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865 更新時間：12-03-10 10:29
陰蒙的雨季足足地下夠了一個月，整整三十天都不見陽光。街道上到處都是潮濕的水，偶爾人群經過時就帶起大片濕噠噠的腳步聲。禦靈在窗前半倚著坐了許久，一雙微醉的眼睛看著樓下的街道上不斷經過的人、聽著濕噠噠間斷響起的腳步聲。他有點困，修長的手指端起一杯酒，仰頭倒進嘴裏。在他倚著的朱紅圍欄下麵，是高高掛在人們頭頂的一塊牌匾，上麵用純金和白玉鑲嵌鑄造，拚出了披金帶玉的‘金玉堂’三個字。
禦靈醉了，伸出圍欄的纖長玉手一鬆，還殘留著酒香的玉杯筆直地掉落下去。
樓下站著一個一身白衣的男子，身後十幾名扈從跟隨。他一抬手接住掉落的杯子，放在挺拔的鼻尖下輕輕嗅過，眉目間露出一股滿意的笑容。於是抬頭望向樓上，禦靈一雙醉眼正看著他，傾城一笑。
扈從自身後走來，垂首。“少主。”
“去問問此人的價錢，今夜我要他。”
金玉堂，賦朝最大的煙花樓。花魁名伶，數之不盡。金玉堂的牌匾下是兩條以金箔打造的對聯，上麵寫：
“視金視玉是如草木世如花”
“為人為神未進金玉謂成鰥”
對聯是當世才子親筆題寫，毫不保留地讚歎了金玉堂的極盡奢華和美妙，就如聯中所言，無論是身居何位，隻要沒有進過這金玉堂，你就不算是一個真正成家立業的人，而是一個孤獨的鰥夫。所以對於賦朝的男子而言，金玉堂是一生裏必須要去一次的地方。即使是沒有錢沒有權，但是不可以沒有金玉堂中歡快美妙的一夜。
一夜的濃華勝火，動蕩而潮濕的一夜浸泡得全身想就此散了一地，再也不要爬起來。
——不是未曾想過盡頭在於何處，而是想的太多，反而丟失了那可以支撐他走向盡頭的雙足。
禦靈累極了，半睜著眼躺在床上一動都不想動。他的臉始終帶著一股病態的蒼白，此刻卻好似生病發熱一樣湧著一股嫣紅。因為已經整整一夜未喝酒了，不喝酒，他就要生病了。他好累好累，心裏荒涼得就像被戰火和車馬踐踏了整整一夜。現在天已經亮了，昨夜停留在他身邊的客人已經走了。天上的亮光從窗戶透進來，把室內照得像水底一樣幽暗的。他側目朝床頭看了一眼，一塊錦緞的絲絹引入視線。
“如果你將來有困難，憑這個可以讓我幫你一次。”
“嗬嗬，若你真心要幫一個人，要什麼信物？”
“我這人記性好，但是此生遇到的鮮花玉葉無數，數量一多，我就不記得了。”
……可笑，明明是一個薄情的人，卻偏偏裝作長情重意，何必呢？禦靈閉目淺笑，手抬起來擱在眼上，借此擋住窗外愈發明亮的光線。
突然一道濃烈得有些過分的香氣竄上鼻尖，禦靈微微皺起了眉毛。“什麼人站在門口？一大早，真是不禮貌！”他自己身上不是不帶香囊，可是這麼濃烈的香實在不是他的品味，也讓他比常人敏銳幾倍的嗅覺分外覺得不舒服。
“靈兒公子真是健忘，怎麼這麼快就把我忘了呢？”一個少年，一身紅衣。一張粉嫩欲滴的臉孔，一副清高脫離濁世般的眼神。他走進來，渾身的金玉吊墜叮鈴作響。他穩坐金玉堂第一人的地位，至今還沒有人能夠動撼他。憑著那一張舉世無雙的臉和氣質，還鮮有人能抵抗他的美麗。“我鳳龍月在金玉堂乃至整個天賦大朝還少有遇到你這樣的打擊。我都已經第三次來見你了，你居然還是記不得我。”
“金玉堂玉葉那麼多，我實在認不過來，你有空的話去風花雪月多賺些錢，來我這裏浪費時間幹什麼？”在天賦朝，女子為花魁，男子為玉葉。雖然玉葉要比花魁地位低下，可是這不妨礙天賦朝人對玉葉的情有獨鍾。禦靈側過身將麵孔對著裏麵，然後閉上眼繼續他勞累的睡眠。
“靈兒真是好本事，各種手段。來你這裏的人雖然不多，但是隻要來了你這裏的，就一定是身份了得的人物。”龍月走上前，纖纖玉手執起禦靈床頭擱著的錦緞絲絹。“玲瓏閣的少主，雖然風流不羈，但是他點過的人就沒有不顯赫過一時的。靈兒，我得恭喜你了，今後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禦靈被吵吵得不耐，朝身後擺擺手。“你喜歡便拿去吧，什麼雲開什麼月明，與我無關。”
“既然哥哥這樣說，弟就不客氣了。”龍月笑一笑，悠然地將絲絹放入袖中。“隻是弟始終是覺得，哥哥在這金玉堂實在不合適，不如你去別的地方，省的弟看著不順眼。”龍月斜身依到床沿上，白蔥一樣的右手沿著禦靈未蓋錦被的肩膀拂過。他的眼中透漏出一絲憎惡，與平時表現出來的那種清高脫俗非常的不符。因為聰明如他，卻發覺自己始終鬥不過這個看上去相貌平平也毫不受寵的禦靈。“我發覺哥哥讓我變成一個妒夫了，再這樣下去，我會忍不住殺了哥哥的。”
“隨便吧，要是真能被你殺了，我也不覺得難過。”禦靈慵懶地回應一句，漫不經心地將龍月使勁扣在他肩頭的手拿開。“我困了，你回吧。”
被人一再以輕視的態度對待了，龍月微笑的眼神變得深不見底。他起身準備離去，但是臨行前伏身湊到禦靈耳邊。“好，好的很。哥哥等著，弟會讓哥哥在這金玉樓呆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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