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53 更新時間:12-03-24 21:45
“這是你的嗎?”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呢?遠的,都不記得了。
剛搬來的鄰居?隻是兩個六歲的沒長大的孩子罷了。
隻是眼睛放在那個孩子身上,就再也沒有移開過,柔順的黑發,還沒張開就看得出將來定然迷死一堆女孩的臉。
雖然隻是一點,好吧,比一點多一點的嫉妒而已。
已經十一歲的自己,卻相貌平平,臉上最近還新添了個痘。
“阿夕,阿夕…”那個站在他旁邊的,更是帥氣的男孩這樣叫他。
是叫阿夕嗎?
那個被叫做阿夕的拉著比他高一些的男孩說:“晚由,我們回去吧,沒事的,沒事的。”
晚由,那個男孩一臉擔心和怒容。
剛才,那個叫做阿夕的孩子的玩偶被幾個大幾歲的孩子搶走了,新來的,長的一副比女孩還美麗的女孩,看起來又那麼膽小,被周圍的孩子王欺負,也是常有的事。
阿夕死死地拽著晚由的衣袖,拚命的勸說:“沒事的,那個很便宜,再買一個就行了。走,走吧,好嗎?”
晚由鼻孔裏發出一聲冷哼,頭也不回地衝了上去。
沒事吧?大概會出事。於是便匆匆地下了樓,然而擔心的卻不是那個魯莽的少年,而是…那個皺緊彎眉的膽小的孩子。
天殺的,電梯壞了,隻能跑樓梯,十七樓啊,隻是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跑了下去。
等找到那兩個少年,與想的大相徑庭,本來應是叫阿夕的孩子哭的稀裏嘩啦,那個英雄般的晚由全身是傷趕跑“敵人”。
啊,當然,阿夕確實是哭了沒錯。
卻是他在揮動那小小的拳頭後,那比他高幾個頭,壯了幾圈的孩子王倒地抹著鼻血之後才哭的。
親眼所見。
這個孩子,叫阿夕的孩子,異於常人——那不可置信,違反常理的怪力。
明明才六歲,明明那麼瘦小。
一個孩子十分“義氣”的手上抓著一個拳頭大的石塊,越小的孩子越不懂得是非,特別是那孩子王老大新收的,才剛滿四歲的小男孩。
那令人恐怖的,來自於無知或是最原始的惡意。
晚由支起淤青的眼皮打量著,疑惑感激地望著我抓住的那孩子握著石頭的手。那孩子的石頭重重的落下,沉沉的一聲,地上的塵土肆意飛舞。
那個小孩飛快的跑了。
阿夕抬起他淚眼朦朧的雙眼看了我一眼,繼續擦他流不幹的眼淚,用細弱蚊蠅的聲音說:“謝謝哥哥”。
隻是我,覺得可能這輩子也不會忘記這個場麵。
有個叫阿夕的男孩,有一雙被淚水浸滿的眼,看起來細細的胳膊,淚眼朦朧地笑著,用輕輕的聲音說:“謝謝哥哥。”
為了知道我想知道的,兩天後那個打了晚由,搶了阿夕的孩子王,好像是叫王城的,乖順的想個兔子,鼻孔裏塞著紙巾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喊:“老大,我打聽到了,真的真的,比珍珠還真。”
謝夕,智商絕對不低,有一身怪力卻很少使用。長得跟個女孩似的,天天就知道哭(王城口述),家裏很有錢,說是為了適應普通大眾生活才來到這裏生活。
那個整天粘一起的,長的跟妖孽似的叫陳晚由,父親是謝夕的合作夥伴,從小就呆在一起,連出生病房都是同一間,謝夕前腳剛生出來兩天,陳晚由就跟著攆出來了,真的還就是從小到大都待在一起。
是嗎?
從小到大都呆在一起,青梅竹馬,同一間出生病房,穿一條開襠褲長大……不知怎麼的很是失落。
咦?
我在失落什麼?難道是在期待什麼嗎?
