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08 更新時間：12-02-15 22:28
二十六年前，我的出生破滅了父母的期望，昏黃的燈光在破窗而入的風雨裏搖來晃去，產婆抱著我看看一直灰著臉的父親，說到：“閨女也好啊，將來找個好婆家，你們倆也都跟著沾光呢！”父親抱過孩子看，黑紅的皮膚皺皺巴巴，扁胖的臉上一對眼睛像兩顆豆子，嘴倒是不小……搖搖頭放在了炕上，這孩子哪能是個美人胚子。“誒呀，女大十八變，現在能看出什麼呀，再說了，女人也有很多精明能幹的，什麼都不稀奇。”穩婆接著勸。父親也不好再說什麼，賠笑道：“有總比沒有的強吧，好歹是親閨女。”
因為母親的身體不好，生下我已經很是勉強，醫生交代了，無論如何不能再生第二胎。而我沒能如大家所願當一個男人。因為性別而失去了父母的寵愛，看上去似乎很委屈可我並沒有什麼怨言或者說不能有什麼怨言，因為這實在是無可厚非的，在我的家鄉這真的是司空見慣的，況且我現在連父母的樣子都記不清了，又有什麼資格要求他們愛我？哦，還沒告訴大家，我叫徐望江。
因為我的出生，母親的身體每況愈下，經常臥床不起。奶奶便從大伯家搬了過來照顧我和母親，讓爸爸進城去做些買賣養家，家裏的田都給了大伯種。在我的印象裏，小時候總是奶奶抱著我到村口那個廢置的大磨盤上坐著，曬太陽說故事，有像小三分家啊，傻小子賣羊啊這種平平常常的故事，總是好人好報一世安好，也有像諸葛亮娶妻啊，西施範蠡啊這樣似乎很遙遠又似乎就是一直長在心頭上的故事，總是風雲過盡英雄美人。其實人可以無知的很痛苦同樣也可以無知的很幸福。而我，在我五歲以前，在父母去世以前，在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還停留在奶奶故事裏的樣子的時候，我——很幸福。
在父親車禍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我僅僅五歲，對有些名詞的概念不太清楚，比如車禍比如死亡甚至比如——父親。被奶奶和媽媽拉著急急忙忙的鑽入進城的車子的時候，我知道事情一定很不好，因為媽媽哭了奶奶也哭了，大伯帶了大嬸也趕來了。
我知道醫院是什麼地方，以前有人問媽媽去了什麼地方的時候，奶奶就會說病了去醫院了，那是病人常常要去的地方。到醫院後奶奶讓我坐在椅子上不許亂走，等她來接我，我乖乖點頭。可如果我知道奶奶要去那麼長時間的話，我一定不會點頭！我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慌亂的人流，焦慮的麵孔，很快便注意到有些人身上纏著繃帶滲著血……
想起奶奶說的人販子還有專吃小孩的舌頭地惡鬼，越來越害怕。尤其是看見穿一身白衣的醫生推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門口進來。我嚇得挪到椅子下麵躲了起來不敢出聲更不敢哭出聲來，隻盼著奶奶趕快來接我，不要讓別人先發現我。等了好久奶奶終於來了，當我聽見奶奶焦急地喊妞妞的時候，我放聲大哭，從椅子下麵爬了出來，撲進奶奶懷裏哭的更大聲。奶奶也哭了，卻拍我的背哄我不要哭，我死拽著奶奶的衣服“奶奶，奶奶，咱們回家吧，回家，我要回家——嗚嗚——回家吧——”奶奶卻不依，一定要拉我去看父親，被奶奶拉到病房前的時候，我認不得床上的人是誰，因為他臉上都是血何況我與父親真的不熟。我不肯再靠近，死死抓住門框，大哭著不肯再往前走，為什麼一定要我過去？我怕！我用力往回拉奶奶的手，邊拉邊喊：“奶奶，我要回家——回家”“哭，我讓你哭。”大娘一把拉過我，巴掌一下一下的落在我的背上，“給我去看你爸。”大娘打了幾下就用力一推把我推到床邊，“奶奶，奶奶，嗚嗚……”才沾到床邊，我立馬又往外逃，卻撞到了門框上，“妞妞，妞妞怎麼了”聽見奶奶的喊聲我眼前頓時變黑。
我睡醒時已經是黃昏，除了奶奶誰都不在，“奶奶，奶奶有妖怪吃人。”我癡癡的看著奶奶，“乖，妖怪已經讓奶奶打跑了，妞妞不怕。”奶奶喃喃地道，“妞妞不怕，妞妞不怕。”“嗯。”有奶奶在，我不怕。摸摸自己頭上的繃帶——真疼，看看奶奶難過的樣子，我知道奶奶肯定是心疼妞妞了，我傻笑：“奶奶，其實不疼，真的。”
奶奶給我梳了個小獨辮，時不時的扯到頭發有點疼，我想跟奶奶說不梳了，張張嘴又沒說，雖然奶奶不生氣但是我能感覺到，我好像闖禍了。梳好頭發奶奶又一層一層的給我全身套了白布，那是孝服不是繃帶，隻是我當時不怎麼明白。奶奶把我帶到爸爸墳前磕了頭，後來我才知道，我自己整整睡了2天，都是奶奶在照顧我。
“奶奶，我餓了。”回到家後猶豫猶豫，知道奶奶不開心，但我確實餓了，奶奶似乎沒聽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再說一遍？看著奶奶失神的眼睛，我從奶奶懷裏掙脫出來去裏屋找吃的，競驚喜的發現了不少的好吃的，有蘑菇形狀的小蛋糕，有我常吃的小餅幹，還有牛奶啊，太幸福了，要再給文姐姐些，嗬嗬，我把兩個兜裏裝滿小餅幹，開始吃蛋糕。
“媽，枝妹子病情穩定了，領妞去看看吧。”大娘進來找奶奶，“妞，出來。”奶奶喚我一聲，就去院裏收了幾件要緊的東西進來再準備鎖門。又要領我出門？我拿了兩小罐牛奶，待會給文姐姐一罐，要是正好碰見榮姐姐就也給她一罐，碰不見正好我和文姐姐一人一罐。往外走時正好大娘進裏屋來叫我，看見我變了變臉，“你真是半點事都不懂，怎麼跟個傻子似的。”我眨了眨眼，為什麼要罵我？看著大娘我的眼睛慢慢變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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