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79 更新時間:12-05-05 20:27
他的眉略微蹙起,除了自己主動。沈漣從不喜歡他人觸碰自己。
雖然不是潔癖,但不亞於它帶來的負麵影響……
被人以為孤僻自傲,逐漸地也就真的性格孤傲清冷,不喜吵鬧。
封語小心翼翼地抬起屈芬恩的手,他睡得深,隻是眉間不安焦急,眼睫顫動如蝶翼。
他動了一下。雙手合十側躺,腿部蜷曲。又嘟起嘴抱著膝蓋成一團,軟蓬蓬的發也亂作一團。好似夢到什麼,嘴唇發著抖臉色難看起來。
封語坐起身,平靜地觀察。什麼反應也沒有。
表情冷漠疏離,簡直一個對俗世毫無興趣的魂魄。
年幼的沈漣一步步冷淡,身上的清俊氣質卻是越發突顯出來,形成最後那樣一個。
追逐過夢想,放棄過希望,享受過成功,經曆過低穀。冷感到冷漠。直至心底形單影隻,孤寂晦暗。隻有眼中燈火依然闌珊的青年。
也正因如此,才總是容易懷戀過去。
懷戀他一生遇到的最美好的人和事,比如寫下的文章,比如四月的紫荊花,比如溫暖的陽光,雨後的彩虹,潺潺流水片片落花。
比如和那個人從相遇到分別到有情難言的種種歡愉苦痛無奈。
即使換了一個身體。
也還是會夢到他。他的笑他的話。
他的聲音如山泉浸潤溫雅地從石塊間冒出,順著已被磨的光滑的小徑流下。
周邊長滿水草苔蘚,環境淒神寒骨悄愴幽邃。而那樣的和潤,如醴泉落於心田。
前世夢見他的次數不算頻繁,但每次夢見他,沈漣都會安慰自己隻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刻意去壓製心底滋生的感情,結果弄巧成拙。
這樣的夢境使他感到獨處於黑暗的沒有生機的空間裏。
也罷。他這樣的人注定是要下地獄的。
他夢到耳畔處終於有了花瓣開放而瞬間凋零的聲音。
能想象到花瓣是淺紫色的粒狀,花開時如沉寂裏顯露哀婉的孤女。
陽光暖煦地照耀。那人淺褐色流光的眼裏,分明倒映著他畫作上清寂的自己。
沈漣漠然地遠望。
最深處的最珍視的思意。
大約是走過了黃泉路,上了奈何橋。
橋下湍急火紅的忘川河水罷。水勢由舒緩悠遠至橋下的奔騰湧動,激起血一般的浪花。要衝刷掉所有這片黑色天空下死靈亡魂的前塵往事。讓那些不甘不願,還留戀凡間塵俗的人失去最後一點聯係。之後喝下孟婆湯,分開善惡臧否,功過得失。投往六道。
這裏的忘川河水隻負責帶走一些癡纏的記憶。渡河人黑衣墨發,沒有言語。孤身一人渡過忘川再冷眼旁觀哀嚎哭聲,手上無半分濕氣,隻沾了同樣血紅的曼珠沙華的花汁。
迷漫遍野的曼珠沙華和血水把黑沉沉的天都要映紅。
要吞噬這些苦命的亡靈。將他們的所有洗滌得幹淨,將全部的珍貴事物奪取,半分不剩。再送入往生。
他凝視那塊千萬年來佇立不動的三生石。
石上仿佛有亡魂的鮮血。他們唱著嘶啞低回的歌。應和著三途河流的最快一條的水聲……
彼岸花開得無比妖嬈濃豔,在黃泉路上盛放著火紅,照亮了死者前行的路。
它讓人記起悲傷的記憶。風茄之花,清瘦豔麗。它是對前世情人的一點癡念,就此成了接引者,幽魂迷惘空洞的眼裏唯一的風景。
妖紅似火,花開無葉,葉生無花。此岸與彼岸,隔著渡不過的忘川。
天黑,他的發慘白。
遠方冗長的來世,在彼岸花間迷離。漫漫幽幽黃泉,搖曳的彼岸花像染紅的雜亂紙張。
若隱若現,隻是不肯忘記。
隻是不想放棄那個人的溫柔罷了……
死也不想放棄。又為何要在風暴裏,海水裏,將黑暗的冰冷的槍口對準太陽穴……
扣下扳機。毫不猶豫。倒向洶湧的海浪,夢裏洶湧的忘川河。
原因是他的心承受不了對那個人的感情。
自己寫作的意義何在?如果沒有他。
——你的字很好看。文筆也很好。
自己彈琴的意義何在?如果沒有他。
——我教你彈。你很聰明,肯定一學就會。
自己養花的意義何在?如果沒有他。
——你很優雅。這麼喜歡花花草草。以後多種些罷。
將他送出國後幾年未見他。思念如縝密縫合的針繡,倒頭來卻被一條結婚的消息燒的粉碎成灰。
因為前世壓抑而又反複回憶提醒,把那人的一切完全記住了。
憂鬱的青年沒有封語對屈芬恩的牽掛。
他的記掛,已然給了另一個人。
難舍難分,割不斷。
青年抿唇。眼睛平和而淩厲。
他根本沒有下過地獄。
沈漣重生了。他是封語。
青年用蒼白到透明的手溫和地撫摩屈芬恩的發。
他隻能是封語了。
保有沈漣生命的封語。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這樣告誡自己不要追念妄想不要重蹈覆轍。
不要去想那個名字。
應該被徹底遺忘,被理智的閘門封存在密碼箱裏的名字。
屈芬恩嘟囔,唇微微啟開,“語……”
“嗯……”他的腿斜架過來,手臂一拉。
空蕩蕩的。
封語?!
