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593 更新時間:12-04-04 01:36
林艾是被屋裏幾個人走來走去的聲響吵醒的,他睜開眼睛,突然感覺天旋地轉,身體虛的似乎撐不起身子來。他動了動,身上立刻滲出虛汗,他又閉上眼睛緩了緩,感覺沒那麼眩暈了,才開始回憶究竟發生了什麼——
昨晚他和小晏子回了賓館後,言蒙在外屋看電視,說梓童感覺有點昏昏沉沉,像是有點感冒的樣子在裏屋睡著,子辰不在屋裏,言蒙說他在招待所裏外找些人聊聊,試探到有些什麼事情。三個人在屋裏沒坐多久,夏子辰就和狄華帶領的一行人前後腳到來,甚至幾個人都沒來得及交換一下彼此得到的信息。
到了飯店的包間,發現馮村長和另外幾個人已經等在那裏了,桌上涼菜已經擺好,每個人的麵前都有一個玻璃小酒壺,裏麵的酒是粉紅色的,這就是言蒙想投資的當地特產桃花酒。言蒙奇怪自己當時喝的酒雖然聞起來和這個酒差不多,卻不是這個顏色的,狄華解釋普通的釀酒的確更像是米酒一樣的白色,因為釀造全部由桃子的果實釀造,但是這種酒由於加入桃花,所以顏色更加鮮豔,口感也會有鮮花一般的芬芳感覺,而且這種粉紅色的酒,還有一個很有風情的名字,叫做“溫柔”。
盡管經過馮村長的提示,幾個人已經約好今晚喝酒不能超過五杯就裝醉,但是主人敬酒三巡的飯桌規矩誰都躲不掉,他們幾個便也舉杯飲下,這酒喝完的確清冽綿純,帶有微微桃子的味道,似乎也有些鮮花的清香,但是究竟是怎樣的好喝似乎無法分辨出來。
酒過三巡後,大家開始逐漸裝出一副有些醉態的樣子,歪歪地坐在凳子上。林艾本來隨意聽著桌上幾個人講些趣事,卻在無意間發現坐在梓童左邊的那個對方的人,隨意的地拿起桌上的酒往自己的杯子裏倒酒,不過卻是用梓童的酒壺。林艾本想提醒梓童,卻想反正都是往人家的杯子裏倒酒,又不是將自己壺中的酒往梓童杯子裏倒,不存在什麼特地灌酒的行為,也沒去管他。不一會兒,村裏的幾個人大概也是有些微醺,覺得大家客客氣氣地坐著喝酒不盡興,紛紛站起來端著酒壺分別找幾個男人來喝酒,林艾他們幾個不能太駁麵子,隻能站起來任由對方將端著的酒倒進了自己的杯子。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些醉了,林艾感覺這杯酒入口的感覺比前幾杯更加香甜,酒在口中的感覺絲滑地像是牛奶,完全喝不出酒的辛辣,熏香的味道更甚,咽下的時候隻覺得世間溫柔就集中在這一杯酒,果然不愧這個酒名。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用餘光看到馮村長的臉色有些青白,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難道是被人下了藥?林艾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腦袋。
“林艾,你也醒了?”看著林艾抬手,旁邊的晏靜出聲。
林艾趕忙睜開眼睛,強撐著自己坐起來,發現屋裏是四個大男人,言蒙歪斜地躺在晏靜的床上,臉色也是青白的,額頭浮了一層虛汗,看樣子他和自己一樣正在被宿醉折磨。晏靜和夏子辰並排坐在夏子辰的床上,夏子辰臉色也不太好,但是表情看來沒那麼難受,晏靜相對是四個人中最好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我昨晚才被他們敬了一杯,就突然失憶了?”林艾虛弱卻緊張地問道。
結果他看到四個人都搖搖頭。
幾個人緊皺眉頭,林艾突然問:“梓童呢?”言蒙臉色蒼白地搖頭:“昨天白天就說她不舒服,酒桌上我看她最開始的時候似乎恢複了些精神,以為她好了,因為一直關注點在對方,並沒有特別分心,剛才我醒來後問她,她說自己不舒服,我一摸,發現她竟然有些低燒,她吃了我們隨身帶著的退燒藥,現在還在躺著。”
這個壞消息讓大家更煩躁,大家各自和自己的身體裏的不適對抗著,屋裏一片寧靜,直到聽到窗外的樓下,兩個大嬸議論
“聽說村長不見了?”
