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90 更新時間：12-03-17 10:27
清晨，隨著太陽的升高，薄霧慢慢散去，東寧城的街道逐漸清晰起來，那些被壓彎腰的長工們正將一批批貨物背進掛著各式招牌的商行裏；一群大老爺們兒坐在包子鋪饅頭鋪裏悠閑地吃著早茶；菜市場上菜販子們大聲叫賣著，穿著粗布麻衫的女人們正為著幾文錢而與小販爭執不休。人群的喧嘩聲，小販的吆喝聲，馬蹄踏在地麵上發出的噠噠聲，車輪軋在石板上的嘎嘎聲交織在一起，繁華而又喧嘩。
“好餓啊”，她抱著腿蜷縮在地上，距離最近的一頓飯已經有三天了，而且那還是一塊硬得跟石頭一樣的饅頭，她是就著冰涼的井水才吃下肚的。
“真想吃一頓熱騰騰的飯啊！”她心裏想著，於是舔了舔幹裂的唇，這時空氣中飄來一股肉香味，她用力吸吸鼻子“好香啊！”隨即肚子很配合地就“咕咕”叫喚了兩聲，強烈的饑餓讓她感到一陣暈眩。
離她不遠處就是一家包子鋪。隻瞧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一籠剛出籠的熱氣騰騰的包子，不由地咽了咽口水，真想吃啊！於是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包子鋪的方向移動過去。
今天生意不錯呀，包子張一臉興奮地看著那一堆堆小山似的銅錢，臉上的肥肉笑得一顫一顫的。正當他準備把一籠蒸好的包子拿下架的時候，卻看見一隻髒兮兮的小手放到他那雪白的包子上，頓時怒從心生：“膽子不小，竟敢偷老子的包子。”他一把抓住那隻手，將這個偷包子的“小賊”拎了起來：原來是個小乞丐，身上的衣服已經破得不成樣子都是一縷一縷地掛在身上，裸露在外麵的皮膚粘著一層厚厚的汙垢，油膩雜亂的頭發糾成了一團散發著一股怪味兒，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洗過澡了。“放開我，快放開我！”乞兒不停掙紮著嘴裏發出蚊子般細小的聲反抗聲。
“你這個小崽子，他媽的不想活了，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連我的包子也敢偷？快給老子滾一邊去！”包子張罵罵咧咧地走出鋪子將乞兒往街道中央一扔，接著回去繼續賣他的包子去了。盡管周圍的路人露出同情的目光，卻沒有一個人走上前將乞兒從地上拉起。剛剛還在不停掙紮的乞兒此時一動不動地躺在路中央，雙眼緊閉似乎是被摔暈過去了，而就在這時一輛疾行的馬車向她奔過來……
她緩緩睜開眼睛，“這是哪裏？”烏黑的眸子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打量著四周：頭頂上掛著薄如蟬翼的紅紗帳，自己則躺在一張楠木雕花的大床上，空氣裏彌漫著一股似有若無的香味。“你終於醒了。”這時一個溫婉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她轉過頭去看到一張笑盈盈的女子的臉出現在眼前，雖不是傾國傾城，但是讓人看了卻很舒服如沐春風般的溫暖，一身淡綠色繡著蘭花圖案的羅衫勾勒出其纖細的腰肢，濃雲般的長發隻是簡單的用一根碧色的絲帶挽成一個綰兒，整個人如出水芙蓉般清新典雅。
她一臉警惕地看著眼前的綠衣女子，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可是一陣強烈的暈厥感讓她不得不放慢了動作。“快躺著別動，放心吧，你現在很安全。”綠衣女子將她重新按回床上，貼心地為她蓋好錦被。
這是什麼情況？她惟一記得的就是自己被那個可惡的賣包子的大叔摔在地上，然後就暈過去了，接著又發生了什麼事呢？盡管心裏充滿疑惑，但在還沒有弄清楚情況前，她選擇閉口不語。
綠衣女子已然看出了石榴眼中的疑慮開口解釋道：“不用擔心，是我家少爺帶你回來的。我剛為你沐浴過了並幫你重新換了身幹淨衣裳，沒想到你原來是個女孩子，剛進來時我還以為你是個男孩兒呢！”說完女子用手中的羅帕捂住紅唇微微一笑。
聽完這話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了，身上不是又髒又臭了，而且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荷花的清香。她緊張地看了看手腕，還好鏈子還在，“咕－－”這時她的肚子很響亮的叫了一聲，臉不由一紅她慌忙不好意思地拽起被子一角將臉捂住。
“別遮了，你肚子一定餓了吧！來，先喝點粥好了。”綠衣女子掩嘴微笑，接著轉過身從紅木茶幾上端起一個好看的青瓷小碗。
“你躺著別動，我來喂你。”說完綠衣女子小心的從碗裏盛了一勺粥用嘴吹了吹熱氣後遞到她的嘴邊，她盯著綠衣女子的雙眸看了一會兒，這才張開嘴一口將粥吞下肚去。
很快碗就見底了。她將最後一口粥咽下去，卻沒想到竟被嗆了。
“咳咳！”一時間滿臉通紅。
“慢點，別著急！”綠衣女子連忙放下碗，輕輕拍打她的背幫她順氣，“好點了嗎？，呀！怎麼好好地就哭了，告訴姐姐哪兒難受？”語氣裏透著擔心。她搖了搖頭，眼淚卻一直不停地流著。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這一個月來，自己被別的乞丐打得鼻青臉腫她沒哭，餓了去搶狗的飯食被狗追著跑了五六裏路她沒哭。可這時有一個人終於來關心她時自己卻流淚了，她不明白隻是覺得很委屈心裏難受得慌。
