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19 更新時間：12-02-17 10:09
故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之前，那時以為故事可以一直延續下去，延續很久很久。
卻就這樣戛然而止。倉促的有些無力，和絢爛的過程相比。
柳煙花錦的夏日，白素貞妖豔的麵龐和她純真清澈的眼睛並不相配。“姐姐，我覺得她們都配不上你。”對於五百多歲的青兒來說，這些人類和蜉蝣並無差別。
就在這個百無聊賴的、人群熙攘的下午，白素貞於千百人之中看到了那個眼神中略帶憂鬱的，眉尖微顰的少年。那一刻，她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她想“這就是我的夙緣”，她清澈的心裏並不知道，這隻是個悲傷故事的開始。如果是個世間女子，一定沒有那麼嬌美容顏與搖曳姿態，所以她們都知道關於“世故”的道理。可是這個美的懾人的白蛇不知道，她想：一切美好才剛剛開始。
或許是她借故上了他的船，或許是他。總之她總是裝作不經意的用眼光看著坐在對麵的少年。她滿意地發現他並不像其他遇到的男人一樣，用帶有強烈欲望的眼神看她。少年總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袍子，還有鞋。
少年看著這兩個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子坐在自己對麵，連丫鬟的衣服都是那樣的華美。他的自卑像是冷水一樣澆在他的靈魂上，冷凍了他的欲望。他看著自己有些破舊的鞋，心裏刺痛。
下船時，少年驚訝地發現，這美麗的女子竟然用自己用的已經老舊的傘交換了彼此的信息。言辭中他分明聽出了少女對自己的好感以及邀約的暗示。“小生許仙。”他驚訝的有點不知所措，等那位叫白素貞的姑娘離開很久後，他才迸發出蓬勃的驕傲。“我是何等運氣”他有些得意的想。
當白素貞忙著用法力把荒地變成“白府”的時候，許仙正在發狂的想為什麼自己會有如此好運。
接下來的日子白素貞和許仙都像是在夢裏度過。白素貞將這一切詮釋為愛情，在每個相處的日子裏，白素貞都讓自己沉溺這個自己編織的美夢裏，同時也洋洋得意地認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許仙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麼會如此好運擁有美麗而又清純簡單的娘子，還有她帶來的豐厚家產。甚至她沒有雙親，沒有任何親人，自己可以放手的擁有一切。那一刻，許仙想到那句著名的“隻羨鴛鴦不羨仙”。
當沉溺於愛情中的白素貞幾次失了心智去盜取官家財物而被人發現的時候，她忙著應對這一切，她忘記去看，她的相公在她身後露出怎樣懷疑眼光。
當他們日間在院中遊玩的時候他在想，當他吃著妻子下廚做的精美小菜的時候在想，甚至夜裏繾綣纏綿的時候他也在想。夜涼如水，許仙睜著雙眼看著身邊妻子帶有滿意笑容的臉龐，眼睛裏流露出了略有寒意的思索。
小青曾說過“姐姐，我發現你不在身邊的時候，看到許仙總是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他並沒有和你在一起時表現得那樣幸福。”“青兒，不用擔心，我天天和他在一起，並沒有感到什麼不妥，我比你多修行了500年，定力和悟性都比你好很多。”可是初來人間的她們都不曾知道，那山中修行的500年並沒有任何幫助。山裏的青石、流水、虹霓500年並未怎麼變過，而人，可能在你轉身的一刹那就變了。她們也不懂得，原來人的心和身體是可以分開的，他的心就在偶爾遠眺的眼光中溜了出去。
就在許仙的焦急思慮中，就在白素貞以為離“一生一世”越來越近的時候，法海施施然登場。許仙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拽住了法海：“大師，我懷疑我的妻子是妖怪。”法海這才注視了一下身邊這個白淨的年輕人，他的氣質有些超然，與眼裏流露出的焦急並不相符。“施主，夫妻以信為長久之本，不可妄下如此斷言，著實傷人。”“真的，大師，我上次偶然看到她似乎變成了一條蟒蛇。我現在不敢讓她發現，或許他會害了我的性命。”法海深深地看了許仙一眼，“罷了，老衲就隨你去看看吧。”
“施主，你那妻子的確是千年苦修的白蛇精，連那丫鬟小青都有500年修為，老衲一時想不出收了他們的方法。待老衲回了寺裏和眾位高僧商議過後再來降妖。”“不！！”許仙發瘋似地扯著法海的袍子，“不，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一想到竟是條蛇，讓我怎麼還跟她同床共枕？我會發瘋，會被嚇死，也可能會因為流露出恐懼而被那妖精吃了。讓我跟你回去，帶我走！！！”
當白素貞心碎的發現許仙就這樣與那僧人離開的時候，她拒絕相信是許仙拋棄了她。“明明前些天他還深情的凝視我呢，明明昨天還是他幫我畫的眉毛……”往昔美好的點點滴滴彙聚在她的心裏，她絕不相信是許仙背叛，一口咬定是法海挾持。所以她帶著小青理直氣壯的去金山寺要人，盛怒的她露出了屬於妖的本性，她寧可水淹了全城都要得到許仙。“我懷了身孕，我要我的丈夫，我的孩子要父親。”那一刻，白素貞覺得自己有些像戲裏唱的孟薑女，但是她不願隻看到丈夫的屍骨，所以拚盡全力，也要爭取自己的丈夫。
