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83 更新時間：12-09-01 11:19
第一章開始
李晨沒有所謂的情感。當然他是一名正兒八經的人類，不能說是什麼機器人的後代，他生長的環境也很充滿愛，可以說是過分充滿了。他的倆父母都很激動，一個陽光大男人，一個蘿莉小鳥依人，兩人從李晨出生起一直恩愛到他16歲，隻要在他父母出現的地方，從沒什麼時候安靜過，他們隨時隨地無不一個哈尼一個寶貝的叫，隔三差五還去那個浪漫的地方旅遊一下，感受一下，如膠似漆。
可以說比起一般的更容易出現性格封閉冷漠無比大冰箱的人，李晨這個成長倒是很低幾率了。李晨父母還經常帶著一臉憐憫的目光掃視著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怎麼變的他，大叫著是不是自己做得還不夠，怎麼他們“可愛”的兒子就不像是他們親生的一樣。
或者說答案連李晨自己都不知道，他隻是比較起一般人，他對周圍事物的興趣並不大。不管是錢、性，還是夢想、愛情，李晨都沒有追求的欲望。
對，就是沒有欲望。
沒有不開心的事，因此就沒有開心的事。
李晨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這樣想著。
小小的眼睛顯得有神了點，但依然沒光——這裏打斷一下，李晨總覺得自己的鏡子有問題，總覺得明明已經有相當的情感流露了，比如突然威嚴地板起臉孔來，裝成一副大人的樣子，眼神裏折射出一點不可動搖的決心和無情，但鏡子中的自己，還是一副死魚眼，好像鏡子壞了一樣，沒有正確反射出自己應有的表情。李晨忽然想起校園裏女同學對自己冷臉的恐懼，就像見了半個鬼一樣。有時候自己太無聲無息出現，她們就會先尖叫一聲，“媽呀！怎麼你又忽然在這裏！嚇死我了！”
他明明在那裏很久了好不好。
罷了，這種事見得多了，反正也不礙事，有時候反而讓事情變得更便捷，於是也無所謂什麼“冷臉僵屍”這樣的無聊外號。
收拾收拾，叼了片麵包出門，李晨又開始了一如往常的上學的一天。
李晨看向飛馳的地鐵窗外，明明是一片漆黑，手指伸向玻璃窗，敲了兩敲，沉悶的聲音傳回耳邊，就像這巨大的鐵皮箱內的空氣一樣。前麵是一微胖中年男人，左手拎著公文包，右手拿著報紙，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著報紙內的內容。其他好幾個人也是，車內一片擁擠，卻一片寂靜。李晨瞟了一眼報紙的標題——大帝都遭遇恐怖襲擊，大火連城。再看底下是火光衝天的紅色世界，其中無法分辨的黑色，便是從上空看上去無數的高樓矮樓，因為是夜晚起火，很多人都……
李晨扭頭，不再看那報紙。
不過，這火勢也太大了吧。不像尋常的縱火啊，倒像是哪個國家發射了好幾發導彈來的感覺。
哇靠，直接轟大帝都？那不是要戰爭了？
可……李晨忍不住回頭接著看，沒有任何報道是導彈的痕跡，也沒有什麼戰爭宣言之類的。隻說了是恐怖襲擊麼……
雖然覺得這很奇怪，可畢竟處在裹挾的狀態中，再也無法獲知任何更多的信息了，李晨調大了點MP3裏的音量，耳機聒噪著傳來不知是誰的歌曲，卻蓋不住一車人黑壓壓的沉悶。
如果是這座城市呢？好歹這裏也是南方的大城市了。商業還算繁榮，人口還算殷實，生活還算美滿。
骨子裏，有點騷動，那可是危險信號，李晨得趕緊熄滅那零星的危險的感覺。
如果這裏的人全死光了就好了，一把大火，足以毀滅掉這個城市。
骨子裏躁動著，興奮著。李晨咬咬牙，眼睛裏射出精芒，將躁動的血液壓下去。然後輕歎了口氣，自己雖然隻是一瞬間的躁動，一瞬間的嗜血，也是幾年未曾出現過了。
上一次自己路過一個偏遠小巷子，被一群當地的地痞流氓盯上了，就開始團團圍住，棍棒刀斧齊全著呢，大聲嚷嚷打劫。
自己把錢給他們倒是無所謂，給了就是了。可那為首的頭兒看見自己一副“麵無表情”的樣子就相當來氣，自己好歹這麼大陣容，這小子兩腿沒抖褲子沒濕不說，連一點小小的害怕表情都沒有？當他勞資是吃素的麼！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啊？
李晨交了身上一切值錢的東西之後，被一聲“慢著”叫住，緊接著自己的頭發就被拽著，頭狠狠地往旁邊的鐵絲網上砸過去了。李晨暗叫不好，當場失去知覺了。
為首的頭兒鼻孔朝天，如同睥睨螞蟻一樣望著李晨，“勞資還沒叫你走呢，你就敢走了？叫聲爺爺來聽聽，叫好聽了本爺爺有賞！”
過了一會兒那頭兒見沒啥求饒聲，心想這小子不是被自己打暈過去了吧，那麼個軟柿子就不好玩了，正想低頭仔細瞧瞧他，誰知看到那小子詭異的笑容，掛在嘴邊，用極慢的聲音說著。
“敢惹我，說明你有下地獄的準備了？”
……
