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72 更新時間:13-01-19 18:01
漫漫歲月。
他被時光雕琢淬煉。
青年是寡言而憂鬱的。
——
“他是個奇怪的人。從事奇怪的職業。說奇怪的話。笑得像女人一樣花枝亂顫。
他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卻渴求著進入他人的歡笑。
他喜歡轉微博寫日誌,發照片群聊天。
他喜歡耍人吵架,弄得天翻地覆自己泰然處之樂在其中。
總而言之,他非常奇怪。非常變態。
也許孤獨。
另一個他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失去了一生的意義。
他偶爾也會想起自己的初衷,之後也就把少年時代的繁瑣的心事忘了。
那些洋溢著青春的麵容,帶著活力的笑容。毫不掩飾,毫無做作。
簡單一如初中教室,陽光透過四月開滿紫荊的縫隙,斜射入窗裏,斜射入他注視的人的眼裏。
有仿若透明的淺褐色流光。
除此之外他唯一能記住的,也就是那個人在他受傷時的反應。
思緒淩亂,語不成調。情緒激動,殷殷關切。
他才想起人說的俊美。
這大約就是美罷。
很美。
於是他笑了。於是那人彎起眼眸看著他的模樣也笑了。
於是四月草長鶯飛細雨蒙蒙初春時節。所有他能想到的美好的事物——柳絮楊花朝露輕瓣。都飄在那人的眼裏,在深處的沉黑中消逝。
現在他的靈魂老去,也有可能是將來的事。
他無法再張揚,而他。
無法對發生的事件,作出合理解釋。因為一切還是未知。”
青年揉揉不自覺皺起的眉心。在鍵盤上按下Backspace。
在音響發出一連串聲音提示已無字符刪除時,他睜開眼。
日誌是沒有意義的東西。
無論追念懷想,無論昨日今時。無論過去他是何人,現在又是何人。
關於沈漣的一切。呼喚與被呼喚,思念與情感,痛苦或快樂。
全部忘記罷。
但願真的忘記。
頹喪地癱倒在電腦椅上,頭部後仰。
青年望著天花板。
一夜。
一夜無眠。
他聽到門鈴聲的時候,眼角看到牆上的時鍾指在上午八點十分。
他不想動。
任由對方越來越不耐煩不斷按壓門鈴,最後幹脆用力敲打著門。
青年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在噪聲中逐漸地闔上雙眼。
“封語——封語——封語。封語嘿!你還活著不?”
靜默半晌。門口的人焦急難耐。
“封語!封語你丫不會真自殺了罷!”
“封語你就和爺開玩笑罷你。反正你每次都會耍的我團團轉你就高興了!”
“你混蛋你!封語。風風雨雨的死封語!你給爺句話!”
停頓良久,屈芬恩狠狠跺腳。
“我不就是向你告白了麼!我也就是開個玩笑你丫還不回我!你平時耍了我那麼多次,我都沒怪你,我撒個小謊不行啊。你又不是女的我還得對你負責啊?”
“我去你個瘋子。趕快麻利地給爺開門。三年革命友誼了你丫說斷就斷?”
聒噪。
“封語。”屈芬恩無力地喚了一聲。
他側偏過頭,茸茸的栗色頭發卷曲蓬鬆,劉海恰好遮住眼鏡下的眉宇。
聲音迅速變得顫抖。他壓抑著內心的不安。強烈地提醒自己不可能。
眼神慌亂地在門板上遊走,他的手拍打發紅。
“封語,我也不是女的你也不用負責的。我們又沒怎麼……”他嘴唇向下指尖發白。刹那慘白的臉色充滿不敢置信。“封語……爺輸。爺輸成麼!”
