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98 更新時間：12-02-15 18:09
瞧著洪微堅持的神情，柯青漢捏了捏手心裏的發夾，不得不解釋起買發夾的錢的來曆：“我給同學補了一個學期的課，他父母給了一百三十塊錢。”
洪微有些意外：“補課？”
“嗯，”將發夾再次塞入洪微手中，柯青漢輕描淡寫地說起前後因果，“同學住鎮上，家裏很有錢。他成績不太好，會考有些懸。他家裏有關係，說隻要他能拿到初中畢業證，以後就可以進部隊……後來他找了我。”
“原本說好了，我每天給他補一個小時的課，給一百塊錢。後來會考，他考得不錯，同學父母很高興，多給了三十塊。”柯青漢微微一笑，“我想起你生日到了，就在鎮上買了這個發夾。”
當初他正在思考，送什麼樣的禮物會讓洪微驚喜，待他看到班裏一群女生圍繞一位女同學，唧唧喳喳地說著那位同學頭上的發夾漂亮，個個都羨慕得不得了。他便靈機一動，想到洪微愛好打扮，若送這樣的一個發夾，這人定會高興極了。
說來有些難為情，柯青漢根本不知道去哪裏能買到這樣的發夾，就趁沒人的時候偷偷地問了那女生。
聽完柯青漢的說辭，洪微放下了心，喜滋滋地擺弄著這個發夾，嘴上讚道：“青漢哥真厲害。光給人補課就能賺一百三十塊錢呢！怪不得都在宣傳要念書……”說著，他猛然想到什麼的，眉毛蹙起，“青漢哥……中考了嗎？你年年都是前三名，上中專肯定沒問題。”
柯青漢沉默。
洪微見他木然的表情，當即明白過來，聲音沉了下來：“你沒去中考吧！是不是……大爺沒讓你去？”
柯青漢微歎了口氣，目光落在發夾上，輕聲道：“小微，把發夾戴頭上看看。”
洪微沒理他，徑自說道：“大爺他真是眼皮淺！你成績那麼好，就是讀書花點錢，等你上了中專兩年後畢業了，到時候分配個好工作，你一家人都不用再在家裏辛苦種田了。他怎麼能……”
“沒事，”柯青漢抬手在洪微的眉毛上撫了撫，低聲說，“不念書也好，我在家裏，以後可以一直照顧你了。”
他確實有心讀書，但若繼續念下去……他並不中意上中專，而是希望能讀大學。隻是，父親連中考費都不願出，又怎麼可能願意花那麼大的投入，讓他一直讀到大學。所以最後，盡管他手裏有些錢，自己有能力付中考費，卻終究沒有去參加中考。
回家也好。柯青漢心裏想，他確實無法放心得下洪微。這個小孩，他從小護慣了，這幾年不在家，對方受了不少委屈，卻連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如今他回來了，往後洪微家大小事他都能給幫把手。
洪微繼續嘟囔了幾句：“大爺真是，明明身體結實、又有蠻力，整天就知道賭錢喝酒，地裏的事情，都兜給了大娘和你，還動不動就打罵你。”說著說著，他眉頭皺得更緊。
柯青漢原本有些沉悶的心情，被他這樣絮絮地念著，不經意地就消淡了不少，看洪微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雖然說的是自己的父親，他還是覺得有些有趣與被關懷的感動。
“不過，”念了好一會兒，洪微的臉色才好轉了些，“雖然青漢哥不能念書，太讓人可惜了，但我還是……有些高興，以後能天天見到青漢哥了。”
洪微的臉色微微紅了下。
“嗯。”柯青漢忍不住又伸出手，在對方臉頰上輕輕地碰了碰。
洪微撇開頭，語氣有些嗔怪：“青漢哥。”隨即拿起發夾，對柯青漢撒嬌道，“這是你買的，你幫我戴。”
柯青漢接過蝴蝶狀的夾子，有些為難。洪微瞧著他發愣的樣子，撲哧笑開，把發夾拿回來，對柯青漢說道：“果然是書呆子！”說完話，他利索地把發夾斜卡在了耳上的頭發，“好看嗎？”
“嗯。”
洪微聽了，笑得明媚，身體不自覺地靠著柯青漢的胳膊：“這夾子多少錢？”
“四塊。”
“這麼貴！”洪微的語氣有些心疼，“以後不要花這種冤枉錢了！”
“好。”
“對了，”洪微湊到柯青漢的耳邊，悄聲問，“你那些錢，有沒有給大爺大娘？”
柯青漢回道：“我沒有說。”家裏之前因為自己念書、父親好吃懶做，經濟是有點困難。如今他回家了，以後也是個勞動力，負擔自然就輕了。那一百多塊錢，不是他舍不得交給父母，而是父親好賭又常輸，交上去基本上就等於打了水漂。
