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49 更新時間：12-04-05 15:49
“你看，都已經過了好幾天了，這裏還沒消腫呢。現在我眼中的世界被硬生生地切去了一小塊啊。”
十指一刻不停地熟練敲打著嶄新的鍵盤，然而明明同樣是維修部剛剛給他送來的新電腦組件的液晶屏幕卻奇怪地有點模糊。
“不過你本來就是個眼光狹窄的鼠輩嘛。這有什麼關係啊？”
懷疑是鏡片髒了而打算摘下銀邊眼鏡查看，卻在不經意輕觸到自己額頭的時候感到不尋常的燙熱。
“我說啊，你好歹也表示表示一下吧。我可是因你而無辜受傷的。”
連呼出來的氣也像馬路上升騰起的熱氣一樣熱烘烘的。這麼說來，今早起來的時候他就覺得雙腳漂浮，觸感遲鈍，頭暈腦轉的。
“哼。快點幹活啦，盡在說些廢話。”
再次長長地呼了一口熱氣後，楠木把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然後把另一隻手貼在光明正大地挨過來大吐苦水的本莊額上。本莊像木偶一樣啪的一聲合上了張開的嘴，吞下正要說出口的長篇怨言，困惑地直盯著楠木。
“我感冒了。”
這四個字剛一出口，本莊就馬上像看到什麼蛇蟲鼠蟻似的把身子向後靠去，扯動著嘴角假情假意地說道：“哎呀哎呀，要注意身體啊。”
“謝謝關心。”
他哼了一聲，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後就開始翻找本已經亂得像遭了賊的抽屜，然而幾經辛苦之後，他也隻是艱難地挖出了一瓶早已經過了期的維生素C。
算了，反正還有1個多小時就能下班了。到時候直接去附近的診所吧。不過，那裏的胖護士大嬸老喜歡拉著他念叨注意身體什麼的，這倒是挺煩啊。總之先去飲水間裝點熱水喝吧。好像裏麵有個大蒸籠似的，喉嚨又幹又熱。
正當楠木打算站起來到飲水間裝水的時候，仍然在那裏吊兒郎當地把玩著聽說是黃腰太陽鳥的小模型的本莊大大打了一個哈欠，斜眼看著自己說：“那個啊，你不覺得你那個鄰居很奇怪嗎？”
“我已經建議了無數次，叫他去看神經科醫生了。”
“我不是說這個啦，而是他對你的態度。就算是十來歲的小女生也不會對朋友執著到那種程度吧。”
心驀地揪緊，喉嚨越發幹渴。腦子裏像有一口古鍾在嗡嗡作響似的，一片混亂。
“我想……他大概喜歡我吧。”
別說是本莊了，一瞬間連他也被自己糊裏糊塗脫口而出的話嚇到了。本來還在發燙的指尖此時卻傳來了陣陣涼意，直傳至跳得越來越快的心髒。
“呃，那個，你不是說他有女朋友嗎？”
“是、是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後，恨不得馬上找個洞鑽進去的楠木慌慌忙忙地站了起來。左腳不小心撞上了桌子，但他悶悶地痛呼了一聲後就向本莊晃了晃手中的奶白色馬克杯。
“我、我去喝點水。”
話沒說完，他就已經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哼，竟然想強迫給我打針。不過是感冒這種小兒科而已，吃兩片藥不就好了。”
越是絮絮叨叨地低喃個不停，邁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在樓梯上的楠木就越感到心中的不甘像沒有極限的氣球一樣不斷膨脹。護士大嬸那句“都多少歲了，連個小孩子都不如”的話在在釘在他的腦海中，怎麼也無法散去。要知道，他根本不是害怕打針，而是不希望浪費錢在無謂事上。
“而且這也是在節約醫療資源。”
不知不覺就把心中的抱怨說出口了。一種莫名的空虛感如濃霧般襲來。
他重重歎了一口氣，伸手揉摸突突刺痛的太陽穴。
好吧，他承認自己現在是在自欺欺人地詭辯。他是有那麼一點點——隻是一點點而已——害怕打針啦，但是那個護士大嬸也用不著當著十來號老老幼幼的麵那樣說他吧？他可是病人啊，需要關心照料的病人啊。
“楠木先生。”
剛轉彎走上過道，他就聽到了一道滿是歡欣的熟悉聲音。抬頭一看，就看到一隻毛茸茸的黃色大狗朝自己奔來……的錯覺。事實上正在笑得一臉春光燦爛地跑向自己的隻是那個高大得礙眼的新鄰居而已。他咬了咬下唇，悶悶地低頭嗯了一聲後就繼續朝自己的公寓走去了。
那家夥自從上次發神經地餓著肚子在他家門口坐了一個多小時後，就風雨不改地每天在公寓門前等他回家，然後不管他如何抗拒，都厚顏無恥地擅闖進去，晚上還幹脆在他家沙發上睡覺。於是這幾天他都得在清楚確認臥室已經上鎖後才得以安心入睡。恐怕什麼時候當原本的鄰居小姐回來的時候，他還得走到隔壁，告訴驚訝地發現屋裏空無一人的鄰居小姐，她那個大塊頭弟弟正賴在他家可憐的小沙發上呢。