李晨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被自己所處的環境嚇了一大跳。血，到處都是血，內髒，斷了的手和腳，還有那些死不瞑目的臉，十幾個人，十幾個人在自己失去意識前還叫叫嚷嚷著打劫，還能動，現在每個人都已經找不到完好的軀體了……
胃部一陣反酸，李晨沒吃晚飯，硬生生嘔出胃液來。反觀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血跡！是自己幹的嗎？如果是別的人尋仇，為什麼不也殺了自己？如果是要救自己的話幹嘛會下這麼大殺手？
一聲心跳傳來，頭一陣劇烈的疼痛，好像要撕裂開一樣。第一念頭就是跑，快跑！不要回頭！再也不要想起那個地方！
李晨蒼白著臉跑回自己的家，先直接衝進房，過了一會兒從房裏出來，盯在電視機前許久。
殺人案還是相當轟動的，當晚電台便有報道了，十八位不良青年被一夜之間幹掉了，現場像修羅地獄般，恐怖異常。連電台都沒放畫麵，隻有采訪警察的畫麵。背景是隔著案發地點老遠的大馬路口，還能看到很多穿著警察製服的人和像是記者的人在路旁彎腰，很吃力的樣子。李晨知道他們像自己一樣在嘔吐。被采訪的警察臉色蒼白得像見了鬼一樣，但還是堅強地吐出了幾個字。初步懷疑是幫派之間的報複，於是警方開始調查，但奇怪的是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警方查了三年，還是無法找到一絲蛛絲馬跡。由於天色昏暗附近也沒有什麼居民，更別說什麼攝像頭了，那小地痞團體沒有留下任何活口，警察也沒什麼勁追查此案，唯一給出的就是官方推測是幫派內鬥，就這麼懸著三年，不了了之了。
李晨第二天依然去上學。再過了一個星期，就像沒事人一樣，“逍遙法外”了。
從那以後，朋友們都漸漸離李晨而去。升上高中後，所有人對他的印象都是——陌生人。但事實是相反，是李晨拒絕了幾乎所有人。
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
自出生以來，李晨便發現自己的精神力會比同齡人高出很多，心智也早熟很多，甚至比他的兩個白癡父母還要成熟。很早他就能看出人的一言一行意味著什麼，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優勢，因此自己能花很少的時間就很容易拿滿分，學什麼都很快。
但有好處，也有壞處。李晨十六年來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某些暴動因素，因為潛意識裏告訴自己那潛藏的部分很危險，一有放鬆的一刻，說不定，說不定自己身邊的人就沒命了。於是他絕對不允許自己有一刻身體不受掌控，除了睡覺，其餘時間都一定要清醒著。而且絕對不碰強身健體的東西，沒了這身體條件，以後也做不出什麼壞事。
可三年前的那件事讓李晨啞然。
望向地鐵外麵漆黑的空間，李晨眼睛眯了眯。
有時候真為活著感到羞恥。
自己活著有什麼用呢？為了過這種膽戰心驚提心吊膽的生活麼？為了整日惶惶不可終日，擔驚受怕，還是為了讓自己哪天，把最親最愛自己的人變成屍體？
李晨用右手扯著自己的頭發，露出自己的額頭。地鐵車窗反射回來，裏麵的那人正痛苦不堪地看著自己。本身自己的存在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忽略掉那些別人套在自己身上“天才”的光環，李晨思緒飛回家裏，自己房間櫃子抽屜第二格，放著自己經常拿出來盯著的安眠藥。
可每次一下決定，樓下傳來父母開心的笑聲，打開藥瓶的決心就煙消雲散了。
一聲報站名，打破了深深沉溺的李晨。到站了。
這個世界到處都是灰色的。沒救了。
那個跪在地上乞討的老太婆，又是她。
李晨走在她跟前，停了下來。老太婆隻一味地不停彎腰點頭，嘴裏說著謝謝好心人，謝謝。本身不高的身影，越來越低垂。李晨口袋裏隨意摸出張人民幣，蹲下來放進老太太手裏，然後站起來徑直走了。
一個14歲左右的女孩跟在他身後。從未見過的學校製服，米色的長外套下潔整的白色襯衫，墜在脖子上的項鏈的紅色讓看見的人目光揮之不去，瘦小的身形卻裝著滿滿的自傲和自信，一頭長而飄逸的頭發好像有生命似的迎風飛揚，跟周圍的人群格格不入。
這時候的李晨，早收起任何心裏的波動，作為一個人群中不起眼的普通人，不緊不慢地向學校走去。
女孩低頭看看手裏的懷表。古老而精致的懷表，上麵的指針滴答滴答的走著。時間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在女孩眼裏的李晨腳步，仿佛快凝固了。
時間快到了。女孩抿緊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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