他用力睜開眼。
眼前發黑了一陣,人影才清晰。
封語褪去了喪服,眉目間隱隱透著清雅之質,低掩過眉睫,蒼白到幾乎透明的頸項下有淺青色的血管。身姿微蜷,頭發側掩著深邃的眼廓。
他張開唇,欲說什麼,又因壓抑的氣氛止住。
對方目前身上的氣息,令他感到陌生而不安。這個過去滿身瑤華,眼波流轉間玩弄他人於股掌,眼神稍一和他對視,就有戲謔壓迫之感的男人。
似乎變了。依舊讓他心動的魅力。卻有什麼在他們之間形成了隔閡。
過去他也有過類似的情況,突然的安靜和抑鬱。可從沒有現在這樣,看起來憂鬱冷漠、孤獨無依,像被人拋棄的黑貓。
封語疏朗的睫毛下清涼的眼眸定定望他。從容淡漠,如靜水落花。
屈芬恩說不出話。
清冷的眼,如纏裹著一層深厚的冰霜,在看到的瞬間就被冷淡的態度凍結。
低下一顆毛茸茸的頭,屈芬恩心底的不安更甚。
須臾。
頭頂黑發的人在低低地笑,笑間夾雜著咳嗽。
青年把手放在屈芬恩的頭上。溫柔地捋順他的碎發。
“早安。”
他隻是做了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屈芬恩已知覺,為了這個,他等了太久。
夕陽西下日月光華,從青絲待到白發。
自己在黑暗裏徘徊,終於看到他轉身,和他相望。
他連清晨眼裏沾上的露水還未拭去。
就這樣錯愕的,幸福到無以複加。
他眼波蕩漾,紅暈爬上頰邊。
封語骨架纖長,白皙的手指清柔舒緩地揉著他的發。
指尖滑過軟絨絨的發,打著輕顫。
那雙眸,卻始終保持冷漠。
即便靠的這麼近,手下的溫度是溫暖舒適的。
還是阻擋不了從身體升騰起的冷寒。要他離這個世界越來越遠。
遠到連簡單的撫摸也達不到的距離。
屈芬恩側過身子,清秀的臉有興奮亦有疑惑。
封語……何曾對他這般溫柔。
他認為自己足夠任性,遇見封語才發現居然有個人比他還要任性變態不要臉。
他隨意地揮灑笑容,向厭惡的人說出惡心,輕蔑不屑的口氣,永遠是高高在上囂張的姿態。
社會的不公平,原會使有棱有角的寶石磨合成光滑任人玩弄的觀賞鵝卵石之流。可是高傲如斯,清修如斯,似飛揚的白蘆葦花,何時落在何處無從猜測。
白的純粹飄逸,在發上便成了如未經雕刻似的珠玉風景。
有次大雨滂沱澆透他的身體,濕噠噠的衣服貼著肌肉的曲線。他腳步不再輕捷,拖遝疲憊,依然若風中荻花。嘴唇瀟灑地揚起,深邃的臉廓清朗陽光。
那一天。是封語的生日。
屈芬恩也不知道為何他看起來那樣狼狽。遞給他毛巾之時,青年高傲的眼睛在雨後晴空下泛起琥珀色,嘴角勾起譏諷的嘲笑,“我最討厭的日子就是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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