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89 更新時間：12-03-12 21:08
望著樓下站在一片如雷掌聲中的白玉蘭，禦靈斜倚著身靠著朱紅的圍欄。現在他手裏又多了一壺酒，是剛剛從紫玉籌房裏拿出來的。剛剛紫玉籌飛身直接下去了擂台，那桌上的好酒他不拿白不拿，反正主人不在。
仰頭將酒大口地往嘴裏灌，濕漉漉的瓊漿順著他脖子一路流淌。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藍色的緞子衣裳，是通體一色的那種藍，連一點花色都不帶。但是從紫玉籌房間出來後，他的胸前卻憑空多出來一大片幾乎彌漫了整個胸膛的紫色。現在他胸前傷口的血還在流，隨著酒液不斷將紫色愈發大麵積地彌漫開。
他也不是沒空想到要去當一個夠義氣的好朋友，說實話，朋友什麼的，他也是不信的。不過……禦靈拿出白玉蘭最後扔給他的那塊金玉環佩，微醉的眼睛中神采奕奕。拿人錢財了嘛，怎麼著也得做點事啊。今晚一過，白玉蘭的身價一定就要一躍而起了，以後要是找他借錢的話，一定會更容易了。
樓下四起的掌聲突然停息了，繼而被一陣似乎極其驚訝的倒抽氣聲代替。
禦靈眯了眯眼，伸頭往樓下看去。
一麵巨大的鼓不知什麼時候擺在了鮮紅的地毯之上，周圍排列了九名手持鼓槌了鼓手。這九個人整個金玉樓的人都認識，全部是同為十三凰的金淮菱手下的禦用伴奏舞者。
論奢華，十三凰中無人能及金淮菱。他是很少出場的，一出場必然都是要震動整個賦朝帝都。今夜他沒有出場，然而他手下的九名舞者卻同時出現了，這對在場的人而言，簡直是一種從天而降的狂喜。因為僅僅是這九名舞者，在金玉堂中也絕對有實力排在前三十位。可是他們卻從來不爭金玉堂中的排位，而是始終甘願在金淮菱手下當一個默默的陪襯。對於金淮菱本人而言，偶爾出場也隻是隨帶三名舞者，所以今晚這九人同時出現，在場無人不震驚自己今夜極盡的運氣。
今天一定是一個非同尋常的日子，今夜到來的賓客一定都是受到了上天眷顧的人，所以他們才能有幸一再承蒙不斷接踵而至的盛宴。
動人心魄的鼓聲漸進響起，一陣一陣像逐漸推開的浪潮。
隨著九名舞蹈著的如花開花落一樣絢麗的動作，赫連扇赤足站到了那一麵巨大的鼓上。他臉上戴著一張無喜無悲的蒼白麵具，足下點綴這細碎的銀鈴，手臂上是銀光熠熠的臂環。他踏著九名舞者逐漸渲染升騰的節拍，一點點探步移動。
鼓聲很低，低得像一種模仿心率的背景。而赫連扇站在這樣一片背景中，無喜無悲的臉上彌漫開一股俯視眾生的神一般的氣魄。大堂中安靜至極，連呼吸聲都能清晰地在人群中分辨。現在也隻剩下了呼吸聲，因為所有人的力氣都用在了這一刻對於美的讚歎和震驚之中了。
忽然赫連扇探足一點，巨大的鼓麵受到了擂動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這一聲低沉的轟鳴就好像是海嘯到來前的一陣預兆，所有人都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死死地壓在胸腔中。
於是真正的表演開始，赫連扇開始展現他像草原駿馬般能令眾生神魂顛倒的身姿。對於赫連扇而言，舞蹈和武功都是他的基本功。他和金淮菱一樣，以奢侈為美。所以今晚他有金淮菱相助，就如虎添翼，仿佛要將全部的美麗在一夜間全部爆發。
白玉蘭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垂在身側的手指漸漸地發顫。
紫玉籌漠然的雙眼看了白玉蘭一眼，笑道：“白玉蘭，你輸了。”
“輸了？……”心中重重地一墜，連人都快站不住了。
“誒，早知道金淮菱也來攪局，我說什麼也不來湊熱鬧了。”紫玉籌好像並不在意白玉蘭的輸贏，因為在他眼裏，爭不過的東西，就幹脆豁達點放開。他五年前輸給過金淮菱，五年後也沒打算贏回來。“趁現在還有點時間，趕緊把你的積蓄拿去分給你的朋友吧，反正你要來也已經無用，留著隻是白白便宜了這金玉堂的主人。”
白玉蘭胸腔發痛，幾乎要窒息。因為報名參加龍珠鬥是有賭注的，輸了之後將要一生留在在金玉堂，一切屬於你自己的東西全部都要歸於金玉堂，因為你本人就已經屬於金玉堂了。