“不會吧?怕是在哪裏忙典禮呢吧?”
“真的,哪裏都找了,沒有。他家那口子坐在自家屋外哭的啊!”
聽到這番話,四個人掙紮著穿好衣服,言蒙叫醒了裏屋的梓童,不過她似乎發燒地更嚴重了,頭重腳輕臉色蒼白,看樣子不盡快打針怕是容易出危險,夏子辰本想讓大家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這一耽誤隻能作罷。
夏子辰搖搖頭歎了口氣,四人把發燒的梓童送進了當地的小醫院,在任梓童的堅持下,誰也沒有陪著她。雖然有些擔心,但是在人數不多的情況下再抽出兩個人守在醫院,怕是另外兩個調查不出更多的信息。
四個人並沒有什麼特別要去的地方,便一邊相互通報了昨天下午遇到的情況,一邊往山上走去,在那個能把全村盡收眼底的地方,說不定能看到一些不同尋常出來。剛走進桃花林,林艾還沒來得及帶路去昨天找到的那個絕佳觀測點就被夏子辰攔了下來。
“有血腥味”夏子辰提醒。四人本來有些鬆散的神經立刻繃緊了。
夏子辰一路仔細辨別著味道,一路在茂密到擁擠的桃花林中左拐右拐,帶著大家向樹林深處走去,言蒙和晏靜緊緊跟上、林艾眯了一下眼睛後也跟在最後。
在樹幹中間他看到了一塊空地,一塊草坪。言蒙其實一點兒也不想過去,想轉身回家,可卻神使鬼差地朝前邁動了腳步。他們從樹木中穿過,到空地邊停了下來。
“天哪。”言蒙幾乎喘不過氣來,“去他媽的”言蒙聽到林艾在身後恨恨地罵了一句。他頓時覺得大太陽下,卻隻能感到寒氣逼人。
空地上扔著碎玻璃酒瓶、酒杯、瓷碗……,陽光在玻璃碎片上閃爍,碎瓶子之間倒著大型的酒壇甚至酒缸,碎片中散落著骨頭,細碎的骨頭。這兒就像大屠殺的現場,殘存著幾十個,甚至幾百個人的屍骨。
然而使言蒙倒吸一口冷氣的還不是這些骨頭,而是血。
在玻璃和骨頭的下麵,草地和底下的塵土沾滿了黑色的血,沉積下來的印跡表明這兒曾經血流成河,甚至樹幹也比通常的顏色要深,周圍的低矮草叢也像染上了紅棕色的顏料,樹上的桃花好像也因為血通過根的吸收擴散到花瓣上,顯得比任何地方的都粉豔。
馮村長倒在一棵樹幹下麵,
也許是馮村長,
因為整個屍體被嚴重地焚燒了,焦黑地縮成一團,林艾也是看到屍體旁邊一隻黑色地老舊皮鞋才認出來的。他在扮演盡職秘書討好馮村長的時候,這雙鞋早就在他的觀察範圍內,這麼想著,他撿了根身邊的一截樹枝,在屍體旁邊蹲了下來仔細觀察著。
屍體是被人活活毆打折磨致死的,盡管燒傷嚴重,但仍看出整個頭蓋骨幾處明顯鈍器擊打至塌陷的痕跡,腹部明顯插著一根快燒成炭的木棒,林艾咬著牙把那截木棒拔出來,看到插入腹腔的部分被削成了尖頭,就像一隻木質的長矛。盡管做工並不精細,甚至是粗糙,卻出奇地具有殺傷力。當然,這需要插進去的凶手不光手勁很大,而且行動堅決沒有猶豫。口腔裏隻有血塊卻沒有煙塵,大概死了以後才被焚燒的。
林艾看著這具被淩虐的屍體,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父親殉職的時候自己還在警校讀大學,官方發來的死亡通知書總讓人覺得不對勁,等到畢業他回到這個小城市當了警察,才在內部資料裏看到父親屍體的照片和法醫的診斷,在長長幾頁的敘述後,法醫的總結裏寫道“這種方式常見於心裏異常的殺人者,但從現場發現的類似於符號意義的塗鴉來看,又接近於宗教與迷信活動。”於是在林艾後麵的工作中,他總是有意無意地追查這些線索。一切和眼前這具屍體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和父親的被害有關麼?