不過在看到興高采烈地歡迎主人回家的小狗時，不，大狗似的淺田時，剛剛還在抱怨護士大嬸太不體貼的楠木突然想到如果是這個人，他應該會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
算了，都在想些什麼呢？生病果然會使一個人變得有點不正常呢。
拖著軟綿綿的身體回到公寓後，楠木馬上癱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隨意地把今天拿起來特別沉重的公文包丟到一邊，解開深藍領帶，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楠木先生好像很累呢。”
簡直就像賢惠的妻子在問剛剛下班回來的丈夫。
他不禁幹笑了一聲，完全放鬆身體地把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疲憊沉重的眼皮。
“我感冒了。”
“感冒了？”幾乎要叫他留下熱淚的驚人對比，完全不同於那個立馬退避三尺的愛鳥狂，眼前這隻不請自來的看門狗馬上慌慌張張地坐到自己身邊，伸出手來貼在自己的額頭上。“覺得怎樣？覺得哪裏痛嗎？看醫生了嗎？”
“看了。藥在公文包裏。”
正如預料一樣，淺田馬上任勞任怨地給他端來了剛剛好的溫水，把藥從公文包裏掏出來，取出一次的量給他吃。
“可不能太小看感冒啊，處理不好的話可會變成肺炎呢。總之必須好好保暖。楠木先生，你先去泡個澡吧。我給你煮一點稀粥。唔……感冒的時候最好吃一點水果。冰箱裏的桃子罐頭好像吃完了。待會兒下去買吧。也弄一點紅棗汁吧……”
淺田一邊低聲念叨著一邊給他找來了睡衣，儼然一副能幹小媳婦的模樣。不過他還真沒看過身高在180cm以上的彪悍賢妻呢。其實這還真的有幾分滑稽，但同時一股感動的暖流緩緩流進心田。以前他總覺得籍由照顧生病的男生而捕獲對方的心什麼的都是癡人說夢，隻會在欺騙無知小女生的小說或電視劇裏出現的爛俗橋段。但是此時此刻，他真的有那麼一點點怦然心動了，明明知道對方是個甚至有暴力傾向的雙重人格變態，明明在心裏告訴了自己千遍萬遍不能接近這個人，明明……有過那麼慘痛血腥的經曆。
8點還沒到，楠木就被這個送上門來的媳婦硬磨軟泡地勸上床了。而且一邊念著“一定要注意保暖啊”，淺田還一邊翻出了一張被單，忽的一聲蓋在自己身上。既然要他早早上床，自然就是要他入睡的意思了，不過淺田卻像被釘在椅子上似的，遲遲沒有離開臥室。
“那麼，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麼呢？”
“那、那個，等你睡著了以後，我再……再走吧。”
這個人還真希望多和自己呆在一起呢，哪怕一分一秒也好。就像自己這麼一個街上隨處可見的無趣上班族變成了什麼不得了的奇珍異寶一樣。還真有趣，或許還有一點……高興吧。就算對方同樣是個臭烘烘的大男人也好，被誰當做至寶般珍惜著，一般來說都會感到歡悅吧。
“那個呢，你不是說過你有女朋友嗎？”
“是啊，怎麼了？”
臉不紅心不跳的即時回答。就像在說“地球是繞著太陽公轉”似的。要不是知道這家夥是個精得可怕的說謊高手，他真會毫不懷疑地馬上相信了。
“那個啊……”心髒打鼓般地砰砰作響。明明已經喝了那麼多水，他仍然覺得喉嚨幹得像已經在沙漠中遇難多天似的。“我隻是在想……如果你沒有女朋友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天啊，他這是在誘惑對方嗎？清醒一點，理智一點，振作一點啊！在你身旁坐著的不是什麼可愛迷人的少女，也不是什麼溫柔體貼的淑女啊。那隻是像頭蠻牛一樣肌肉滿滿，像不定時炸彈一樣隨時發飆，而且像六月天空一樣翻臉快過翻書的白癡、瘋子兼變態啊！而且更重要的這家夥是帶把的！身體好的幾年患上一次，身體不好的一年患上幾次的普通感冒而已，怎麼像把他的大腦零件全部換了似的？
“不，那、那個……”
正當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時候，手突然被抓住了。然而和之前為了控製他的行動而粗魯強硬地緊緊抓住他的手時不同，這次淺田那又大又溫暖的手像在碰觸什麼不能碰觸的珍寶一般微微顫抖著。
“……為什麼會高興呢？”
沙啞低沉的聲音在在傳達著對方的緊張。情意綿綿的氛圍籠罩四周。他隻差沒能用肉眼看到對方全身散發的粉紅愛心而已。天啊，自挖墳墓。
“隻、隻是想到像你這種瘋子果然沒有人喜歡啊什麼的，就……就覺得挺高興的。”
對這個連自己都隻能攤手說不知所雲的回答，對方隻是輕輕回了一句“是嗎”，然而卻始終沒有鬆開手，而他也始終沒有抽回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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