“好妹妹，別哭了。”相思拿出羅帕輕輕擦幹床上人兒臉頰上的淚珠。究竟在這個女孩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她很想知道。今早看到遙夜抱著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男孩進來時她嚇了一跳，後來才知道是這孩子差點被少爺的馬車撞了，不過好在車夫即時勒住韁繩，才避免了一場慘劇的發生。但至於向來桀驁不馴的少爺為什麼會將這孩子帶回來就不得而知了。在為“他”擦拭身子時那滿身的淤青，抓痕讓她觸目驚心，不過也讓她知道“他”其實是個女孩，洗完澡後才看清女孩的麵容，模樣倒是眉清目秀的，尤其是眉眼處與自己那早夭的妹妹頗有幾分相像，這讓相思不由對躺在床上的女孩產生幾分憐惜之情。
“我是相思，你叫什麼名字？你家住在哪兒？”
她搖了搖頭。
“那你有認識的人嗎？”
她還是搖了搖頭。
怎麼盡搖頭，相思眉頭微蹙，“那你多大了，你會說話嗎？”
她依然沉默。
原來是個啞巴，估計還是個孤兒，一想到這兒相思愈發同情眼前的女孩了。
“既然你沒有名字，姐姐就幫你取一個名字好了。”說著相思低頭思忖。
“取個什麼名字好呢？”相思思索著無意識地抬起頭向窗外望去。
此時正值初夏，窗外一顆高大的石榴樹，上麵開滿了豔麗的榴花仿佛一團團跳動的火焰。
“不如就叫你石榴好了！”相思笑著道。
“石榴嗎？”她心裏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相思。”冰冷而又霸道的聲音驟然響起。
“少爺？相思在。”相思慌忙站起欠身對突然出現在屋內的男子恭敬地答道。
石榴抬起頭朝來人望去：來人一身繡著金色麒麟紋的玄色交領單衫，腰間係著一條暗紅色的絛帶，並配掛著一塊做工精致的環形玉佩，渾身散發著一股驚人的氣勢。再看他的麵貌：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閃爍著點點的金色是那般攝人心魂，緊閉的薄唇，挺直的鼻梁，白皙的皮膚，一頭烏發高高束起，左耳上竟有一顆紫色的耳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午後的陽光穿過青紗糊的窗戶照進屋子裏，氤氳的光線下甚至可以看到空氣裏浮動的細小塵埃。眼前這沐浴在金色光芒中的男子，一刹那石榴以為自己看到了天上的神祗，又仿佛見到了地獄的阿修羅，準確的說他就像一個神與妖的結合體，渾身散發出冷冽的寒氣讓人望而生畏。
“他是誰？竟長得這般好看！”石榴暗自想。
“你是誰？”男子將目光落到石榴身上，而躺在溫暖被窩裏的石榴頓時感到一陣寒意，不由把脖子往裏縮了縮。
“少爺，她是啞巴。”相思插嘴道。
“啞巴？”男子沉思了片刻：“相思，你把她帶出去，不要讓我再看到她了。”
“可是，少爺……”
“把她帶走！”男子的命令不容絲毫的拒絕。
待黑衣男子走出去後，石榴默默地掀開被子下了床，“等等，石榴妹妹。”相思連忙攔住石榴說：“少爺下的命令，姐姐不能違抗。但姐姐盡量會幫你想辦法將你留下的。”
“不用了，相思姐姐，你幫我收拾個包袱，我現在就走。”石榴開口道。
“你，你會說話？難道你不是啞巴嗎？”相思一臉不思議地睜大眼睛。
一位穿著一件窄袖紅色小衫胸前紮著雙平鬟的少女，手裏挎著一個藍花布的包袱走在鄉間小徑上。她有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紅潤的嘴唇，隻是左邊的麵頰上有一塊青色的胎記占據了半張臉顯得格外猙獰。這個女孩就是石榴了，從相思所在的碧落樂坊出來。臉上的青色胎記是相思用染料為她畫上去的，畢竟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麵走確實是一件很危險的事。盡管相思希望自己能留下，說她會想辦法說服少爺讓石榴做她的丫鬟，可是石榴委婉拒絕了因為她不願束縛於他人，而且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但一想到那個被稱作少爺的男子，石榴心裏沒由來的一陣氣惱，他以為自己是誰，臭著一張臉不說，還自以為是，傲慢無禮。真想在他臉上畫兩個大烏龜，算了，不想了，也許以後都不會再見到他們了，可是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相思那溫柔的麵孔，石榴的神色霎時黯淡下來。
昨夜深夜下了一場大雨，幸好傍晚時自己在路上看到一家房舍於是就借宿了一晚，而沒有選擇露宿外麵，否則肯定會被雨淋濕的。屋子的主人是一位寡居的老大娘，唯一的兒子在外麵做工很少回家，一見到石榴這樣一個伶俐的孩子就歡喜的不得了，非常熱情地招待了石榴一番。
盡管屋外大雨傾盆，而石榴這一晚卻睡得極其香甜，這也是自己近幾個月來睡得最舒坦的一夜了，一覺醒來，外麵已是大亮。吃完了老大娘精心準備的早飯，石榴就打算告別老大娘，盡管老大娘一再挽留說要認自己做閨女兒，但石榴卻謝絕了她的好意。
走出屋子，此時外麵早已雨過天晴，碧空如洗，雲淡風輕，空氣中透露著一股清新的泥土的氣息和青草的芳香。聽著林中小鳥的啁啾聲，石榴懶懶地伸了個腰，狠狠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開始了一天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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