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40 更新時間：12-08-06 04:17
第一章 塞北之國
自虞國向北，是無邊的草原，塞北。
繼續前行，便是漫天黃沙，萬裏無垠。隻道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百裏不見一人。卻見一輛雪簾朱紅漆木馬車由四匹高大的棗紅馬拉著緩緩而行。馬自是好馬，無奈大漠的沙粒太細太軟，堅硬的鐵騎也力不從心。
耀目的陽光炙烤著諾大的沙漠，溫度甚至灼傷了皮膚，兩個身影騎著烏黑油亮的駿馬走在馬車之後卻似乎並無不適，閑庭信步的走著。兩人穿著塞北風格的外袍，一人的雪白一人暗紅，卻是綢緞製成，繡工精美的寬大綢布從頭拽至腳下，擋住了眼睛，隻露出一小半麵部，相似的薄唇，棱骨分明的下顎，卻也足以想見兩人俊美無雙的相貌。
正是東門孤雨和慕連寒雪。
此行隻帶了風鬼駕車，他們已在這茫茫大漠上行了三日，眼看水已見底，那兩人卻還談笑風生，隻當在花園中閑庭信步，風鬼不由有些著急。
“主子，已經三日了，仍不見嚳國蹤影，是否先回去一趟，多帶些人手更好？”出發到嚳地自然是絕密，當然不能在外稱‘王’，這幾日風鬼隻能以主仆相稱。此時年關剛過，十日前兩個王借口祈願，閉關不出，全國皆披白綾，以效兩王，竟不知這兩人早已到了塞上之北，在嚳國邊境徘徊，隻為一探風聲。出發之事隻有風鬼知曉，此時隻身在外，總覺不放心，還是多帶些人手為好。
勸諫的話被東門孤雨一個眼神止住，連忙垂頭，背後頓時被冷汗浸透——自己逾矩了，那兩人的心思又豈是自己能揣度的，既是王，定是可以的，又何時需要自己擔心。
馬車上的風鈴伶仃作響，未傳多遠，便融在了沙漠的熱風裏，隻有，沙如雪。如此，隻有沙，烈日，和自己，便不自覺地感到了茫然，無措，此刻才感到，所做的一切在這大漠麵前似乎都形同螻蟻，毫無意義可言。窮極一生，不過碌碌無為罷了。麵對自然的無助渺小足以吞噬英雄，便是項王也隻能悲歌一曲，自刎江邊，隻不過項王麵對的是寬闊的漢江，此時，卻不得不麵對無垠的大漠。
然而，東門孤雨與慕連寒雪自然不是他人所可以比的——在你身邊，所以無所畏懼。自是強者，所以才有連天也無法束縛的不羈。
“慕連，這三天日日隻見這大漠，雖處蠻荒之地，竟也不覺太過無聊，心中卻是豁然開朗啊！”
“古人曾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情由景生，感時傷懷，東門，這可是最低的境界。。。”
聽得這話，紅衣男子向來笑的邪魅的麵上便也顯出了一份促狹，抬眼便看見雪衣男子臉上的調侃，頓時便明了是那人竟是難得的想要戲弄於己，卻也不惱。
“嶽陽樓已倒了百年，東門孤雨不是希文（範仲淹的字），自是做不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況且真論起來，我欲亂天，天下本該為我而憂！”
看著紅衣男子張狂的笑，刹那失神——果然是東門孤雨！
紅衣男子轉過頭，凝視著慕連寒雪金色的眸，滿意的看著金眸中染上屬於自己的暗紅，滿滿的盡是自己的影子。揚揚眉，“再說，慕連，我所喜的可不是這區區漫漫黃沙。”騎在馬上的身體略微傾斜，在慕連寒雪的耳邊，以隻有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道，“東門孤雨所喜，不過是天下之大，我卻得以懷抱美人，坐擁江山。。。何其有幸！”
慕連寒雪蒼白的臉上頓時出現一分赫然，還未發作，卻被紅衣男子捉住馬韁上的手，十指交握。低沉而迷人便在沙漠中的聲音響起——
“縹緲危亭，笑談獨在千峰上。與誰同賞？萬裏橫煙浪。”
目光在空中相撞，便，再也無法分開。膠著，隻為眼裏相同的深情。愛，如此之愛——愛到瘋狂，愛到自己都不明，如斯濃烈，如斯癡狂，可還是愛？！
願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卻怕高處不勝寒；願上危樓，看盡天涯路，卻怕隻見西風凋碧樹。。。美景如斯，江山如畫，與誰同賞？
“與君同賞。”
正說間，卻聽一聲馬嘶，然後是風鬼的聲音。
“主子，城牆。。。”
抬眼望去，眼見，竟是綿延數裏的玄鐵色雄偉城牆，突兀的佇立在沙漠之中，依稀從牆裏傳來幾句人聲。