這個玩偶確實很便宜。在普通的賣場裏就能買得到,是一隻手長腿長的猴子布偶,兩手兩腳上有魔術貼,經常都是傻笑著一串一串在商場裏賣。
我擺弄著這隻猴子,這一隻似乎跟別的不同,隻有腳上有魔術貼。“隻能倒掛啊。”王城輕蔑地說道。
洗幹淨再還給他好了,現在上麵全是沙土。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那麼認真的洗東西。
“你說姓謝的那家人啊。跟陳家一起搬走了,都怪那些個毛孩子太調皮了。”保安如是說。
這次,真的是深深切切的體會到了失落。
就像,就像原本期待的,裝滿想要的東西的大房子,在打開房門的一瞬間,什麼都沒有,隻剩下一盞昏黃的燈,讓人更清楚的看見裏麵空蕩蕩的隻有灰塵。
手上的小猴子又掉了。
好髒。
我要拿回去洗幹淨……
時光跳躍著走,當我再看見他,他已經十六歲了,我比他大了整整五歲,已經是個二十出頭的大叔了。
他長大了,隻是跟以前一樣的笑容,讓我在一瞬間就認了出來,好像隻是幾天不見一樣。
我反而覺得淒涼,我說過的,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他的笑顏,他明顯不記得我了。
他手上抱著書,抬起頭,對我笑笑說:“你好,我叫謝夕。”
我隻能應以驚愕和苦笑,點頭,輕聲說:“就你吧,留下來。”他略顯驚訝的答應下來。
他來到了我的書店裏打工。
謝夕,阿夕,他不記得了也是正常的,那為什我要記得那麼牢?憑什麼呢?你根本不能體會我站在你家門口,不停地撿那隻布偶,再不停地掉下來,像個傻子一樣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啊,那好像是……我的初戀啊。
身體的深處萌出瘋長的恨意。
每個周六的下午,店鋪人最多的時候他就來幫忙收拾書本,偶爾還能看見一兩次那個叫陳晚由的接你回去,手就不自覺的抓緊又鬆開。小鬆說我那個時候臉黑的像一塊木炭。
小鬆,從中學開始就一直和我同班,由於各種原因我們關係好得不得了,雙方家長早就把我們看成一對,我也懶得解釋,如果生活一直是這樣,跟這個善良的女孩過一輩子,平平淡淡的,也並不壞,反正以後也再不會碰上那個叫謝夕的男孩了。
可是,他又來了,整整十年,他又回來了,他跟我說:“你好,我叫謝夕。”
那時候我突然就想起來,很小的時候我媽媽帶我去廟裏算過命,我記得很清楚,正如那天我的不耐煩一樣。那個幹幹瘦瘦的老婆婆,有一臉的皺紋,眼睛一直閉著,她反複地摩挲著我的臉,歎氣說:“孩子,你的命太曲折了,對你來說,十年就是一個輪回啊。”
媽媽聽到了這話,立馬轉身就走,嘴裏嘀咕著:“騙人的。”
我卻記得那婆婆在我身後說:“一個輪回一劫,逃不過的,保重吧孩子。”
所以當那天,謝夕紅著一張臉來找我表白的時候,我居然有一種欣慰感和快感,迅速地答應了。我當時隻記得自己那種可惡的思想在叫囂:報複的機會到了。
我們之間做過了情人間應做的一切事情,我發覺他其實還是當年那個孩子,並沒有長大,小小的期待著什麼,像當年的我一樣。我越發覺得不安和猶豫,再不快些,我終將下不去那個手。
還在猶豫的時候,門前的那棵木棉樹已經開花了,大紅色的花瓣厚而飽滿,緩慢的一朵朵盛開,當樹上的木棉全部盛開的時候,我給還在睡覺的謝夕打了個電話:“我們來宣布我們的關係,請你最好的朋友過來吧。”
我甚至能想象地到他在那邊歡欣的樣子,我卻無力的垂著頭,撥下了小鬆的電話。
那天天氣好到不得了,我一身正裝,陳晚由看到我的時候就緊緊皺著眉頭,手死死地抓著謝夕,我不知打哪的無名火猛地就燒了我一身,把我的頭腦都燒壞了。
我一把拉過早就站在一邊的小鬆。
賭氣似的迅速抱過晚到的送花工手上的一大束玫瑰,單膝跪下,飛快拿出戒指,低著頭,將裝戒指的精致小盒捧高,頭卻低的看不見眼睛,以站的遠遠的謝夕都聽得見的聲音說出了,後悔一輩子的話。
“小鬆,嫁給我。”
周圍路過的行人開始圍觀,甚至附和起來。
我卻因又一次的那種熟悉的感覺疼得不得不抬起頭,話一出口,整顆心髒好像就瞬間消失了,原本應該放著什麼的位置空空如也。
小鬆一臉驚喜和不知所措的喜悅。
在一邊的陳晚由把定在一邊謝夕拖上剛停好的車,把門一甩,很快就不見了。
“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周圍的人開始起哄。
小鬆紅著一張臉,臉上流下兩行淚,卻笑得春暖花開的樣子,“好。”
我站起來抱緊小鬆,臉上也劃過淚水,卻不是為了懷裏的這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善良女人。
我隻記得那天在小鬆身後的木棉樹掉下一朵開的最盛的木棉,一如在樹上的鮮豔碩大,很快就被行人踩過,留下一攤看不出顏色的汁水。
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要離我遠去了,所有的回憶一起湧上來後一哄而散。
我買給結束我的仇恨的,現在在小鬆手上的戒指。
滿樹盛開的鮮紅的木棉花。
被陳晚由拖進車裏的謝夕。
信誓旦旦地說不會忘記的阿夕的笑臉。
鼻青臉腫的陳晚由。
永遠關上的謝夕家大門。
那隻陳舊的猴子布偶。
現在那隻布偶還在我家,倒立著,一副傻樣作撈月狀。我呢,我在撈著什麼水中倒影的什麼,一碰即碎的幻境。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死死抓著的東西飛一般的流去。
醫院。
“醫生,醫生,其天會流眼淚了,他是不是醒了?”小鬆叫著醫生。
劉其天緊緊閉著雙眼,淚水從眼角流出滲入枕頭。
有什麼也隨著淚水一樣被帶走了。
劉其天坐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噓寒問暖的小鬆。
他撓撓頭,“您是?”
小鬆頓住,淚水如泄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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