許仙絕望地看著城內因水災而死的人們，“終究我是逃不過這個妖精的魔掌。”他沒有發現，不知從何時起，他想起白素貞的時候不再稱貞兒，而是妖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愛情被磨滅，取而代之的是似乎無法忍受的折磨與恐懼，往昔的日子更像是恥辱讓他不堪重負。“我的一生就這樣被她毀了”他痛苦而絕望，“如果不是那個下午路過斷橋，我現在定是與個尋常女子過著圍爐夜話，簡單卻有希望的日子。”
法海走過來告訴他：“蛇精懷有身孕臨盆在即，諒她也不會害你，為了不讓更多百姓死去，你就去陪陪你的妻子吧。”說罷不等許仙同意，就一陣仙風把他送到了斷橋，那個法海與白素貞約定好的地方。
白素貞已在斷橋等了許久，她托著腰焦急地走來走去。這是她與許仙相遇的地方，那日也和今天一樣是個微雨的午後，煙柳妖嬈地撩撥著每個路人的心。她的焦急漸漸融化，指望從這相遇的故地開始，再續前緣。
許仙踉踉蹌蹌地被吹到了斷橋之上，遠遠就看到了白素貞。“我不能被這個妖精殺死。”他驚恐地絞盡腦汁去想該怎麼應對接下來的相會。
遠處，白素貞看到了自己，並有些笨拙地向自己跑來。許仙閉了一下眼睛，有些遲疑後張開，這時白素貞剛剛跑到自己的麵前，還沒等她看清楚許仙的樣子和表情，就猛地被他抱在了懷裏。白素真的眼裏第一次流出屬於人類的淚水，許仙微睜得眼睛裏閃過決絕的冷意……
從那個擁抱開始，白素貞就選擇毫無保留的相信許仙，相信他說“被法海騙上山，並脅迫不許離開。”
日子仍像水一般流過，白素貞心滿意足地等待臨盆日子的到來，她相信自己的愛情換回來自己的丈夫，也會在今後有了孩子的日子裏更加幸福。她甚至開始憧憬孩子在咿呀學語，蹣跚學步的樣子。她滿意地對著許仙笑了一笑，許仙用深情的眼睛看著她，輕輕握住她的手坐下。眼裏的深情似乎比1000年的時光更加深邃，白素貞在那雙眼眸中忘乎所以，她溫柔地靠在丈夫的肩頭，像是一個普通的嬌妻一樣。甚至在心裏，她更願意做個普通的嬌妻，戲文裏總是說女妖愛上了書生，為了和書生長相廝守，她們隻要剔除了身上的妖骨，就可以轉而為人，而他們的丈夫也寬容的接受了那些異類的妻子。而自己的丈夫呢？甚至沒有要求她從妖變成人，就這樣對那段分離的日子隱而不談，似乎決心完全忘記。“我比她們更幸福啊！”
她不曾想到，還在自己沉溺在生下孩子的狂喜中，丈夫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做出那些事情來。
在孩子生下來的三天中，她的眼睛沒有一刻離開孩子。真的是個完全的人類啊，她產前的顧慮消除殆盡，生下人類的孩子就意味著上天承認她作為人生活下去的證明。她終於可以守候到“天長地久”這個時間的來臨了……
然而，一切都變了，許仙摔碎了法器，開啟了與法海的約定。正當白素貞在搖籃旁逗弄孩子的時候，法海帶著早就準備好的紫金塔倏然而至，在寶塔當頭壓下來的時候，她隻來得及看到站在法海身後的許仙有些嘲弄的嘴角，她也隻來得及說了一句“為什麼？”
其實白素貞想問的為什麼太多，多到她感到了徹骨的絕望。在塔底的她並沒有選擇修行而是沉睡，她決定用時間打磨掉她滿心的傷痕和足以逼死自己的太多的不解。她希望自己睡的足夠長，長到有一天她醒來，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經曆過什麼，仿佛那1000年修行中朝陽初升的每一天那樣純粹。
沒人知道小青去了哪裏，也許去在塵世中找一個能夠接納她的男人，也許是重新回到山中修行。法海戰戰兢兢地防備了太多年，直到臨死也沒有等到小青來複仇，或許小青認為所有人類的情感到最後都是給自己的枷鎖，愛與恨一樣足以摧毀所有妖魔鬼怪。
許仙離開了江南，在某個城裏繼續開他的藥鋪，他是個救死扶傷的神醫，有許多人稱頌，他卻總是不以為意的笑笑，那裏的人都說他的修為高尚，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隻是如果遇到陰雨天的夏日午後，會感到有些空蕩蕩的痛。他不曾再娶妻，世間的女子再也找不到那樣嬌美的容顏，搖曳的身姿，沒有那種清純溫柔的眼眸和纏綿的情誼。所以每每和一些女子相處不久他就會不自覺地感到厭倦。但他也真的不思念白素貞，一想到妖精就會讓他有些幹嘔的想法。
他們的孩子並沒有像很多戲文裏一樣高中了狀元跑回來救母。他很小便被寄養在許仙遠方的親戚家裏，和一個普通孩子那樣長大成人……
江南依舊風光嫵媚，煙柳依舊如泣如訴。還有很多的少女在斷橋之上微微回眸看著和自己擦肩而過的那個俊秀的少年。有時少年徑直走過不曾回頭，有時少年也駐足對少女微微一笑，有時他們也會找些話題與少女說上一兩句話。然後，彼此低頭離去。
終究，你我，並不曾相伴到最後，隻是相遇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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