洪微嘻嘻一笑：“青漢哥學壞了。”繼而是正經地說道，“這錢肯定不能給你阿爺，要不然，往後十天半個月的，他都該耗在了牌桌上。”
柯青漢隨意地應了聲，低頭翻起了褲子口袋。
“找什麼呢？”
摸了一小會兒，柯青漢手指捏著一張五十的鈔票，遞到了洪微跟前：“這五十塊錢，你去買點布料、毛線，做些新衣服。”
洪微顯然吃了一驚，半天沒接過錢，隨即嗓音一沉：“你這是做什麼？”
“你很多年沒換新衣服了，”柯青漢解釋道，“毛線衣毛線褲都不保暖，是該都換掉了。這錢你就收著，我要錢也沒什麼用。”何況，他還有八十塊。
洪微有很多衣服，都是洪父、洪母的衣物改製的，尤其是冬秋天，毛線衣、秋衣都打了不少補丁。柯青漢看在眼裏，有些心疼。
“可是……”
“收下。”柯青漢略帶強硬地說道。
洪微猶豫了片刻，最終接過了五十塊錢，嘴上說：“等買了布料和毛線，也幫你做一套棉衣和毛線褲。”
柯青漢笑了笑：“好。”見洪微還似不安的樣子，放柔語氣，道，“這錢，你別介意。我這幾天在田裏幹完活，捉了不少蛇，賣了後又能賺點錢。等過了農忙，我買幾十個黃鱔籠和漁網，每天捉一些黃鱔和魚，回頭再去街上賣。”
洪微一聽，眼睛一亮：“這真是個好主意……”其實他也想過捕魚捉黃鱔泥鰍去賺點家用，隻是街太遠了，家裏內外的事情基本都是他一個人都忙活著，根本就沒空上街。
“你也跟我一起，下田的時候逮點蛇。”柯青漢提議道，“晚上我們吃過飯，就一起去放黃鱔籠和漁網。等第二天一大早，我把你捕的黃鱔和魚一起帶去街上賣。”
洪微聽了，頓來了興致，又有些猶疑：“這樣可以嗎？你阿爺……”
“沒事。我家屋裏和菜園的事情，有我媽做。阿爺知道我去掙錢，當然不會阻攔。”
洪微點頭：“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往後就要辛苦青漢哥了。”
“不辛苦。”柯青漢看了看窗外暗下來的天色，對洪微道，“天快黑了，我們一起去洗澡？”
洪微垂著頭：“我都在家裏洗。”
想到洪微的特殊、村裏人對他的偏見，柯青漢即是知曉了原因，也不多嘴，聽到門口傳來的聲響，對洪微道：“那我先走了。”說著，不等洪父走進廚房，他就再從後門溜了出去。
夏天的日頭，越來越烈，知了有氣無力地叫著。
柯青漢頭戴草帽、搭著毛巾，卷著泥褲腿，赤腳走在田埂間，遠遠地就看到抗旱道上，洪微提著竹籃，應是剛從菜園裏回來，便立時跑了過去。
洪微顯然也看到了他，沒走幾步就待在原地不動了。
“小微，生日快樂。”柯青漢微喘著氣，開口就說了這句話。今天是洪微的生日，一大早他就下田了，一直沒機會與對方說祝福語。
洪微笑開：“謝謝青漢哥。你今天來我家吃飯吧！”
柯青漢略有不解地看著對方。
“我家養的那隻公雞，到處惹事，見人就啄，經常飛到我床上，被子差點拉壞了不說，有時候還會拉糞！”洪微說道，“前天它差點啄著了東邊建偉大爺的眼睛，他家老奶奶跑到我家罵了半天。阿爺氣不過就把公雞宰了，醃了大半隻，剩下的就說給我慶生了。上午把雞燒了，有一大瓷盆，我和阿爺兩個吃不了，夏天又不經放，你中午就到我家一起吃。”
柯青漢失笑：“你家公雞，確實好鬥凶猛。我前年有回要去上學，它追著我跑了大半個村子。後來還是被我嚇回去的。”
“我怎麼不曉得，”洪微嚷嚷道，“本來還打算等到過年再殺呢！”
“這不挺好的，”柯青漢望著走在前麵的洪微，目光落在那一搖一晃的麻花辮上，“三爺和你身體都不好，也需要補一補。”
話落，柯青漢終是沒忍住，伸手扯了扯洪微的麻花辮，剛好洪微猛然一個回頭，就把他辮子上的紅頭繩給拽下來了。
“青漢哥！”洪微嗔怒，“你又拽我辮子。”
柯青漢尷尬地看著手中的頭繩，訥訥地說：“……我幫你係回去。”
“才不要，你笨手笨腳的。”洪微搶回頭繩，麻利地把麻花辮底下鬆開的部分重新編好，“以後別老拽我頭發。”
“好。”
“你每回都是這麼答應，然後又繼續扯我的辮子！”
“……”
“青漢哥說話總不算話！”
“……”
樹蔭下，一對少年郎漸行漸遠。
備注：故事背景作模糊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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