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