“你一混蛋怎麼會真去幹這種蠢事!對對對!一定不會。”上揚的語氣,屈芬恩揚起下顎,“封語。開門罷。我是屈芬恩。”
“封語……”
“封語……”
尾音是細若蚊吟的自言自語。
封語死於三月九日。警方是在浴室裏發現他的。
割腕自殺。
誰也不知道他的親人是誰。連警察也查證不得聯係不上。
屈芬恩聽到消息的時候瘋了一樣衝到醫院太平間。
是屈芬恩親手把他放進滑稽的黑色十字棺材,是屈芬恩親手把他雙手合於雙肩。
是屈芬恩在刺目的太陽光線下唱搞笑的流行歌曲。
是他親手合上了棺材。
那種全世界的光芒都幻化作沉重有毒的銀白色的汞,歸於無盡黑暗從今天人永隔的感受。
清晰入骨。
可是令人驚異的是,入殮的屍體在二十四小時後不翼而飛。
這讓屈芬恩嚐盡震驚痛楚,竟扭曲成一種喜悅,絕望之中生出新的可能性。
哪怕這超出自然,哪怕這是場可怕的夢魘。
他都不顧一切地偏執地,要尋找到封語。
於是他衝到這裏。
三月十二日早晨八點十分。
卻沒有得到任何回複。
什麼人也沒有。隻有他。隻有他一個人在門口。
他把臉埋在手臂裏大笑。
笑得得意無比,笑得淒厲恐怖。
有什麼東西順著他的手指縫隙流下來滴在樓道上。
以至於他睜不開眼睛,滿世界都是一個人的身影,滿世界都是他的音容笑貌,滿世界都是哀轉不絕的笑聲和哭泣。
門外的氣息淒涼不安。
他從椅上站起來。攏攏亂發。
他用了一整天了解了這個身體。
看鏡中的人,看日誌微博電腦存檔的內容,看收藏的物品和日記裏的筆跡。
封語。患有抑鬱症。職業是法醫。
是個孤獨的人。
浴室裏的血液和水沒有清除。依舊在浴缸裏。
原本鮮紅的血液凝固冷卻,散在水裏成了暗黑色。浴缸邊沿還有冷凝的血跡,延伸到地磚。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這個身體的手腕上隻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顯然原主人非常了解要在哪裏下刀,深度多少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失去大量血液死亡。輕輕觸碰到那病白的手臂,甚至還能反射性地感受到刀鋒的冰冷的銳意。
他的大腦裏依然殘餘著死亡的感覺,好像接近了另一個時空,與世界毫無聯係,身體在空中遊蕩。
怎樣呼叫,怎樣想要傳達自己的存在。
都沒有任何人聽到。
死過一次的沈漣也無力以對。
封語是同性戀。因此與親人疏遠。身邊的信息除了片段的描述找不到任何與親人有關的東西。
隻有一張泛黃的照片。是兩個男孩子的合照。
關於屈芬恩。
他的手寫日記本中提到很多。
封語喜歡他。
由於喜歡,變得更加陰鬱哀傷。
表麵的笑容掩飾不住內心的勞累疲倦。
這種滄桑悲慟如影隨形,死死纏住他。
在屈芬恩告白後,日誌的筆跡潦草。與前麵的字相比放大不少。寫者應是情緒起伏很大。
再翻一頁。他看到紙張上殘留淚滴暈開的墨痕。
是極致的興奮,又即刻憂傷難過沮喪低迷。
想到是玩笑,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自己。
他拿起刀片,放滿熱水……
同一時刻沈漣在海邊。
握緊槍柄,飲彈自殺。
從腦腔流出的血液,身體不支倒地,失去意識。
眼底一片冰寒。
他們性格的本質。應該是一樣的罷。
青年唇線微抿。
封語死前牽掛著的……大約就是這個。
屈芬恩。
青年的視線移到門把手上。
他仿佛看見了海上的燈塔。
那麼耀眼璀璨,是深夜大海裏唯一的岸。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亮光。
還有點點海邊人家的燈火,像搖曳不定的燭。
讓他想起枯死的樹幹中蒼青色的寂寥。
讓他笑著麵對死亡。麵對大海。麵對下一段花開的旅程。
他沒有封語的牽掛。
青年瀟灑淡漠。
門外的人蹲坐在門邊笑。
沒有聽到房間裏地板上拖遝疲憊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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