言蒙第一眼看到屍體的時候,險些吐了出來。他本該奪路而逃,但還是那種莫名奇妙地鬼使神差,他不但沒有吐沒有逃,甚至往前走了兩步,仔細地看了這具焦了的屍體。
看到焦黑的屍體,他腦中忽然閃現的竟然是牛排,甚至還粗略地估計這種焦爛的程度有沒有自己最喜愛的七分熟。甚至插在腹腔的那支木棍,都似乎是西餐館裏精致的餐具。
言蒙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因為想到牛排而無意間吞了一下口水。
晏靜低垂著腦袋回憶著什麼。
“村長是被誰殺的?”言蒙回過神來自言自語。
“與其追問被誰殺的,不如想想為什麼是現在被殺了。”林艾蹲在屍體前沉聲問道。
言蒙猶豫了一下,猛地吸了一口氣“難道是因為我?”
夏子辰走過去拍了拍言蒙的後背,表示他不用那麼緊張“是因為我們。”
晏靜低著頭“不知道什麼原因,馮村長總是在對抗著狄華他們,而且總是在提醒我們離開或者防備,可能這種暗中的提示被某些人發現了,於是殺了馮村長。”
這時言蒙想起了那首拗口的七絕,
林艾想起了昨晚被敬酒時拿錯的酒壺和祠堂裏那張詭媚的畫。
夏子辰想到了和言蒙以及招待所附近買酒人的聊天內容。
……
夏子辰循著深藏在濃重血腥中的一抹醇香和隱約的聲響向樹林的左側走去,大約一刻鍾後,他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在他腳下的斜坡下麵20米開外的地方是個掩藏在樹林深處的開闊平地。其實說平地並不恰當,因為整個場地用粗大的石條鋪地,廣場的四個角有四個大約5米高石柱,石柱下麵是個石板的平台,看起來像是桌子的樣子。由於廣場建造在半山腰,所以其實整個廣場微微傾斜,廣場的上方有個石質的屋子,目前有很多人進進出出搬運著各種東西。
廣場上其實有不少村民在忙著布置。廣場四周搭建了簡易的桌椅,像是看台的樣子。每隔十米左右就放著大壇子,整整圍著廣場放了一圈。廣場中間有人在搭建柴火堆,看樣子是用來篝火晚會的。還有很多人在裝飾石屋,他們將大紅色的布條懸掛在石屋簷下,石屋本來有個寬十幾米的門洞敞開著,現在也正在被用幾個寬幅的繡製了精美圖案的布簾層層疊疊地掩住。看樣子石屋裏是重要的地方,但是往來的人太多,他沒法靠近,隻能轉回去悄悄去找另外三人。
回到發現屍體的地方,三個人還在屍體附近檢查,夏子辰低聲將看到的情景講給三個人,三人小心地跟著夏子辰來到剛才觀察點向廣場張望,林艾和言蒙也是覺得盡管有些奇怪,卻發現不了什麼,正想往回走,卻發現晏靜看著那個石屋的門洞處的那些層疊的布條。他怔怔看了幾秒鍾後,招手示意大家快點離開。
幾個人回到村裏,首先言蒙掏出手機準備報案,打開手機卻發現沒有信號,怪不得自從來到這裏幾個人的手機都沒響過。他把要報警的想法告訴另外三人,林艾猶豫了一下後表示讚同,剩下的兩人卻不置可否。
既然手機沒有信號,幾個人就來到了村裏的派出所,沒想到派出所大門緊閉,問了旁邊做生意的人才知道村裏僅有的兩個警察都跑去山上的廣場幫忙了。幾個人意識到警察也是這裏的人,村民追問他們幾個為什麼要報警,林艾趕緊編了個到這裏錢包丟了的謊話,村民盡管覺得奇怪,卻也知道這幾天進村買酒的外鄉人很多,說不定誰順手牽羊了。隻好告訴他們幾個稍晚點時間說不定警察會回來看看。
林艾又借口銀行卡丟了怕要補辦,急著給銀行打電話掛失,詢問村民哪裏能打電話,村民撇了撇嘴角“前幾天通往村裏的電話線纜被人偷著割了賣錢,本來鎮上要來修,結果最近一直都沒修好,這兩天向外打不成電話。”
聽到對外發布消息的途徑全部停滯,幾個人臉色都有些發青了,加快腳步走向醫院,希望趕緊帶著任梓童離開。
到了醫院後他們發現,盡管梓童一切都比較平穩,但低燒和眩暈的症狀似乎並沒有好轉。任梓童臉色不太好的靠在病床上,告訴大家自己現在一切都好,就是暈的厲害,剛才努力走到樓道裏的廁所,就四肢發軟,天旋地轉,隻要安靜躺著,就沒有什麼問題。幾個人沒有辦法,隻能等著任梓童另外兩瓶輸液打完,身體略有好轉後才能想辦法離開。林艾看表算了算時間,現在是中午12:45,大概要等到下午三點半左右任梓童能打完針,還來得及回去。
幾個人來到醫院門口綠化區的凳子上坐下,林艾和言蒙掏出煙來點上,香煙的辛刺的感覺滲透到肺部,言蒙這才覺得有種安全感。
“你們知道酒神崇拜麼?”晏靜幽幽地冒出來了一句。
幾個人不知道為什麼晏靜會這麼問,相互用眼神交換了一下後,言蒙認真地搖搖頭表示不知道。林艾遲疑了一下“狄俄尼索斯?”