東門孤雨眯了眯狹長的鳳目。“三日，終於走出沙漠裏的陣法了。。。”
風鬼心裏一驚，難怪！行走三日，竟是蟲蛇不聞，隻見黃沙，如今城牆突現，也隻有陣法了。不過這陣法確實精妙，覆蓋整個沙漠，規模之大，可想而知；然沙漠裏風沙變化，陣法也不露半分玄機，竟是可與通向斷崖下鬼城密道中的八卦之陣媲美！心中更是崇敬——果然是兩位王。。。
無邊沙漠，鳥獸絕跡。萬裏城牆，千丈高。
塞北之國，沙漠之洲——嚳地，已至。
東門孤雨拍了拍拉車的棗紅駿馬的頭顱，“走吧。”平日裏對著他人驕傲暴躁的駿馬此時卻親昵的在紅衣男子的手上摩挲，抬眼望了望一紅一白的兩個身影竟似不舍，調轉方向，向著茫茫大漠的方向離開。好馬自有靈性，會識途而歸。
轉過身，望著宏偉壯闊的城牆，兩個絕色的男子同時露出興味的笑——都是桀驁不羈之人，又豈能容忍時時有人在自己身後窺視？接下來，好戲，開始了。
這裏，是嚳國的邊境，自古以來，戰亂最多之地。戰事一起，商旅不行，書信兩隔，兩國的人民皆是民心惶惶草木皆兵，烽煙四起，隨著兩國的長城傳向都城，是以，以前的虞國人稱此地煙台，嚳國則叫燎城。
‘煙’，‘燎’，皆是烽火之意。
此城，以烽煙為名。此地，本埋葬之地。處在綠洲的邊緣，食物水源匱乏卻依舊繁榮，成為除鹹陽之外的嚳國的第二大城池，隻因為戰爭而存在的城池。不詳之城。
才到三月，江南已是煙花紅遍，魔域也是草長鶯飛吹麵不寒楊柳風，這裏，卻寒風割麵，依舊一片肅殺。古人雲‘春風不度玉門關’，誠不欺我。
幾日前，這裏突然出現了兩個相貌不凡的男子，舉手投足盡顯高貴，據說是自首都鹹陽而來，拜訪好友。
此時便見那兩個男子坐在燎城最昂貴的酒樓裏對坐品茗，身著絲質的塞北服飾，需知十幾年來嚳地閉關鎖國禁止商貿，絲綢等物來自江南，自是千金難求，可以想見這兩人身份高貴，而兩人麵容俊美舉止優雅，更是撩動不少尚未出閣少女的春心。
看著兩位王穿著華服招搖過市的坐在靠窗的位置，紅衣的男子更是時不時對著街上走過的少女拋去一個攝人心魄的笑，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無奈歎息，竟有些同情幾日前紅衣男子的那個部下來。想起那日，兩個王在城牆之下竟然就那樣大搖大擺的翻牆而入，也未遇到守衛，想是駐守此地的將軍也沒能想到竟有人能僅憑輕功輕鬆翻過千尺高的城牆吧。。。進入燎城，才知尊上（實在不知道該讓部下們怎麼稱呼東門孤雨，以後都這麼叫了啊，大家記住）多年前曾派過一個得力部下來到此地。自己跟隨教主（以後都這麼叫慕連寒雪）多年，自然知道當初想要打聽嚳地情報，一直不得，無數鬼城下屬扮作商旅不是迷失沙漠便是身死嚳地，不想那尊上的部下名鴉，無姓，本是叛軍，稱自己逃跑至此，竟被收留，便一直坐著走私的買賣，幾年下來亦是小有所獲，雖認識幾個鹹陽的大人物，卻一直不得接觸嚳國的重要情報，怕失去信任，亦不敢頻繁和尊上聯係。幾日前突然見到兩個華服男子出現在自己府上先是一愣，然後便是大驚失色——跟隨多年的王居然親自到了自己潛伏的地方，還隻帶了一個下屬！
兩人的相貌太過特殊，自己和鴉籌劃好一陣，才想好如何保證王的安全，卻不想第二日今收到仆從的告知——那兩人上了街！趕到街上，才發現教主不知用什麼藥物將發染黑，眸色也化成最常見的深棕色，尊上一頭酒紅色長發也變成了黑色。
然後便是苦笑——就算去掉了最引人矚目的特征，兩位王果然是王，仍舊足以引得全城側目，兩位王自稱來自鹹陽居然也無人質疑反而深以為信。接下來的日子，鴉清淨的府邸便突然間車水馬龍，盡是來拜訪結交之人。。。早知王的不羈，卻未想到身在敵方仍是如此狂放，兩位王的肆意，到了今日，已是見慣不驚了。
思緒忽然被打斷，卻見一個小廝手捧一張群青色請帖而來——來自軍營的請帖。
相約明日，酉時晚宴。
雪衣男子抬眼，望著請帖稍抬嘴角，那小廝哪裏見過如此漂亮的人，臉刹時便紅了，那裏還去注意那笑背後的冰冷嗜殺。
“告訴你們家將軍，明日，定當前往。”
送走小廝，轉眼，便看見東門孤雨臉上情不自禁的期待笑容，那是饑餓已久的獵鷹看見獵物的笑容。於是也回以一笑。
“鴻門宴的請帖，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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