“喂，別傻站著了，不然等一下金玉堂的護衛找上你的時候可就來不及了。”紫玉籌細心地將自己的古琴抱起來，用上好的絲綢層層包好。他抬頭朝二樓的圍欄掃視一圈，尋找那一抹藍色、總是微醉著的身影。“我以前並不相信朋友這回事，但是現在，多少還是有點信了。去給你的好朋友最後說幾句話，道個別吧。”成了金玉堂的所有物，以後恐怕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了呢。
白玉蘭悲哀的眼神朝紫玉籌看了一眼，發顫的嘴唇問他：“我現在哪裏還有朋友？龍珠鬥的輸家，落地的花葉，哪個還敢靠近。”
紫玉籌將古琴放到後背，細心地係好繩子：“別人我無法說，但是禦靈應該還是你的朋友。”他抬頭望了白玉蘭一眼，似不確定的，“是叫禦靈吧？”
……
白玉蘭在金玉堂一陣奔跑，四處尋找禦靈的身影。他有些驚慌，怕來不及在龍珠鬥結果公布之前找到他。
金碧輝煌的金玉堂大堂裏已經將撤下的桌椅裝飾重新搬回來，所有的賓客也逐漸回到大堂中央。在大堂中央的燈池中擺上了一張黃金打造的桌子，桌上四十二張書卷已層層鋪開。一切已經準備就緒，隻等今夜的最後一位大人物出場，來將這四十二副書卷中的人名依次揭曉。
一陣慌張的奔跑，白玉蘭最後終於在樓梯的角落裏找到了禦靈。
禦靈顯然又喝醉了，趴在階梯上睡了。白玉蘭心中一陣酸痛，走上去在他身邊靜靜地蹲下來。
“禦靈，醒醒，我有話要對你說。”
他手觸及禦靈肩膀，發覺到一陣僵硬的冰涼。
白玉蘭一慌，伸手將禦靈身子扶正來。一陣酒氣和一陣微微腥甜的氣味撲麵而來。禦靈湛藍的衣服胸前，一大片醒目的紫色令白玉蘭瞳孔受驚般一陣收緊。慌張地抱緊他身軀，大聲叫他。“靈兒，靈兒，你別嚇我啊，是我錯了，我錯怪你了，醒醒啊靈兒！”
禦靈僵硬發冷的手臂突然動了動，抬起來揉揉眼睛。他睜開眼，醉醺醺地看了看麵前驚慌失措的白玉蘭。“咦？哥哥怎麼還在這裏？你不應該待在樓下等待龍珠鬥的結果嗎？”他一臉醉醺醺的，打了哈欠，又閉了眼睛想要繼續睡去。
“好靈兒，不要睡，你讓我看看你。”白玉蘭眼圈已經紅了，忍住傷感將已經倒下去的禦靈又拉起來。“你聽著，我報名之前就已經做好準備了。我全部的積蓄都放在了聚興錢莊了，你拿著這個就可以去取。”他從袖子裏拿出一件小印章，放到禦靈手裏。“靈兒，我沒聽你的話，有今日這下場也是自尋的，隻望你今後早日脫離金玉樓，出去後好好活。”他又看了禦靈胸前一片的紫色，那紫色暗的有些刺目，令他眼睛陣陣酸痛。“禦靈，我知道你為我付出，我今後就算是暗無天日，也一定記得你的恩情。”
“光記得有什麼用，場麵話有什麼好說的？”禦靈的醉眼中似乎有了稍微的清醒，伸伸腰身，斜靠著樓梯對白玉蘭擺出一副討債鬼的表情。他把白玉蘭給他的那枚小印章拿起來在眼前看看，又懶洋洋地放回到白玉蘭冰涼的手掌中。“這個不值錢的東西哥哥自己留著吧，禦靈懶得要。”
白玉蘭眼圈紅的更厲害，雙手扶住禦靈肩膀。“好靈兒，我知道你好心不願收這個，可是我留著真的沒有用了。等一下結果一出來我就不再是自由身了，這些身外物留著也隻是便宜了金玉樓主人，所以你收下吧，就當我欠你的。”
“哥哥要是覺得欠我，那就從明天開始好好還，其他的，就不必說了罷。”
“白玉蘭公子，樓下已經開始揭曉今夜的結果了，請你隨我們下去。”金玉樓的護衛已經找來了，站在白玉蘭身後對他彎腰做出請的動作。
白玉蘭心裏一絞，飛快地將那沒小印章硬塞進禦靈手裏。“好兄弟拿著，哥哥能給你的，隻有這個了。”最後他站起來，回頭看了那兩名俊美卻冷漠的護衛一眼。“好，我這就下去。”
禦靈看著白玉蘭好像瞬間枯萎的身影，膚色蒼白的臉上始終帶著一股散漫的笑意。他將那枚印章高高地拋一下，接住：“好哥哥，這個先幫你保管了，回來拿的時候記得付給我保管費啊。”
白玉蘭聽見禦靈在身後的叫喚，他心裏溫熱，卻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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