夏子辰晃著手指頭“這怎麼說也和希臘神話不沾邊吧?”他又低頭想了想“中國的酒神……杜康?”
晏靜搖搖頭“杜康隻是一種說法,而且是最早見於記載的也隻有曹操的《短歌行》‘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其實在上古神話中,還有一位更早的酒神——儀狄。”
幾個人異口同聲“儀狄?”
晏靜點頭確認“是的,儀狄,傳說她是夏禹的一位祭司,是諸史書最早見的一位釀酒專家。而且,在先秦的文獻裏,她是女性。”
“祭司?女的?”林艾向咀嚼似地想了想,突然猛地抬頭“儀狄?狄?狄華?”
這個簡單的猜想讓夏子辰和言蒙倒吸了一口冷氣。
“有可能,先秦時代母係氏族並不少見,但能在神話裏留下影子的女性,除了某某的妻子女兒之類外,獨立女性的形象很少,可見這個儀狄並不是簡單人。何況從商周以前的人,名字和我們現在熟知的姓氏加名字不同,那時候的人很多留在文獻上的隻有國等封地等代號後加上姓或者氏。比如老百姓熟悉的四大美女之首的西施,也是因為她是來自施氏村落的西邊。而這位儀狄,有可能就是一位來自儀地的狄姓女子。”
“當然,盡管和狄俄尼索斯一東一西,一男一女。卻都有相似的悲劇命運。甚至連《呂氏春秋》和《戰國策》中都記載夏禹叫儀狄去釀酒,儀狄經過一番努力後,掌握了發酵法,釀出味道很好的美酒,就進獻給夏禹,夏禹喝了,覺得確實美好。可就是因為這太美好了,夏禹宣稱這是讓人墮落不思進取的東西,下令禁酒,從此後無論是神話還是史書都再沒有儀狄的影子。”
“哼,都是既想當xx又想立xx的人。”夏子辰冷笑了一下。晏靜好笑地接上“和狄俄尼索斯一樣,酒這種東西既被當權者喜愛,又被他們鄙視。於是這些酒神就成了墮落、享樂、散漫無組織、甚至是淫亂和暴力的代名詞而被否定和貶斥。”
“可是為什麼你會突然想到她?”林艾問道。
“因為石屋門上那些織錦的花紋,還有祠堂裏的畫。”晏靜回答“織錦的圖案盡管抽象,但是隱約能辨別出最中間的地方,是篆體儀狄兩個字的筆畫變形。而且祠堂裏的那幅畫表麵這裏崇拜的是個年輕女性,於是我就想到了她。”
夏子辰接過話“也就是說,這是一個隱秘地對原始神話人物崇拜的氏族構成的村莊。而狄華他們宣稱的清明節的酒開壇的活動隻不過是個幌子,其實他們在做關於原始崇拜的一些儀式?”
晏靜苦笑了一下“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可遇到了糟糕的事情。”
言蒙緊張的問“為什麼?”
“因為傳統的民間崇拜儀式,向來都不是什麼和平美好的形式。很多儀式都是用活體的犧牲來祭祀的。”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那片沁了血的屠場。
有些反胃。
“而且”晏靜接這說“我在村民準備的植物中,看到了鼠尾草和九節草。”
林艾恍然大悟“我以前在學術論文裏看到過,這兩種植物都是迷幻類植物,都有導致人產生幻覺的作用。”
正在大家一點一點墜入恐怖的時候,在他們身後,狄華清亮的聲音傳了過來“幾個人都在呢?我是來接大家去吃午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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